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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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的北京，深秋的风吹过中南海的湖面，树叶一片片落下来，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萧瑟气息。
这一年，叶剑英已经89岁，身体大不如前，出行受限，可思维依旧清晰。
他身边时常有老战友、老部下前来看望，每到这样的时候，这位历经大半个世纪风雨的老人，总会聊起那些硝烟未散的年月——那些在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岁月，那些让人一生都忘不掉的战友情谊。
有人问他：我军这么多能打仗的将帅，您觉得哪几位最让您佩服？
叶剑英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几个名字。
粟裕。刘伯承。
"他们行军打仗的本领，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这样说道。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没什么意外。
粟裕和刘伯承，这两个名字在军史上是绕不开的。
一个被伟人亲口说"淮海战役立了第一功"，一个被叶剑英本人在公开场合称作"国家和人民的宝贝"。
两个人的战功，翻开任何一本解放战争史都能找到，白纸黑字，不用多说。
可这话说完，叶剑英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不过，要说能让林彪、张国焘和彭德怀都打心底里佩服的，这三个人性格迥异、立场各殊，能让这三个人都服气的，就只有一个人。"
【第一节】叶剑英看人，从来不靠感情用事
要想弄清楚叶剑英这句话到底说的是谁，得先搞清楚叶剑英这个人是怎么看人的。
叶剑英，广东梅县人，1897年生，1986年辞世。
他在十大元帅中排名第十，这个排名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有些"委屈"，但放在叶剑英身上，他本人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的一生，当参谋的时间比当指挥员的时间长得多。
论战功，他自己也承认比不上刘伯承；论运筹帷幄，伟人给他的评价是"吕端大事不糊涂"——这个典故出自北宋，太宗皇帝赵光义用来夸宰相吕端，说他遇事不慌，关键时刻绝不出错。
伟人借这个典故评价叶剑英，是指他在长征途中巴西一带，当张国焘意欲对中央红军动手时，叶剑英及时报信，关键时刻挽救了红军。
这种关键时刻的稳，是叶剑英一生最鲜明的标签。
这样一个人，他看人的眼光，绝不会靠着个人感情来下判断。
叶剑英和刘伯承都是十大元帅之一，刘伯承排名第四，叶剑英排名第十。
若论战功，刘伯承要高于叶剑英。
若论参赞机枢，他们不分伯仲，都是我军顶尖级的参谋人才。
他们还都去苏联留过学，回国后都在中央苏区当过红军总参谋长。
这几十年共同走过来的底子，让叶剑英对刘伯承的了解，远比旁人深厚，也更准确。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后，刘伯承担任129师师长，叶剑英则继续从事参谋工作，担任八路军参谋长。
两人在战争年代各有侧重，一个在前线独当一面，一个在统筹全局，共事几十年，对彼此的长处和局限看得清清楚楚。
1958年，一场"反教条主义运动"席卷全军。
刘伯承主持的南京军事学院被称为"教条主义的大本营"，刘伯承遭到错误批判，离开了高等军事学院，叶剑英接替了他的职务。
在那个敏感的年头，很多人选择了沉默，或者随大流表个态。
叶剑英没有。
1958年4月8日，叶剑英来到南京军事学院，在教职学员干部大会上发表讲话，对这位受到不公正批判的军事理论家作了高度赞扬："我们的刘伯承同志经历了40多年战场生活、军队生活，精通俄文，战斗经验丰富。像他这样的同志是很少的。他很红、很专，就是不健。他八九次受伤，为革命为人民流了很多血，是我们国家和人民的宝贝，应该很好地维护他的健康，以便他能更好地负责国家大事。"
这段话说在那个时候，分量不轻。
在场的人都明白，叶剑英这不只是在替老战友说话，他是在用自己几十年积累的判断力，给刘伯承的军事道路做一个背书。
叶剑英看粟裕，同样是有真实依据的。
粟裕1958年被军委扩大会议批判，军事科学院成立不久，首任院长为叶剑英。
当年众人跟粟裕划清界限，叶帅不避忌讳，亲自向中央点名要了粟裕，出任军科副院长并兼任国防部副部长。
叶剑英看重粟裕的指挥才能，当时中苏关系有变，叶帅不希望擅长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粟裕被彻底批倒，那样对国家和军队都是不利的。
这就是叶剑英看人的方式：不靠情绪，靠的是对历史战场的精确判断。他说粟裕和刘伯承本领都优秀，这不是随口一说，每一个字后面都有真实的战斗记录撑着。
粟裕的秘书鞠开，多次陪同粟裕去看望叶剑英，而叶剑英总是称粟裕为"粟总"，叶剑英一直觉得粟裕在军中的职务，应该再提高一些。
