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生死罗布泊——彭加木失踪之后》、《炎黄春秋》2007年第5期、新华社相关报道、叶永烈著《彭加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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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的中国，改革开放刚刚起步，整个国家正在从一段漫长而沉闷的岁月里走出来，像一个憋了太久的人，终于能深深吸一口气。
那一年，街头的标语换了内容，商店的橱窗开始讲究起来，收音机里放的不再只有铿锵的进行曲。
人们谈论的是"四个现代化"，是"科学的春天"。
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之后，科学家重新成了被尊重的名字，"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句话，让无数在实验室和野外沉默了二十年的人，重新把手套戴了回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新疆罗布泊——那片被称作"死亡之海"的地方——悄悄吞掉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彭加木。
罗布泊在哪儿？打开中国地图，在新疆塔里木盆地的最东端，有一片形似人耳的洼地，卫星照片上看，它像一只巨大的耳朵贴在地球表面。
这里曾经是一个面积两万多平方公里的大湖，汉代史书里叫它"蒲昌海"，《汉书·西域传》说它"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
丝绸之路上的商队沿着它的岸边走，楼兰古城就立在它的西岸，玄奘西行归来时也曾绕行此地。
可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这片湖彻底干了。
1972年，美国第一颗陆地卫星拍下的照片显示，罗布泊已经成了一片龟裂的盐壳，湖底像一只干枯的耳朵，只剩下同心圆一样的盐碱环带。
年降水量不足十毫米，蒸发量却是它的百倍。
夏天，地面温度能超过七十摄氏度，鸡蛋埋在沙里能焖熟；风一起，沙墙能推着人走。
地质队员给它起过一个外号，叫"魔鬼三角区"。
彭加木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是写在地图册夹缝里的一张小纸条，十几个字，用铅笔写的，落款是"六月十七日十时三十"。
从那天起，他就再没回来过。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头。
几个月后，一家香港报纸突然在头版头条登出了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
失踪已久的彭加木，竟然"现身"美国了？
消息一出，全世界哗然。
彭加木究竟去哪儿了？他是死在了罗布泊的烈日和黄沙之下，还是悄悄跑去了大洋彼岸？这背后，又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一】从广东少年到大漠拓荒者
彭加木原名"彭家睦"，1925年出生在广州近郊番禺县一个商人家庭，兄弟五人，他排行第五。
父亲做的是小本生意，走南闯北，最盼的不是儿子出人头地，而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所以给他取名"家睦"——家和万事睦。
这个名字，乍一听像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
但彭加木偏偏不是。
他少年时在广州读书，赶上战乱，学校几度内迁。
1943年他考入当时迁到重庆的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学的是农业化学系。
那年头，学农不是为了清闲，是因为中国太穷，粮食不够吃，肥料造不出来，土地越种越瘦。
一个青年选择农业化学，多少带着点"从土里找出路"的意思。
1947年他毕业，当年在北京大学农学院任助教；1949年进中国科学院生理生化研究所，做助理员、助理研究员；1961年任中国科学院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副研究员、研究员；1979年兼任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副院长。
