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动画里最特别的几首歌，原来都是她们写的！

作者 / 轻舟

排版 / 曦茕

“DOUDOU：我们想用我们的声音，以某种角色的身份进入到动画里。”

近日，《赛博朋克：边缘行者2》的插曲《A Rusty Dream》在动画观众间引发热议。

它是少有的在海外动画中出现的中文插曲，不仅在国内观众中获得一致好评，也震撼了众多海外观众，让他们赞不绝口。

这首歌由中国唱作组合DOUDOU作词、作曲、编曲、演唱。DOUDOU是由杜冰儿、杜飞儿组成的唱作组合，她们的音乐主题多样，个性鲜明，总能引起观众的灵魂共振。由于作品中蕴含着强烈的情感色彩，她们的歌也成了动画手书和MAD区常客。

DOUDOU今年在ACG领域表现十分活跃。除了《A Rusty Dream》，她们还创作了国产动画电影《燃比娃》的宣传曲《荒唐谣》、国产动画番剧《记忆管理局》主题曲《忘记了也没关系》、以及近期刷屏各大平台的《燕云十六声》未央城宣传曲《宝船》。

这次，她们来到了费那奇动画周。

第八届费那奇动画周将于11.13-11.16日在北京中间剧场举办。本届动画周共有17场世界精选动画展映，DOUDOU担任了“奇怪角色研究所”的评委——奇怪角色观察员，与其他评委一同寻找稀奇古怪的可爱角色。

“奇怪角色研究所”线上评审会

就让我们来听一听DOUDOU创作那些动人歌曲的台前幕后，以及她们对动画和音乐的看法。

采访正文

轻舟：感谢DOUDOU接受动画学术趴的采访~首先想请两位聊聊，最近看过的一部动画作品是什么？

DOUDOU：我们今年看了一个叫《上帝怯场》的法国动画短片，它很短，但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它比较超现实、又很有趣，还带着一点诡异怪诞的感觉。最后片中的男孩泪流成河那一幕，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大的震撼。

《上帝怯场》（又名《害羞的神明》 Dieu est timide）

该片将在费那奇动画周短片竞赛单元4“缸中之脑”展映

我们喜欢的动画风格挺多样，这是其中一种。这类作品会领你进入到某个日常环境中，但其中又夹杂着些许不对头。类似的还有《拾荒者统治》，那部动画也是讲述了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世界，角色们在其中过着日常生活。它也引发了我们一些哲学上的思考。

另一类是情感比较浓烈、能让人感动的动画，比如我们之前看过的《蓦然回首》，我们看的时候看哭了，被角色的情感牵扯吸引，看得很揪心。

《蓦然回首》

轻舟：刚才聊了两位喜欢的动画作品，两位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动画创作者？在看动画时，你们一般会关注哪些方面，如视觉风格、叙事方式、配乐或配音等？

DOUDOU：今敏的所有作品我们都很喜欢。他有鲜明的个人风格，那种整体氛围让人很容易一眼认出是他的作品。他所有作品中体现出的世界观有种隐隐的统一感，个人风格非常明显，在关注这样的动画时，我们会被他个人的手法、人物等吸引，明显感觉“和其他动画不一样”。

他独特的视觉风格又会连带着他的音乐也自成一种风格，围绕着他的动画的其他相关艺术都会由此形成一种风格。当然，这也建立在他作品量很大的基础上。通过他的多部作品，我们可以建立起对他的整体认知，随着这种风格会固定下来，作者的世界就形成了。

这也是我们特别向往的事情：通过自己的作品，去逐渐、一点点地构建一个有自己独特风格的完整世界。

今敏《红辣椒》

轻舟：在本届费那奇动画周，两位担任了“奇怪角色研究所”角色发现计划的评审。请问你们是如何理解「奇怪角色」这一概念的？在评审过程中，有什么具体的审美或者说“审怪”的倾向？

DOUDOU：我们对于“奇怪”这个词的理解，首先在于它很有意思，它可以是神奇、猎奇、怪诞，总之就是一些我们平常见不到的、出人意料的东西。

我们评选时有一个方向，就是看到这样一个角色会非常高兴，非常想笑。另一种方向是角色很可爱，但可爱中又藏着一种欠欠的、不太聪明的感觉。它可以很拙，或者线条不那么华丽，却很有性格和生命力。

