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4年，开罗某私立医院急诊室。
推床的轮子在瓷砖地板上碾出一道低沉的滚动声。
一个21岁的中国女孩躺在上面，左手背刚扎了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脸白得像被人抽空了血色，嘴唇几乎和枕套是同一个颜色。
她丈夫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
白发，深色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沉默得像一尊没有底座的石像。
从她被推进来到现在，他没有起身，没有靠近，没有低头看过她一眼，就那样坐着——像是在等一件他早已算好了节奏、胸有成竹等待许久的事情落定。
没有人知道，这桩婚姻从公证那天起，就已经被某个她从未意识到的人，悄悄盯上了。
她叫林夏，21岁，刚拿到本科毕业证书不满两个月。
她丈夫叫法鲁克·阿卜杜勒·马吉德，73岁，埃及人，坊间传说身家逾千亿。
婚后整整七天，同房二十八次。
然后她晕倒了。
然后一位女医生把她单独留在病房，转身把门轻轻带上，回头确认了一眼走廊里的动静，把声音压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程度——
"林夏，趁你丈夫还没进来，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你丈夫的真实身份吗？"
01
林夏这个名字，是她妈妈起的。
说是夏天生的孩子，要像夏天一样热烈，活得明明亮亮，不委屈，不将就。
但林夏自己清楚，她这辈子，从小到大，委屈从来没少过。
她出生在湖南一个普通县城，父亲早年跑运输，出了事故，腿落了残疾，母亲在菜市场摆摊卖卤味，从天不亮忙到天黑，手上全是油渍和皴裂的口子。
家里不穷，但也谈不上宽裕，每个月能填平就已经不容易了。
林夏从小成绩好，考上了省城一所二本院校，读的是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听起来体面，出路其实一般。
她在学校里不算出挑，不是那种走进教室会被人多看两眼的女生，但她长得好看，五官干净，眼睛大，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只是她很少笑。
大学四年，她兼了三份家教，寒暑假不回家，留在城里打工，把钱一分一分攒起来补贴家用。
她妈妈打来电话，每次开口第一句话都是："夏夏，你爸这个月腿又不好，药费又涨了。"
林夏听着，说："妈，我知道了，下个月我多转点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宿舍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变暗，一句话也没说。
毕业那年夏天，她拿到毕业证，投了二十几份简历，回音寥寥，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外贸公司的offer，月薪四千出头，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不到三千五。
她算了一下，房租、吃饭、给家里寄钱，每个月剩不下什么。
就在她准备签合同的前一周，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开口说中文，但带着一点奇怪的腔调，像是在某个地方学过普通话，但学得不够彻底。
"请问是林夏小姐吗？我是受法鲁克先生委托联系您的。"
林夏以为是诈骗，差点直接挂掉。
"法鲁克先生在中国有业务往来，需要一位懂中文的助理，负责接待与沟通工作，薪资方面非常优厚。"
她停了一下，没挂。
"多少？"
"月薪折合人民币六万起，另有住房补贴和差旅补贴，合同一年一签。"
林夏沉默了三秒钟。
"你们是什么公司？"
"法鲁克先生在国内有多个项目，具体情况可以当面谈，林小姐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
林夏把电话号码记下来，挂断，然后打开搜索引擎，把法鲁克这个名字输进去。
搜到的东西不多，但足够让她愣住。
零星的商业报道，开罗的地产项目，北非某港口的股权收购，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白发老人站在某个颁奖台上，西装笔挺，身边站着几个面孔模糊的商界人士。
她看了很久，放下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我可以先见一面吗？"
对方回复：可以。
02
见面的地点定在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下午茶厅，林夏提前到了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她看不懂价格的茶，然后就那么等着。
法鲁克比她想象中更老。
照片里模糊的轮廓，在现实里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七十多岁的人。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是深褐色，岁月在他脸上刻了很深的纹路，但他的眼睛亮得出奇，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专注。
他身边跟着一个翻译，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考究，表情职业。
法鲁克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翻译在旁边跟着说中文。
"林小姐，我了解过你的背景，你的成绩，你的经历。"
林夏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在中国的业务正在扩展，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在身边协助，不是普通的文员工作，是真正参与到决策层面的沟通和协调。"
林夏点头，说："我明白，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您在中国认识的人，应该比我多得多。"
