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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街头,阳光晒得地砖都有些发烫,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写的都是事不关己。
有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人,就那么站在路边,两手空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一分没有——那点救命的十美元,刚刚被扒手顺走了。她站在那里,望着来来去去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四周的英语对话像浪一样往她耳朵里灌,却一个字都抓不住。
她叫张瑜。
放在三年前,这个名字在中国能让任何一个电影院门口的队排得更长。
金鸡奖、百花奖,两个奖杯都拿过了,报纸版面、杂志封面,哪儿都是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时候人们叫她"双料影后",说她是那个年代最耀眼的一颗星。
可那是中国,是上海,是万人追捧的舞台。
现在她站的地方是美国加州,兜里空空,肚子里也空空,往后数,她要靠着这副身子撑过整整三天,才等到下一份家教的工资打进来。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国民女神",就这样在异乡的阳光下,狠狠地被现实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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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瑜,1957年10月19日出生于上海,祖籍山东肥城。
那是一个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颇为动荡的年代,可张瑜的起点不算差。
她出生在一个干部家庭,从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里书香气息浓厚,对这个独生女儿也是捧在手心里护着。
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张瑜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并且还有机会学习各种技能,例如游泳、舞蹈和声乐。
这其中,游泳是张瑜最放不下的一件事。
在16岁之前,张瑜是泳池中的小飞鱼,每天都在水中练习游泳,追求更快的划水和更强的耐力,她的梦想是赢得省运会的金牌,根本没想过和演戏有什么关系。
张瑜在上海华山中学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是学校里的游泳健将了。
那时候的张瑜,大概没想过自己将来会站在镜头前,更没想过有一天会一个人漂洋过海,跑到万里之外的美国去洗碗、做保姆。
人生这玩意儿,就是这么说不清楚。
彼时整个国家正处于特殊时期的尾声,社会秩序刚刚开始一点点重建,文艺领域也正从压抑中慢慢缓过来,很多东西都是重新开始。
对于一个在上海长大的年轻女孩来说,那个时代给她的烙印,既有父辈们在各种政治运动中颠沛的记忆,也有改革开放前夜那种隐约的骚动与期盼。
特殊时期那些年,连正常的艺术创作都被压缩到了极限,电影这门手艺更是一蹶不振。
可历史的车轮不会停着不转,就在张瑜还在泳池里扑腾的时候,上海电影制片厂已经开始悄悄地为将来储备人才了。
1973年,张瑜从上海华山中学初中毕业后任上海电影制片厂女演员。
走进电影这个门,说起来也是一次纯属偶然的相遇。
张瑜真正走进电影行业,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
当时,她还在上学,得知上海电影厂要拍摄一部教育影片,朋友的邀请下,张瑜决定报个名试试。
没想到,导演一眼看中了她,觉得她是个好苗子,尽管角色不算重,但却是她正式进入电影界的起点。
1973年,张瑜中学毕业后,便被上海电影制片厂挖走,成为厂里的正式演员。
这一年,她16岁。游泳池那头的梦被搁在了一边,银幕这边,一条新的路开始在脚下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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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进了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张瑜,就跟一颗种子扔进了最合适的土壤一样,慢慢地就生了根、发了芽。
1980年,张瑜因在影片《庐山恋》中饰周筠,获得第4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奖,和郭凯敏一起成为80年代一对家喻户晓的银幕情侣。
《庐山恋》这部电影,放在今天可能很多年轻人没看过,但在那个年代,这部片子的影响力可以说是惊天动地。
彼时中国刚刚从特殊时期走出来,整个社会对于"爱情"这两个字,都还带着一点战战兢兢的陌生感——那种纯真、直白、充满阳光气息的爱情,对于太多压抑了多年的中国观众来说,简直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户,让阳光一下子扑了进来。
这部电影便是《庐山恋》,张瑜要在里面演一个自小生在美国、热情开朗的女孩,演到一半,导演偷偷告诉她,你要吻戏中的男主角。郭凯敏吓呆了,两个人脸通红,直到导演在摄像机后微微一笑说"过了"才安下心来。
《庐山恋》上映后成了当年的爆款,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那两个散发着青春光彩的年轻人,就这样,她火了。
那一年,全中国人民都记住了张瑜的名字。
23岁时,她是中国最耀眼的女演员,她凭借《庐山恋》《巴山夜雨》在同一年摘取了中国电影"金鸡"、"百花"奖,成为双料影后。
这两个奖同一年拿下,在当时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金鸡奖是电影界的专业评审奖,百花奖是观众票选奖,一个代表业内口碑,一个代表大众认可,两手都拿到,说明张瑜在那个时代几乎是被从上到下一致认可的演员。
有人说,1980年到1982年那几年,就是张瑜的天下。
那时候,1980年到1982年期间,哪个女明星有她红?