1979年，粟裕去烟台看望叶剑英时，叶剑英表示，回京后将给中央写信，举荐粟裕当中央军委副主席。
【第二节】粟裕，那个靠着脑子打仗的人
说粟裕，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战神"这两个字。
这个绰号是怎么来的？不是谁封的，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粟裕，1907年生，原名粟多珍，侗族，生于湖南会同，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将之首。
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他没有经过高级军事学院系统深造，自己后来也说过，"我的学习道路是从战争中学习战争"。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解放战争最激烈的几年里，打出了一连串让对手胆寒的战役。
粟裕大将是我军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家之一，他在解放战争时期，军事指挥才华得到了最充分的发挥，先后独立指挥和参与指挥了苏中战役、鲁南战役、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为中国革命的胜利立下了卓越功勋。
1946年，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全面爆发，华东战场的形势对解放军并不乐观。
国民党的整编部队装备精良，气焰嚣张。就在这个当口，粟裕率领华中野战军在苏中地区打了著名的苏中战役——七战七捷。
这场仗打得干净利落，七仗下来歼灭国民党军数万人。
伟人看完战报，兴奋地批示说，这个战法可以在全军推广。
但真正让粟裕从"能打"跳到"神打"层次的，是1947年5月的孟良崮战役。
当时的战场形势是这样的：国民党以汤恩伯为首的重兵集团，号称"铁桶阵"，45万人密集部署在山东战场，整个阵型如同一块铁板，各部队间距很近，互相依托，很难找到下刀的缝隙。
换很多指挥员，碰到这种局面，大概率选择避开正面，找薄弱环节打。
粟裕没有这么想。
在孟良崮战役中，粟裕根据战场情况演变，改变以往先歼弱敌或歼翼侧孤立之敌的传统打法，采取"虎口拔牙"的战法，以"猛虎掏心、挖歼强敌"的果敢决心，将蒋介石嫡系中的精锐之师、号称"五大主力"之首的整编第七十四师，从敌重兵集团中央割裂出来予以歼灭，经过激战，全歼敌整编第七十四师，击毙敌中将师长张灵甫。
此役，粟裕与陈毅密切配合，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以"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英雄气概，经3天激战创造了中外战争史上的伟大奇迹。
孟良崮战役是一次大规模运动战与阵地战相结合的战役，是解放战争以来华东野战军第一次从正面摆开阵势同强敌较量的一仗，充分显示了粟裕卓越的指挥艺术和超人的胆略。
陈毅盛赞粟裕这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
孟良崮之后，粟裕的军事生涯迎来了更大的舞台——淮海战役。
1948年9月24日，粟裕提出进行淮海战役的建议，经中央军委批准，中原、华东野战军并肩作战，于11月6日发起淮海战役。
11月8日，他与华东野战军副参谋长张震联名提出，将南线国民党军主力抑留于徐州及其周围逐步歼灭的重要建议，为中央军委采纳，对扩大淮海战役规模，发展成为南线的战略决战起到了积极作用。
在战役中，他作为中共淮海前线总前委成员，直接指挥华东野战军17个纵队作战，共歼敌44万多人，为淮海战役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淮海战役是以少胜多的典范，伟人在一次谈话中说："淮海战役，粟裕同志立了第一功。"
伟人在军事上看人很准，这句"第一功"，不是客套，是真实的战功排序。
粟裕这个人，有几个鲜明的特点值得一提。
粟裕将军指挥作战，素以冷静沉着著称，严格细致闻名。
孟良崮战役传来击毙张灵甫消息后，各部队或休整，或报捷，均以为敌已全歼，而粟裕将军则埋头案牍，将上报歼敌之数与敌七十四师实编之数反复核对，发现相差七千人左右，立即下令各部继续搜查，果然在一隐蔽山沟里发现这批敌人，及时全歼之。
淮海战役期间，为避免作战延误战机，伟人还特意回了一道电报，说情况紧急时，直接下决定，不用向他请示，这就授以粟裕"机断专行"的特权。
这种被伟人授予"机断专行"的权力，在当时的将领中绝无仅有。
这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对粟裕指挥能力的高度认可。
粟裕既有能力，还一心为公，除了伟人、叶剑英外，周恩来也对粟裕高看一眼。
就连"战神"刘伯承，都认为粟裕在打仗方面比自己更厉害。
这就是叶剑英说"粟裕本领优秀"的底气所在。
【第三节】刘伯承，一个把"学"字刻在骨子里的军人
说完粟裕，再说刘伯承，这两个人虽然都是叶剑英口中"本领优秀"的人物，但风格上差异很大。