法鲁克听完翻译转述，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翻译跟着说："法鲁克先生说，他见过很多人，但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眼睛里有光，但又守得住自己的年轻人。"
林夏没有被这句话打动，她只是问："合同怎么签，钱怎么结，这两件事能说清楚吗？"
法鲁克听完翻译，这次是真的笑了。
那顿下午茶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夏把能问的都问了，合同条款、工作内容、差旅安排、保密协议，一条一条问过去，法鲁克全程耐心，没有一次表现出不耐烦。
走出酒店的时候，林夏站在旋转门外，风吹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
六万，加补贴，一年下来将近八十万。
她想到她妈妈手上的皴裂，想到她爸爸的腿，想到那间月租八百块的出租屋里，只剩一盏灯亮着的夜晚。
她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我同意，合同什么时候可以签？"
合同签了，她跟着法鲁克的团队开始工作，协助接待、文件翻译、会议记录，工作量不轻，但她做得认真，没有出过纰漏。
大概半个月后，法鲁克告诉她，要去开罗处理一笔重要的收购案，问她愿不愿意跟过去。
林夏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回复说愿意。
她妈妈打来电话，问她去埃及做什么。
"工作，妈，就是正常的出差。"
"那边安全吗？"
"安全，我查过了，开罗治安还行。"
她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夏夏，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注意，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林夏说："知道了妈，我挂了。"
03
开罗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是沙漠和骆驼，但开罗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城市，拥堵、嘈杂、混乱，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生命力，像是什么都乱着，但什么都没有垮。
法鲁克在开罗有一栋别墅，位置在城郊，围墙很高，院子里种了一棵很老的无花果树，树冠大得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林夏住的是客房，宽敞、干净，窗户朝东，早上能看到日出。
工作很快步入正轨，但有些细节开始让她觉得不太一样。
法鲁克开始在工作之外找她说话，不是关于业务的那种，而是随意的、像朋友一样的聊天。
他问她喜欢吃什么，问她有没有去过尼罗河边，问她小时候的事，问她为什么选了国际贸易这个专业。
林夏回答得谨慎，但他问得自然，不像在试探，更像是真的好奇。
有一天傍晚，他们在院子里坐着，翻译不在，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
"林夏，你不快乐。"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用阿拉伯语说了一长串，然后停下来，等翻译过来帮他说。
"法鲁克先生说，他见过很多有钱的人，很多有权的人，但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撑着别人，自己却从来不往后靠一下的人。"
翻译顿了顿，继续说："他说，你应该被人好好照顾一次。"
林夏沉默了很久，院子里有虫鸣，天色慢慢沉下去。
她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走开。
事情的转变，来得很快，就在他们到开罗的第十天。
法鲁克叫来了翻译，神情比平时郑重，请她坐下，说有件事想认真问她。
"林夏，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唐突，但我想直接说，我不喜欢绕弯子。"
翻译说完，停顿了一下，等法鲁克继续开口。
"我想娶你。"
林夏坐在那里，没动。
她以为自己会立刻站起来，立刻说不可能，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你在开玩笑吗？"
翻译把她的话转述过去，法鲁克摇了摇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母亲的戒指，她去世前交给我，说要留给我最后娶的那个人。"
林夏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去拿。
"法鲁克先生，你七十三岁，我二十一岁，我们差了五十二年，你觉得这合适吗？"
他听完翻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不合适，但我也知道，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再等了。"
他顿了顿，翻译继续说："我可以给你和你的家人最好的生活，你父亲的腿可以去最好的医院治疗，你母亲可以不用再摆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林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她转过身，看着法鲁克。
那是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坐在那里，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强势，不是算计，更像是某种已经被岁月磨得很薄、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东西。
她听见自己开口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法鲁克点头，说："好，你慢慢想，不着急。"
但那个蓝色的盒子，他没有收回去。
04
林夏那天晚上没怎么睡。