可能因为我们本来就比较喜欢拙拙的角色（笑），有些这样的动画角色我们也喜欢。比如《千与千寻》中的无脸男，他在动画中的形象没有特别可爱，但它的线条圆圆的。它也没有想展示自己的可爱，却让人感觉在一丝诡异之中还带着某种可爱之处。

轻舟：无脸男是宫崎骏笔下的经典人物，两位也喜欢看宫崎骏的动画吗？比较喜欢哪一部呢？

DOUDOU：对，都挺喜欢的。宫崎骏也是创造了一个非常完整的自己的世界，用大众更容易接受的形式去展现出来。我们看了他之前编剧的作品，叫……叫什么来着……（面面相觑）

后来想起来是《侧耳倾听》

我们觉得他把自己的风格、自己的创作和商业化融合得很好，达到了一种平衡，是很厉害的一位作者。他创作的动画一定会包含他的个人经历、反映他的真实感受，看他的作品能感受到他对待观众非常真诚，而且在不同环境下的人、不同年龄层的人都可以从中找到共鸣。对于他来说，这大概是既简单、又要花费很多精力、还得抱着一丝纯真的想法才能达成的效果。

轻舟：在观众看起来很自然、或者很好接受的东西，创作者在背后要花很多精力，才能达成商业和艺术的平衡？

DOUDOU：是的，我们也看过一些切片，宫崎骏他老人家在工作的时候抓耳挠腮，一边一直说“好麻烦好麻烦”，一边一直画，手都没有停下来，真的很厉害。我们特别理解他说的“好麻烦”是什么感受，有时我们在创作时也会陷入这个状态，他一直说“麻烦”是因为他要不断接近心里那种完美的状态。

轻舟：说到创作，两位今年连续为三部动画创作了歌曲，分别是国产院线动画《燃比娃》、国产网络番剧《记忆管理局》和外国游戏改动画《赛博朋克：边缘行者2》。这三部作品本身风格迥异，为它们创作歌曲，想必也是各有挑战和乐趣吧。

我们分别来聊一聊，首先是《燃比娃》的宣传曲《荒唐谣》，这首作品充满野性与自由气息，一发布就刷爆了社交媒体，水墨风格的动画MV也收获了不少好评。请问两位在《荒唐谣》的歌词、旋律与编曲的设计上，分别有哪些考量？

DOUDOU：我们先是看了动画。《燃比娃》就是带有很强个人风格的动画电影，我们了解到它的故事源自于羌族的远古传说。在创作时，我们会先去找其他载体与我们音乐的共通点，《燃比娃》的共通点就在于它远古、野性、神话传说的气质，这也是我们感兴趣的点。

我们创作的不是配乐，而是给整部动画的宣传曲，这两种创作的思考方式其实很不一样。宣传曲要跳出这个故事，来展现我们对于这部动画的整体感受。

我们想让它呈现一种往前冲的感觉，因为它是从民间故事中诞生的，带着强烈的魅力和情绪，我们希望旋律和编曲不要太精致，不要让人感觉棱角磨平。我们想保留它的朴拙和冲劲，这也符合动画主角小猴子的外在形态和勇敢的精神。这首歌虽然听起来热闹，但它内在其实有一点倔强、甚至悲壮。

轻舟：确实，最后一段合唱之前的旋律让人感觉寂寞和惆怅，但结尾立刻接上了大合唱，就好像看到很多人手拉着手在篝火边跳舞一样。

DOUDOU：对，可以理解成他虽然孤身一人，但其实身边有很多伙伴携手往前走。也可以理解成看了这部动画的观众想要一起去接住他的悲伤，一起去安慰他，最后是想要让观众的内心也跟着唱起来，一起陪着他往前走的感觉。

轻舟：下一首是《记忆管理局》主题曲《忘记了也没关系》，这首歌极具梦幻色彩，它不仅作为动画OP出现，还在动画第六集结尾配合剧情来了次神插入。创作这首歌时，两位是否有意贴合了作品的世界观、人物关系与剧本整体走向，又或者假定以某个角色的视角进行创作？对于这首歌表达的主题，我们该如何去理解？

