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马长了一双人的眼睛。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贴上去的,是整张脸里最先抓住你的东西——一双蓝眼睛直直地盯着你,眼白发蓝、眼圈泛红,像一个人隔着马的皮囊在看你。越看越不对劲,明明是一匹马,可第一眼你认出来的不是马,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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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全身斑驳,像掉漆的旧木头,掉色的皮毛一块深一块浅;拖着一头乱蓬蓬的白色长发,鬃毛和尾巴都是真发丝一样的东西,又细又软,垂下来盖住了脖子。细腿弯成奇怪的角度,关节的地方像折过又接上;脚掌却不是马蹄,而是发红的爪子,正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石头边上还立着几棵迷你小树,树干只有手指粗,整件作品缩成一座小山头,远看像标本,近看像从另一个世界里直接搬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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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作品来自国外一位雕塑作者,她专门做这种怪生物雕塑,二零二二年八月发在雕塑论坛上的一组照片,原帖标题说,这是她把自己捏的怪生物和逼真风景结合起来的新作品,也是她当时最新的手作。她做这匹怪马不是按真马照着捏的,眼睛特意做成人眼的样子,身体故意做旧、做脏,再配上青苔石头和微缩树木。用的就是这个办法:拿一件你认识的东西,改掉其中最关键的一处,让你一眼认出来,又一眼就觉得哪里错了。人眼放在马脸上,是最直接的办法,动物不会这样看人,人也不会长在马身上,两种熟悉的东西拼在一起,熟悉感没了,只剩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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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就怪在它明明是一匹马,却处处不像马——眼睛是人的,脚是爪子,毛是头发,站的地方是一座缩小的山头。你觉得这双眼睛,是它最吓人的地方,还是最传神的地方?如果这匹马半夜站在你家院子里,你第一眼会先看到它的眼睛,还是先看到它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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