粟裕靠的是天赋加实战，越打越精；刘伯承靠的是天赋加系统学习，越学越深。
刘伯承，1892年生，四川开县人。
他的军旅起点比粟裕早得多，参加过辛亥革命、护国战争、护法战争，在旧军队里就已经是知名的军事将领了。
早年在川军中打仗，落下了右眼重伤的痛——1916年的涪陵之战，他在战斗中被子弹打中头部，右眼严重受损，军医摘除了那颗眼球。
据说手术时他一声不吭，硬撑下来，连主刀的德国医生都惊呼"军神"。
这个绰号，从那时候就叫开了。
南昌起义时，刘伯承是前敌参谋长，起义虽然最终失利，但他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来的指挥能力，让党内对他有了明确的评价。
刘伯承的一生，战场上打了无数仗，他重视侦察，习惯先摸清地形、敌情，再下决心；讲究机动，常用迂回、穿插、分进合击的办法，以较小兵力打出较大效果，在后来那场千里跃进大别山的行动中体现得很明显。
刘伯承早年留学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乃人民解放军一流儒将，苏联军事理论在中国的主要传播者之一。
在那里，他系统学习了现代战争理论，对苏联红军的建设经验和西方军事理论都有了深入了解，还把大量苏联军事著作翻译成中文带回了国内。
用今天的话说，刘伯承是那个年代里少见的"学者型军人"——他既能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又能在课堂上给学员讲战役理论，两件事都拿得出手。
抗日战争爆发后，刘伯承担任八路军第129师师长，率部挺进太行山，在华北敌后开辟了晋冀豫根据地。
神头岭、响堂铺、长乐村等伏击战，打得有声有色，每一仗都是在敌强我弱的条件下打出来的歼灭战。
解放战争中，刘伯承和邓小平搭档，率领刘邓大军在中原战场纵横驰骋。
从1946年8月到1947年5月，刘伯承、邓小平以卓越的指挥才能率领军队，先后取得陇海、定陶、巨野、滑县、豫皖边、豫北等一系列战争的胜利。
1947年6月末，刘邓大军强渡黄河，8月完成了震惊中外的"千里跃进大别山"——这个动作在军事上被认为是整个解放战争由守转攻的战略转折点之一。
大别山一带是对手的腹心地带，刘邓大军以十余万人插入敌人纵深，既没有侧翼保护，也没有稳定后方，完全是一种战略进攻的大胆行动，把整个中原战场的格局彻底打乱了。
建国后，刘伯承把重心转向军事教育。
刘伯承主动辞去地方行政职务，筹建南京军事学院，担任首任院长兼政委，1957年又担任以南京军事学院为基础成立的高等军事学院第一任院长兼政委。
刘伯承是出了名的治军严格，就连一位旧时国民党留用教员都直呼："我进过国民党的黄埔军校和陆军大学，国民党训练也讲究严格，但比起你们共产党来，差得远了！"
叶剑英多年与刘伯承共事，对他的长处和局限看得很清楚，他非常明白，对国家、对军队来说，这样一位集战场经验、理论知识和严谨作风于一身的老将是难得的。
叶剑英说他"很红、很专，就是不健"，这个"不健"是说他身体不好——负伤太多，积劳成疾。
八九次受伤，每一次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在叶剑英看来，粟裕是天才型的战场指挥官，刘伯承是综合型的军事家。两个人本领都优秀，各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说到这里，叶剑英晚年那番评价中的前半句算是说清楚了。
粟裕和刘伯承为什么在叶剑英心目中地位如此之高，有史可查，有据可依。但后半句呢？
【第四节】三个人，三种脾气，一个交集
林彪、张国焘、彭德怀——把这三个名字摆在一起，懂历史的人都会觉得，这个组合有些意思。
林彪善思、善战，林彪以冷静剖析著称，彭德怀则由勇生智。
林彪黄埔四期出身，解放战争中凭借四野一路打到海南岛，军史上的分量无需赘言。
这个人，在军事上极为自我，对旁人的部署有时不以为然，甚至在某些时候会公开提出异议。
林彪佩服的人，从来不多。
张国焘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是中共创始人之一，长期手握重权，在四方面军系统中是绝对的核心人物。
这个人在政治上极为强势，对不少人都有贬低和排挤，哪怕在他日后流亡境外、写出那本回忆录之后，对中共领导人的评价也是以负面为主。
林彪一直是佩服彭德怀的，原因是彭德怀敢打硬仗。
彭德怀脾气直，眼里揉不进沙子，对军事上的庸才和投机者从来不客气。
在红军的初期，在军事指挥上林彪和彭德怀配合较多，尤其是在长征中相互配合掩护中央红军打仗，所以林彪比较钦佩彭德怀。
三个人，三种脾气，三种对人的标准。
要在各自的处境和逻辑框架里，让这三个人都打心底里承认、甚至敬服同一个人。
这个人，他经历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他又是什么样的人？
就在你以为这个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翻开张国焘那本写于1960年代的回忆录《我的回忆》，你会发现，书里有一段评价，让伟人读完之后对周恩来感叹说："在张的眼里，我们这一群人中，只有一个人是好人"……而这，只不过是这段历史里，最浅的那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