就连自称"中国最好女演员"的刘晓庆,在那几年也要排到她后面。
《庐山恋》之后,张瑜又继续接了多部电影,每一部都是响当当的作品。
此后,张瑜又陆续出演了《巴山夜雨》《小街》《知音》等经典电影。
《小街》里头,张瑜又和郭凯敏搭档,这一次她的表演更加成熟,把一个身处特殊时期夹缝中的年轻女性演得层次分明、入木三分,口碑依然在线。
那几年,张瑜的月工资是36元。
这个数字在当时不算高,但配上她那满身的光环,倒也不是什么烦恼——毕竟在那个年代,钱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能够被全国人民认识、被观众喜爱,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财富。
于是她成了留学生,兜里揣着几百美元来到美国,过起像所有普通留学生一样勤工俭学的生活,教"ABC"小孩汉语。这是张瑜后来接受采访时自己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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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1984年,张瑜的人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结婚了。
对方是谁?是当时在上海电影制片厂做导演的张建亚。
1981年,24岁的张瑜因影片《庐山恋》走红。
郭凯敏介绍她认识了同在上海电影制片厂任导演的张建亚,两人1984年走入婚姻的殿堂。
张建亚这个名字,放在今天的年轻观众面前可能有点陌生,但在80年代的上海电影圈里,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后来执导了多部影响深远的作品。
两个人都在上影厂,一个在镜头前,一个在镜头后,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从相识到结婚,这段感情走得并不算快,却也算扎实。
他每天带着热豆浆在片场守候,深夜为她准备暖手宝,两年间写下数百封长信。
这份情意,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真诚。
婚后,这对电影夫妻的日子看上去是圆满的——张建亚在国内事业稳步上升,张瑜则依然是全国最红的女演员之一。
可就在两人新婚燕尔,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的时候,张瑜心里有一颗种子,开始悄悄发芽了。
1985年,张瑜偶然看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的招生简章,毅然决定留学。
除了招生简章,1985年,刚刚红遍大江南北的电影演员张瑜,收到美国亲戚的一封信。
信上说,美国电影艺术发展比较前卫,让她去那里深造一下。
两件事凑到一起,把张瑜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念头彻底点燃了。
当时,她仅凭《庐山恋》《巴山夜雨》两部影片,就一举包揽了"金鸡奖""百花奖"两个奖项,成为了当时名副其实的"双料影后"。
站在这个高度,张瑜没有选择享受,而是开始想——这就够了吗?
在她眼里,好莱坞是一个谜,那里的电影工业是怎么运转的?
那里的表演方式和国内有多大的差别?
如果能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会不会让自己的演技再上一个台阶?
她觉得自己需要学习更先进的影视知识,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走进好莱坞。
这个想法遭到了张建亚的坚决反对,他觉得妻子在国内已经是顶尖演员,何必去国外受苦。
张建亚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说:"我不同意,很多出去的人,最后都离婚了。"
这句话里头,有丈夫对妻子的担忧,也有对彼时留学大潮中婚姻危机的一种清醒认识。
那时候出国潮席卷了很多知识界、文艺界人士,出去一批,回来的时候留下的,往往只有一纸离婚协议。
张建亚比谁都明白这个现实。
可张瑜偏偏是个倔人。
但张瑜外表看着柔弱,内心却特别倔。
她身上有股早年当运动员时练出来的狠劲,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
她握着张建亚的手,给他打保票:"放心吧,我们感情这么好,我们不会的。"
张建亚最终妥协了。
1985年,她不顾丈夫反对,独自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在机场分别时,两人相拥流泪,但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别,竟几乎成了永诀。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张瑜也许还在想,自己一定会学成归来,一定会走进好莱坞,一定会变成一个更好的演员。
她不知道的是,等待她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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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飞机降落在美国加州的那一刻,张瑜踩到了另一块土地。
机场的广播、路边的指示牌、出租车司机的问候——全是英文,全像一堵墙,把她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
在国内,她是走到哪里都被人认出来的那个人,服务员见了她要多笑两下,工作人员提前把路都给她打点好,出门坐什么车、吃什么饭,都有人操心。从踏上美国那一天起,张瑜就感受到留学生活的艰辛。
在国内的时候,她被观众宠着,出门任何事都有工作人员打理。
而在美国,租房、吃饭、出行、学费、各种保险等,都要张瑜独自面对,她一度陷入紧张、纠结、焦虑中。
更难堪的是钱的问题。
初到美国,她身上只有70美元,租住在地下室里。
她给房主做家务,这样就不用缴房租了。
地下室,70美元,做家务换房租——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跟那个领过金鸡奖、坐过主席台的张瑜,放在一块儿怎么都对不上。
可这就是1985年真实发生的事情。
学业上的压力更是毫不留情地砸过来。
第一次入学考试,由于英语不好,张瑜的成绩在班里垫底。
为了学英语,她买了一个录音机,经常学到凌晨三四点才睡觉。
张瑜的英语不好,而且记性还差,英语单词对张瑜来说,实在是难以理解。
没有办法,她只能一点点地死记硬背,好在国外的环境,让她终于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英语交流。
语言过了一关,生计的问题紧跟着杀过来。
国外的物价高花销巨大,张瑜不仅要吃住还要学习,学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带过去的钱根本不经花。
为了活下去,张瑜开始找工作。
可这件事,哪有说起来那么容易——语言不通,没有任何当地的工作经验,更要命的是,她是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在那个年代的美国,这个身份本身就已经带了很多看不见的隔阂。
有一次张瑜身上仅剩的十美元被小偷偷走了,她站在美国的街头两眼茫然,一直到拿到家教的工资才吃上饭,这期间整整饿了三天。
三天,整整三天没吃饭——这不是电影里的情节,这是1985年、1986年间,那个曾经站在中国电影最高领奖台上的张瑜,真实经历的日子。
就在这样的困境里,她作出了一个决定:去给白人家庭做保姆。
这个决定的背后,藏着一个她一直没有对外明说的原因。
这位曾经的国民女神,为了挣生活费,不得不放下身段,去白人家庭做保姆、当家教,甚至在中餐馆端过盘子。
可最让人意外的,是在一次做保姆的过程中,那个白人雇主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
就是这个问题,让她在那一刻,不得不直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