主要从事植物病毒研究及防治工作。
搁在旁人眼里，这条路走得挺顺。
上海的研究所，白大褂，实验台，显微镜下的病毒结晶体，一辈子捣鼓个植物病毒和化学方程式，日子平稳又体面。
他后来还成了国内最早一批研究植物病毒的人，一些南方省份的柑橘、烟草病害防治，背后都有他的工作。
可彭加木不干。
1956年，党中央发出"向科学进军"的号召，中国科学院要组织综合科学考察委员会，分赴边疆各地摸底资源。
这差事苦不说，危不说，就算你拼死累活跑一趟，可能连个像样的成果都整不出来——那年头的边疆，很多地方连像样的地图都没有，汽车进不去，骆驼走不快，一个考察队能带回几箱标本和一本笔记，就算交差了。
大多数人避之唯恐不及。
彭加木却主动跑去请缨。
他在给郭沫若的信中说："我志愿到边疆去，这是夙愿……我具有从荒野中踏出一条道路的勇气！"
更有意思的是，他连名字都改了。
"家睦"变成"加木"——他跟人解释，一是因为"加木"和"家睦"谐音，二是因为他要为边疆"添草加木"，要给那片荒凉的土地上添点什么。
一个读书人，把父母给的名字改掉，改成一种近乎农夫的愿望——这事本身就说明，他是认真的。
这一改名，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1957年，他第一次踏上新疆的土地。
也就在那一次，厄运找上了他——考察途中他感到胸闷、吞咽困难，回上海一查，纵隔里长了恶性肿瘤。
那一年他32岁。
换成常人，可能就此收手。
可彭加木在医院里躺了一段时间，病情控制住之后，又背起行囊往西走。
他后来跟人说过一句很平淡的话："我的命是借来的，能多干一天就是赚一天。"
20多年中，彭加木先后15次到新疆科考，3次进入新疆南部无人区罗布泊。
1964年和1979年，彭加木两次到罗布泊外围做科学考察，采集了大量的水样、土样，发现了钾盐、稀有金属等贵重矿物线索，填补了一些重大科研领域空白。
1964年那次外围考察，他带着人在盐壳上挖了几十个浅坑，一坑一坑地取土、装袋、编号，晚上就着马灯把样本摊在帐篷布上晾。
同行的队员记得，他有个习惯：每采一个样，都要在原地站一会儿，抬头看四周的地形，然后在本子上画一张小草图。
那些本子后来装了整整一箱，运回上海时，箱子上写着"罗布泊·1964"。
1979年再去，他已经五十多岁，队里给他准备了折叠椅，他一次也没坐，说坐着看不清盐壳的层理。
钾盐这两个字，今天的人听着平平无奇，在当年却是沉甸甸的。
中国是农业大国，钾肥长期依赖进口，国家每年要花大量外汇去买。
地质学家一直在找中国自己的钾盐基地。
彭加木在罗布泊外围的盐壳里测出的那些数据，等于是在一片被认为"什么都不长"的地方，指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这就是彭加木——一个把自己的名字、时间、身体，全都押在了西北大漠上的人。
【二】最后一次进罗布泊
尽管20多年间先后15次到新疆进行科学考察，其间3次进入新疆南部的无人区——罗布泊，1980年，身患恶性肿瘤、身体早已被病痛反复消磨的彭加木，还是带着那句"让我的骨头，为新疆的土壤多添一点有机质"，带领科学考察队走进了罗布泊腹地，并且永远地留在了他钟爱的那片土地上。
是的，你没看错。
彭加木当时并不是一个健康人，他身上带着二十多年前就确诊的恶性肿瘤，而且不是他不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1979年那次考察结束回到上海，他去复查，医生明确告诫他不要再进沙漠。
换成常人，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想着去钻沙漠？彭加木偏不，他硬是拖着病体，第三次踏进了那片被称作"魔鬼三角区"的土地。
1980年初，国家和自治区有关部门批准了彭加木提出的罗布泊科学考察课题。
这个课题的核心目标有三个：查清罗布泊的准确位置与历史变迁，摸清湖盆盐壳的矿物成分与钾盐储量，考察湖区的动植物与古人类遗迹。
说白了，是要给这片"死亡之海"做一次全面的体检。
同年5月3日，考察队由乌鲁木齐出发，进入罗布泊进行考察。
出发那天的场面，后来被好几位队员写进回忆文章：三辆越野车、一辆卡车，车上装着汽油桶、水箱、帐篷、电台天线、标本箱，还有几麻袋馕和咸菜。
有人把家里缝的护膝塞给丈夫，有人往车上挂了一串红布条——在西北跑野外的人，出发时都讲究要挂点红。
夏训诚主持组建队伍的工作。
他从新疆分院的好几个部门抽调了6名专业人员和3名司机、1名后勤，连同彭加木本人，一共11位同志，组成了一支罗布泊科学考察队。
