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不是八千红军抵达陕北吴起镇，而是数千马家骑兵紧追不放

1935年10月19日下午，吴起镇一带的老乡远远看见，头道川的河谷里走过来一队人，衣服破破烂烂，脸色蜡黄。有人壮着胆子上前问是哪路的，对方带着南方口音回了一句：“方军。”

陕北人只知道有红军、白军，不知道“方军”是什么人，还以为是被称为“奉军”的东北军来了，所以人们几乎都跑到附近的山上躲了起来，只留下老弱病残者在家里。后来才弄明白，南方人将“红”念“方”，来的是自己人。

这个误会后来成了吴起人常讲的笑话。笑话里其实藏着一个巧合：真正的“奉军”确实在路上。东北军的骑兵，再加上宁夏马家的骑兵，正顺着同一片川道往这边赶。红军刚走到家门口，追兵也到了。

讲长征的终点，人们习惯讲松一口气的场面。可红军在吴起镇碰上的头一件事不是休整，而是一道难题：身后这几千匹马，要不要放进根据地？这道题怎么答，决定了中央红军能不能在陕北真正落下脚。

这些骑兵在西北长大，熟悉黄土高原的沟沟坎坎。红军这边是什么样子？据人民网党史频道的记述，此时的中央红军穿着夏衣、短裤，在没有衣服可换，甚至都没来得及吃一顿饱饭的情况下又要投入战斗。

吴起镇本身也养不起一支大部队。当地介绍，中央红军到达吴起镇时，吴起只有11户人家，难以满足大部队7000多人的食宿问题，很多红军战士只能露宿野外。从江西出发时有八万多人，走到这里剩下七千多，民间常说的“八千”是个约数。

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继续往苏区里走，跟陕北红军会合了再说，省力气，可骑兵会跟着进来。另一条是回头打。不少人心里没底，有人直说：“两条腿打四条腿，怕是开玩笑。”

毛泽东选了第二条。据警卫员回忆，他当时说：敌人不让我们好好休息，我们也不要让他们好好休息。他还算了另一笔账：我们虽然很疲劳，但敌人也疲劳。可以利用吴起多山的地形，打它个胜仗，作为送给陕北人民的一个见面礼。

这笔账算得在理。累是两边都累，追了一路的骑兵同样人困马乏；地形却只帮一边。吴起一带塬高沟深，川道窄得像条巷子，马群在里面受了惊，前挤后堵，跑得快反倒成了累赘。吴起县委党史办原主任蔺治中说过，敌人骑兵在山上，本身不利于他的作战，打得敌人骑兵马惊了，阵脚就乱了。

很多人以为“切尾巴”就是21日那两个来钟头，其实19日就已经开火了。10月19日，铁边城王畔子、窨峁子阻击战率先打响。20日，中央红军派队向来路游击，进行了杨城子阻击战。这两仗拖住了追兵，给主力集结和布阵挣出了时间。

10月19日晚，毛泽东电令彭德怀前来，并找来周恩来、叶剑英、聂荣臻等商量作战方案。彭德怀定下的打法是：红军以小股部队诱敌深入，将敌军骑兵引入沟谷，各纵队依托高地分段设伏，伺机将敌军切割包围。

10月21日凌晨4时半，毛泽东跨过洛河，登上吴起镇西边的平台山，在一棵杜梨树下设指挥所，召开部分干部战前动员会。会后他交代警卫员，“枪声响得激烈时不要叫我，到打冷枪的时候再叫我。”

开打之前先去睡觉，听着有点悬。这份底气是前两天攒下的：阵地彭德怀亲自看过，口袋事先扎好了，阻击战也把追兵的锐气磨掉了一截，剩下的就是等骑兵钻进来。

早上七点前后，战斗打响。骑兵被放进狭窄的川道，两边山上同时开火。新华社当年的报道写到，在红军强大火力打击下，敌骑兵人仰马翻，乱成一锅粥，后边的一看不妙，拨转马头四散逃命。

聂荣臻所在的第一纵队，在二道川之唐儿湾、刘家亭子一带击溃向吴起镇迂回前进之敌第三十五师骑兵团马培青部。吴起县党史专家黄永旺讲过，马家这个团中央红军一打他就跑，红军追了有二三十里地，又消灭了一部分。毛泽东事后总结，步兵追骑兵是个奇迹。

战果数字各家记载不太一样。比较常见的说法是，红军共击溃国民党军骑兵3个团，俘其700人，缴获战马1000余匹。胜利也有代价，央广网的报道提到，红军以牺牲200人的代价，消灭国民党军一个团，击溃三个团。

数字有出入，结果没有争议：跟了一路的骑兵被打退，没能跟进苏区。山上的老乡也下来了。据当时赤安县六区一位乡党支部书记刘景瑞回忆，1935年10月21日，吴起周围3个乡共送小米、荞面2.8万斤，50余头猪，270余只羊慰劳中央红军。

当天下午和第二天，红军分别在10月21日下午和10月22日，与当地游击队、赤卫军、老百姓举行盛大的庆祝联欢会。两天前还被当成“奉军”躲着的队伍，这时候已经和老乡坐到了一起。

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吴起镇召开会议，正式宣告中央红军长征取得胜利。先打仗、后开会，这个顺序有讲究。追兵挡在了门外，才有地方坐下来定往后的方向。

中共中央及中央红军从10月18日进入吴起镇境内,到10月30日离开吴起镇,共计13天时间。离开前一晚，毛泽东将这支手枪连同红布包裹的30发子弹，赠予当地游击队队长张明科。那是一支勃朗宁手枪，张明科后来带着它，从抗日战争一路打到抗美援朝。

吴起镇是中央红军的落脚点，整个长征则要再过一年才结束。1936年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在会宁、将台堡会师，长征胜利结束。所以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10月初新华社还专门做了报道，陕西省延安市吴起县位于陕北黄土高原腹地，是中央红军长征胜利落脚点。

当年的指挥所还在原地，吴起胜利山上，一棵百岁杜梨，老根又生出新枝。树下的黄土梁也变了样，1998 年起，当地实施封山禁牧和退耕还林，过去的秃山如今成了景区。

为了纪念“切尾巴”战役的胜利，当地群众将平台山改名为胜利山。“方军”那个误会，九十年后还有人在讲，讲的人多半会笑。只是那天傍晚躲上山的老乡想不到，两天以后，真正的东北骑兵就在山下的川道里被这支“方军”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