在床上躺到三点多，翻来覆去，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爱情，这是一笔交易，双方各取所需，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她妈妈不用再摆摊，她爸爸的腿可以好好治，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她走到餐厅，法鲁克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报纸摊开在桌上，他抬起头看她。
林夏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蓝色盒子推回到他面前。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林夏开口说："戒指不合适，我不喜欢太重的东西戴在手上，但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可以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法鲁克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把那个盒子收回口袋，笑了。
是那种真实的、高兴的笑，不是客套，不是礼貌，就是高兴。
"好，"他说，"那我们认真谈。"
婚事办得很快。
法鲁克不喜欢繁琐的程序，他叫来律师，把婚前协议拟好，条款清晰，逐条解释给林夏听，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转述。
婚前协议里写明，双方财产独立，林夏婚后每月有固定的生活费，林夏父亲的医疗费用由法鲁克名下的基金会全额承担，另有一笔钱会直接打到林夏母亲名下，作为家庭保障金。
林夏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提了三个问题，法鲁克全部同意修改。
签字的时候，她手没抖。
消息传回国内，她妈妈在电话里哭了。
不是高兴地哭，是那种又担心又说不清楚的哭。
"夏夏，你真的想清楚了？他都七十多了，你才二十一。"
"妈，我想清楚了。"
"他对你好吗？"
"好，他对我很好。"
"那你自己开心吗？"
林夏沉默了一下，说："妈，你先别担心我，爸爸的腿，下个月我安排他去北京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
她妈妈那边没有声音了，过了很久，才听见一声低低的："夏夏，委屈你了。"
林夏说："没有，妈，没有委屈。"
婚礼只有很小的规模，法鲁克说他不喜欢热闹，她也不需要热闹。
在开罗的一个公证处，两个人签了字，盖了章，翻译见证，还有法鲁克的一个助手在场。
走出公证处的时候，开罗的阳光刺得人眯眼。
法鲁克在她旁边，慢慢走，走到台阶下面，他停下来，侧过头看她，用那一点点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话。
"林夏，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她嫁给他的第一天。
05
第一天夜里，法鲁克没有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
林夏撑着，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
第三天。
她以为会慢慢好，但没有。
法鲁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岁月里夺回来，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不管林夏脸色有多白，不管她早上起来扶着床沿需要站多久才能稳住。
到第四天，林夏已经开始数日子了。
她在心里算，七天，合同第一期是七天的相处观察，七天之后他们会去迪拜，她告诉自己，撑过七天就好了。
第五天早上，她在浴室里坐了很长时间，背靠着冷冰冰的瓷砖，眼睛对着天花板，没有动。
法鲁克在门外敲了两下，说了一句阿拉伯语，她听不懂，但她知道是叫她出去。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把门打开。
第六天，法鲁克的助手悄悄找到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林夏小姐，法鲁克先生说，这几天辛苦你了，他让我给你拿点补品过来。"
林夏接过那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是各种名贵的滋补品，摆得整整齐齐。
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到床头柜上，没有打开。
第七天傍晚，她站在浴室里，扶着洗手台，视线开始模糊。
她弯下腰，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冲在手腕上，凉意一路蔓延上来，但眼前还是开始转。
地板朝她倾斜过来。
后来是翻译冲进来，后来是救护车，后来是急诊室，推床，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走廊尽头，她透过眯起的眼皮看见法鲁克坐在椅子上，白发，西装，一动不动。
从她被推进来到现在，他没有起身，没有靠近，就那样坐着。
医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像是怕走廊里某个角落有耳朵——
"这份档案，不是医院的常规资料，是通过保密渠道，专程递送到这里的，要求必须在你丈夫不在场的情况下，当面交到你本人手里。"
林夏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放在被子上，没有动。
"在你拆开它之前，我必须再问你一遍——"
医生顿了顿。
"林夏，你真的清楚，法鲁克·阿卜杜勒·马吉德，究竟是什么人吗？"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把那个信封拿了过来。
拆开封口，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
她把第一页抽出来，对准床头灯的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喉咙里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