彭加木担任队长。
这支队伍的平均年龄不到四十岁，最小的队员才二十几岁，而队长已经五十五岁，是队里身体最差的一个。
罗布泊是什么地方？说白了，就是一片干涸的古湖盆，历史上曾经波光粼粼，到了二十世纪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盐碱地、沙漠和偶尔刮过来的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夏天地表温度能超过70摄氏度，水和汽油就是命。
队里立过一条规矩：每人每天的水是定量的，谁也不能多喝一口；汽油桶上画着刻度，谁加油谁记账。
还有一条更残酷的物理常识：在罗布泊，人一旦离开车辆超过一定距离，就等于把自己交给了天气。
这里没有参照物，盐壳地表反光强烈，人在上面走半小时就会失去方向感；而一旦风起，半小时前的脚印就会被抹平。
1980年6月5日，是一个永远值得纪念的日子。
考察队在彭加木的率领下，由北向南纵贯干涸的湖底，终于按计划到达本次考察的终点——米兰，打开了罗布泊的大门。
史无前例的纵贯罗布泊湖底的任务，首先被中国科学考察队胜利完成。
这是个了不起的突破。
在此之前，还没有一支中国科考队从北到南完整穿越过罗布泊湖底。
队员们后来回忆，穿越湖底的那几天，脚下的盐壳像碎玻璃，汽车的轮胎被割出一道道口子，一天要补好几次；但湖底那些一圈圈的盐带、一处处干涸的水痕，也让所有人大开眼界——这片"死亡之海"，曾经真的有过水，真的有过生命。
可彭加木没有见好就收。
他的想法是：既然从北到南穿通了，那就再从南往北穿一次，走古丝绸之路的南道，经敦煌回乌鲁木齐。
这样一来，罗布泊的东南西北四条边、湖盆的纵剖面和横剖面就全都留下了数据。
对一个科考队来说，这是"一次顶两次"的机会。
1980年6月11日，在完成罗布泊任务的考察队，在米兰农场小憩片刻后，即刻准备沿古丝绸之路南线再次横贯罗布泊地区，然后取道敦煌去乌鲁木齐，以结束这次两个多月的野外考察工作。
在米兰的那两天，队员们洗了澡、理了发、给家里写了信。
有人劝彭加木：任务已经完成了，身体又不好，不如就此收队。
彭加木没同意。
他说："再走一趟，这一趟的账就清了。"
然而偏偏就在这段"尾声"里，出了大事。
按照计划，这一段路程大约需要七天。
但罗布泊的路况比预想的更糟：盐壳陷车、沙包绕路，油和水的消耗远超预估。
6月16日，考察队抵达库木库都克一带，距离计划中的补给点还有相当距离，而车上的汽油只剩下几十公斤，水也只剩半桶。
6月16日晚，考察队架起天线，向后方发出了求救电报，报告位置与困境，请求紧急支援油料和饮水。
那一夜，风速很大，帐篷被吹得哗哗响。
有人睡不着，坐在车头上看星星。
彭加木在帐篷里翻地图，一支铅笔在纸面上来回划。
6月17日上午，后方回电到了：同意空投补给，最快第二天上午可以实施。
电报是队员们先看到的，几个人一下子松了口气——有救了。
然而当队员们去找彭加木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时，才发现他根本不在营地。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去了附近的沙包后面，喊了几声，没人应。
再找，营地周围的脚印是新的，沿着往东去了。
队员们翻他的行李，在他的地图册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半页纸，铅笔字，写着"我往东去找水井"，落款清楚地标着"6月17日10点30分"。
这十几个字，成了他留给世界最后的话。
【三】举国震动：四次大搜寻，一无所获
彭加木失踪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越来越大。
队员们发现纸条后，立即分头寻找。
那天下午的气温接近五十度，几个人开着车往东追，追出十几公里，只在一处盐壳上找到一串脚印和几个胶鞋印的痕迹。
天黑之后，风起来了，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片黄雾。
大本营收到考察队发出的无线电呼救讯号，立即组织营救。
6月18日，乌鲁木齐驻军派出2架飞机，在库木库都克附近找到除彭加木外的考察队所有人员，并空投了救援物资——水、汽油、食品，还有几箱用来标示位置的发烟罐。
19日起，又派出10多架飞机和1支地面部队继续搜索。
彭加木在罗布泊失踪的消息震惊了1980年的中国。
国家曾组织了前后4次大规模的寻找，却始终没发现他的任何踪影。
