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5日,红星新闻刊发了一篇报道,介绍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黄振华教授课题组在2024年1月底发布的《农村大龄男青年婚配状况》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调查了全国26个省(市、区)的119个村、1785个农户,发现超过四成的村庄存在较为严重的大龄男青年婚配难题。
报告发布后,“求解农村大龄青年婚配难题”这个词条很快冲上了微博热搜。
大家关心的多是年轻人娶媳妇难,很少有人接着往下想,这些一直没成家的男人老了以后怎么办。
在不少村子里,老辈人都注意到一个现象,打了半辈子光棍的男人一过50岁,身体往往垮得特别快,有的人还没到六十岁就走了。
为啥大部分光棍到了50岁就很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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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年国内学者的田野调查放在一起看,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身边没人照应,一个是手里没钱兜底,而这两样在农村都更普遍。
要弄明白50岁这道坎,得先回头看看这批人是怎么一步步单下来的。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15年我国出生人口性别比是113.51,在那之前的20多年里,这个数字一度超过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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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2016年2月23日刊发的农村剩男调查里有这样一个判断,30岁还没结婚的农村男性,这辈子打光棍多半就成定局了。
那篇报道写到过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古坡乡魏家坪村的魏祥祥,2015年10月他41岁,家里七个兄弟他排行最小,哥哥们娶完媳妇,家底也就掏空了。
像魏祥祥这样的人,如今已经五十出头了。
光棍到了50岁前后,最大的变化是原来身边那几个能依靠的人陆续不在了。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王磊,2010年到2014年在河北C县做过连续几年的跟踪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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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大龄未婚男性能得到多少生活上的帮衬,很大程度上要看父母是否在世,以及是否和父母住在一起。
这个结论放到村里一点都不难懂。
一个男人没成家,年轻时多半跟着爹娘过,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咳嗽几声也有人问一句要不要去卫生院。
等他自己到了50岁,爹娘差不多都七八十岁了,有的已经过世,原本支撑他过日子的那点依靠也就没了。
成了家的同龄人这时候身边有老伴,底下有儿女,哪里不舒服,家里人会催着去医院查一查,烟抽多了、酒喝多了,也有人在旁边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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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棍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头疼脑热基本靠硬扛,小毛病一拖再拖拖成大病,在村里并不少见。
一个人独门独户住着,半夜要是突发心梗或者脑出血,连个帮忙打120的人都没有,抢救的黄金时间就这么耽误了。
王磊把当地中老年未婚男性和同龄已婚男性放在一起比较,发现前者在收入和消费、生活支持、日常交往、社会保障等方面,几乎样样处于劣势。
日常交往这一条看着不起眼,分量其实不轻。
很多光棍除了村里有红白喜事时露个面,平常很少串门,逢年过节也多是一个人对付一顿饭,父母走了以后,和亲戚的来往也越来越少。
世界卫生组织社会联系委员会2025年6月30日发布报告称,孤独每年与全球约87.1万人的死亡相关,社会孤立会增加中风、心脏病、糖尿病和抑郁等疾病的风险。
这份报告讲的是全世界的情况,放到一个常年独来独往的农村光棍身上,道理同样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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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照应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落在钱上。
早在2012年11月,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学者刘燕舞就把农村光棍分成历史塑造型、身心缺陷型、经济贫困型、缘分宿命型四类。
他的研究提到,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以后,经济条件对一个人能不能娶上媳妇几乎起了决定性作用,2000年以后,结一次婚的花费差不多要一个劳动力不吃不喝干上4到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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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振华课题组的报告也把“天价彩礼”列为婚配难的重要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很多人当初正是因为家里穷才没成家,没成家以后,这个“穷”字又跟了他们几十年。
两口子过日子,好歹有两个人挣钱,孩子长大了还能往家里贴补一些,一年年下来手里总能攒下一点。
光棍全靠自己,年轻时种几亩地或者打打零工,收入时有时无,过了50岁力气明显不如从前,重活干不动了,到工地上找活也越来越难。
手里没钱,身上有了病就不愿意去医院,能拖就拖,药也是吃一阵停一阵,慢性病就这样慢慢熬成了重病。
王磊的研究还有一个发现,农村中老年未婚男性对养老的打算,明显更依赖社会养老保障和福利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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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也简单,成了家的人老了还能靠儿女,光棍没有儿女可以指望,看病养老差不多只能依靠国家这张保障网。
同样是单身,城里和村里的处境差别不小。
城里的单身男性多数有相对稳定的工作,交着职工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小区附近就有社区卫生服务站,真遇上急事,救护车也能很快赶到。
村里的光棍大多没有固定单位,收入来源单一,青壮年又大多外出打工了,平常能搭把手的人本来就少,离县里的大医院也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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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中国青年报那次调查里提到,婚姻挤压更多挤向了边远和贫困地区,没人照应和没钱兜底这两个原因,常常压在农村同一批人身上,所以这种情况在农村更普遍。
这些年,国家一直在把这块短板往上补。
2016年2月,国务院印发《关于进一步健全特困人员救助供养制度的意见》,将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或者法定义务人无履行义务能力的城乡老年人、残疾人以及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纳入特困人员救助供养范围。
村里符合条件的老年光棍,可以按规定领取基本生活保障,生活不能自理的,还能得到相应的照料服务。
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这几年也在持续上调,2024年和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都提出,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提高20元,2025年这一标准提高到了每人每月143元。
看病方面,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已经覆盖绝大多数农村人口,大病保险和医疗救助也在向困难群众倾斜。
不少地方还在推进农村互助养老,由村里组织志愿者和身体还硬朗的低龄老人,隔三岔五去独居老人家里看看,了解身体状况,问问缺不缺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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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份份田野调查到一项项兜底政策,农村大龄单身男性的生活状况正在被越来越清楚地看见,他们过了50岁以后由谁照应、靠什么养老,也正在一步步被纳入基层保障的范围。
2 穆光宗.人口志|“七普”数据与“3000万光棍人口”N.澎湃新闻,2021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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