DOUDOU：先说这首歌表达的主题吧。动画名字叫《记忆管理局》，整个动画是围绕“记忆”展开的，其中出现了很多超越现实存在、时空来回转换的场景，这样的题材我们也特别喜欢，它带有一种浪漫的有点“软科幻”的气质，最后还是在讲人和人的情感。

其实我们一开始做这首歌的时候，没有刻意地钻到动画的故事里去。我们首先想的是“记忆”对于所有人来说有什么普遍的意义，记忆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

我们先从自己出发，思考此时此刻自身的记忆，关于一些远去的友谊、美好的情感，在回溯这些记忆时想说些什么，找一种对话的感觉。这首歌曲叫《忘记了也没关系》，通常情况下，我们觉得现在的自己是由记忆一点一点堆积而成的。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某个人或者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经历，那过去的我还存不存在？通过这种思考，我们开启了这首歌的创作。

定好主题开启创作后，我们慢慢开始进入剧情，深入了解人物和角色关系。过程中发现了很多让我们自己都惊讶的巧合，比如歌曲后面一直重复的“没关系”，完全可以贴合故事中角色的创伤和遗憾。那种很久都走不出来的悲伤，正好可以用“没关系”这句话来安慰。

“没关系”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因为非常在乎、非常在意，才希望对方即使忘记了一切，也可以继续好好生活。这完全对应到了动画里面的两个角色，而这句话单拿出来也可以说给现实生活中大家在意的人。

轻舟：所以是在创作的过程中没有刻意地贴合，但很巧合能正好贴上？

DOUDOU：要说是巧合，可能又有点轻巧了。我觉得如果从自身作为一个人的角度出发，无论动画也好、音乐也好、其他形式也好，所有的创作最后都会贴合到人的内心。当双方都抱着这样的目的去创作时，最终会在终点殊途同归。

轻舟：人的情感的是共通的，所以在一个主题下，动画和音乐最后会汇到一起去。

DOUDOU：对，我们是抱着这样的信心创作的（笑）。

轻舟：在跟导演的沟通中有没有返工的部分，还是说非常顺利一稿就过了?

DOUDOU：肯定有过修改，印象深刻的是导演组和我们说最后“对不起、没关系”那段能不能多重复几次，我们就明白，这一段肯定是戳中了大家共通的情感。

轻舟：下一首是《赛博朋克：边缘行者2》的插曲《A Rusty Dream》，它的风格又很不一样，在声音设计与编曲层次上都呈现出鲜明的未来感和科技感，并且采用了中英双语歌词，跨越文化与语言打动了国内外观众。这也是少有的在海外动画中亮相的中文插曲，可以为大家介绍下这首歌的创作过程吗？有没有为契合“赛博朋克”世界观而做的特别设计？

DOUDOU：我们创作这首歌的时候，动画本身还没有露出，我们也只看到了很简短的设定。但动画有第一季，还有原作游戏，其他的电影、文学也会描述这样一个世界，我们本身很喜欢这样的世界观，所以就想把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呈现出来。

我们觉得这个世界是由强大、冰冷的科技感和温热的人心组成的，它充满未来感，却又很破败。而生活在这种巨大的、复杂的机械世界中的人，依然有着自己很原始的情感，这是我们想要去写的。

导演组也给了我们很大的自由度，我们想多问一点信息，但他们会说：就按照你们的理解去写。他们没有给我们太多设定，能感受到他们的信任以及追求多元的态度，所以创作这首歌的时候没有被框在设定里，创作过程也很是顺畅，最后的成品他们也很喜欢。这是很少见的比较特别的合作经历，感受到了对方的信任。

轻舟：这首歌的编曲有一些比较机械或者说金属的质感，请问这是怎样设计的？

DOUDOU：构思的时候，我们脑子里冒出了一些带着雪花感的颜色。我们想创造两个声音，一个是表达世界的声音，它包括电子合成器、失真的声音、噪音、复古声音、不稳定的节奏、合成器营造的虚无且有空间感的效果；另一个是人的声音，是带有真实感、带有温度、带有一些脆弱感的声音。唱法上也有些设计，加入了一点撕扯感。我们试着把冰冷的世界和人类脆弱的情感揉在一起，创造出听感上的反差。