1980年6月23日，华国锋对三军下达了一项重要指示：要求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到失踪的彭加木。
同时，他还要求派出空军与地面部队参与到搜寻工作中。
为什么一位科学家的失踪，会惊动到这个层级？当时的新华社报道和内部通报里都反复强调同一点：彭加木不是在探险，他是在为国家找资源。
罗布泊的钾盐，关系到几亿亩农田的肥料，关系到每年要花出去的外汇。
一个人带着病体三次进"死亡之海"，这件事本身在当时就被当作一种精神象征来宣传。
所以他失踪之后，从军队到地方，从科学院到地质部门，没有人敢怠慢。
新疆军区出飞机、出车、出人；地方政府动员沿线公社和牧民做向导；地质队把手上所有关于罗布泊的水井资料全部调了出来，凡是有名字的井——"八一井""红八井""红十井"——都标在地图上，一个一个去找。
第一次搜寻从6月18日一直延续到6月底。
飞机在湖盆上空低飞，地面上十几台车分成几个小组，沿着彭加木脚印消失的方向扇形展开。
搜寻队员们在沙漠里发现过彭加木的脚印，沿着脚印一路找，却在某个地方突然中断——沙漠把一切都藏了起来，不留任何线索。
有人在一处沙梁下找到过半张糖纸，有人说看见过一串往东北方向延伸的印记，但追下去，又是一片空白。
第二次、第三次搜寻接续在7月到9月之间展开，参与的有专业地质队、部队官兵和当地的牧民向导。
队伍带上了警犬，带上了探地雷达，还按方格划片，一片一片地"梳"——每个人负责一条几百米宽的带子，横着走过去，再横着走回来，一天走十几公里，脚上磨出的血泡结了痂又磨破。
结果始终令人失望。
在此后的若干年里，许多敬仰彭加木的民间人士自发组织探险队，到罗布泊寻找彭加木，也都以无果而终。
有人在湖心立过牌子，有人带着彭加木的照片在盐壳上走了七天七夜。
彭加木的失踪成为20世纪世界科学界之谜，三十多年间，许多当年的亲历者都曾回忆过他失踪前后的事情，坊间也传出许多关于他失踪经过的版本。
然而时至今日，彭加木的遗体没有找到，他的失踪之谜也没有解开。
搜了又搜，找了又找，连沙漠里的脚印都跟踪过了，就是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那段时间里，各种猜测满天飞——有人说他病发晕倒，被黄沙活埋；有人说他在沙漠里迷路，渴死热死；还有人说他已经精疲力竭，倒在某个沙丘后面，被风沙迅速覆盖；也有一种说法更让人心酸：他其实没走远，就在营地东面几公里的一个洼地里倒下了，只是那一片盐壳的地形太平，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些都是猜测，没有一个能拿出证据。
就在所有人的希望渐渐消磨殆尽之际，一个炸弹级的消息突然引爆了——
【四】那份来自香港的"奇闻"
就在人们对彭加木的生还已经基本丧失了希望的时候，一家香港媒体竟然曝出新闻：失踪的彭加木在美国出现了。
1980年10月11日，香港《中报》在头版头条位置，以大字标题和整版篇幅，刊载了一则天下奇闻：
"在罗布泊失踪名科学家彭加木突在美出现 熟人见面拒绝相认"
报道说，1980年9月14日下午七时许，一个名叫周光磊的"中国留美学者"，在华盛顿的一家饭馆里吃晚饭的时候，竟然看见了中国失踪了的科学家——彭加木！报道还写得很细：彭加木当时与两名美国人同行，周光磊上前打招呼，对方却装作不认识，匆匆离席。
此消息经《中报》一发表，美国合众国际社立刻转发；"美国之音"也迅速广播；日本《产经新闻》马上转载；台湾的广播电台也反复播出。
一时间，彭加木逃往美国的传闻和消息纷纷扬扬……
这就像一颗投进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了轩然大波。
彭加木没死？他跑美国去了？
那几天，海外中文报纸的编辑部几乎都在追这条线索。
各路媒体争相转发，各种版本的"内幕"层出不穷：有人说他早就对国内环境心灰意冷，借着这次科考机会秘密出走；有人说他带走了什么珍贵资料；还有人说他在华盛顿见到老朋友，但拒绝相认，像是刻意隐瞒身份；更有人编出"罗布泊里发现了秘密基地，彭加木知情后出逃"这种离奇说法。
当时正值中美关系刚刚正常化的年代，两边都在试探、都在观察。
一条"中国科学家在罗布泊失踪后现身华盛顿"的消息，对任何一个熟悉国际政治的人来说，分量都不言而喻——它暗示的不是一个人的去向，而是一个国家的形象。
整个事件就这样在海外舆论场发酵，越演越烈。
就在众多猜测沸沸扬扬之际，有关方面接到了这份来自香港的举报材料，并悄悄展开了一场严密调查。
当时没有人预料到，这次调查最终查出的东西，会让所有等着"内幕"的人哑口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