轻舟：DOUDOU的音乐总能戳中听众的某些情感，让人产生强烈共鸣，有许多爱好者被二位的音乐鼓舞，以此为灵感创作手书或MAD。请问你们有看过自己歌曲的动画二创吗？有没有比较喜欢的？

DOUDOU：我们看过挺多的。当发现我们的作品可以引发大家在另一领域的创作、给听歌的人带来另外的灵感的时候，我们就特别开心，看到这样的作品让我们很有成就感。

大家好像特别喜欢用《超度我》这首歌去做手书或者手绘一些小片段，我们看过一些。有一位创作者，他说自己用了17个月把《没咯》和《超度我》拼在一起做了一个音乐动画，做得非常用心、细致。我们的歌又产生了新的作品，这种感觉非常神奇！

轻舟：两位平常会主动搜索一些二创吗？

DOUDOU：其实是我们要估算自己演出的歌曲时长，会上网搜索一些现场的视频，看看一首歌现场到底占了多少时间，这时就会被推送一些大家的二创。

本来是要计算歌曲时长的，但刷到大家做的手书、剪辑或者各种小片段，不知不觉就看进去沉迷其中，忘了本来要干啥。不得不感叹大家的创造力，非常的让人惊讶！

轻舟：两位的音乐会启发很多动画人的创作，可能有的时候动画也会启发音乐的创作。请问二位如何理解动画与音乐的关系？在你们过往观看动画的过程中，是否有过被某部动画触动，从而有了音乐灵感的经历？

DOUDOU：我们觉得动画和音乐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它们都可以用自己独有的一套区别于现实世界的逻辑，来让人产生一些真实的感受。

一部动画作品或音乐作品，当创作者运用自己独特的逻辑去诠释故事时，可能会碰撞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一些效果。我们认为音乐不一定要去诠释画面，它还可以表达音乐创作者对故事的理解，甚至有时候音乐和画面可以是冲撞的、矛盾的。因为人很复杂，人的情绪很复杂，在有视觉载体的情况下，音乐不一定要明确告诉你应该难过还是开心，它也可以让一个原本非常明确的瞬间变得更丰富、更难以定义，这是我们觉得音乐与动画或影像的关系。

我们有一首歌叫《最终观测》，当时我们看了《爱，死亡与机器人》第三季第三集，那一集名字很好听，叫作《恰是那台机器脉冲的颤跳》，它讲述了两位女性宇航员在陌生星球上发生的故事。我们看完之后受到很大的震撼，不禁开始思考，如果是我们在这样一颗星球上，遭遇着末日来临一般的场景，我们会想说点什么？我身边还有谁？在最后的辉煌关头我会对这个人说什么？于是就有了《最终观测》。

《恰是那台机器脉冲的颤跳》

轻舟：音乐和动画都是可以一定程度上超越现实的艺术表现形式。

DOUDOU：对，但无论它的画面多么的离奇、多么脱离现实，它总会在某些点上让真实生活着的人们找到和自己的关联及共鸣。

轻舟：这也是两位的音乐带给听众的感受，它总会戳中我们某一些情感的共鸣之处。本届费那奇动画周是两位第一次来参与吗？请问你们期待在这里遇见什么样的创作者，或者什么样的动画作品？

DOUDOU：我们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也是第一次可以一次性观看这么多动画作品、进入到很多创作者的世界中去，有一种漫游的期待感。我们希望可以看到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故事！

轻舟：现在DOUDOU已经为多部动画演唱过单曲，未来，两位还期待以什么形式与动画人展开新的合作呢？

DOUDOU：我们现在很期待从一部动画的早期阶段就参与创作。比如，不一定要先有画面、再去创作音乐，可不可以反过来，先有一段音乐，然后有动画创作者从声音里获得灵感或想法，慢慢发展出人物和故事，让动画和音乐同时生长出来。

还有一点可能是非常“妄想”啦，我们想用我们的声音，以某种角色的身份进入到动画里，在动画里也继续唱歌。可能是一个很奇怪的角色，连人形都没有的那种样子。

轻舟：这个想法听起来好有趣，期待以后看到DOUDOU在动画中的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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