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中午,俄罗斯、美国、乌克兰三方代表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重新坐回同一张桌子,这也是今年2月谈判停摆之后,三方的首次面对面接触。
首日交锋近四个小时,第二天不到两小时便匆匆收场。
11日会谈结束时,三方对外公布的实质性成果仅有一项,俄乌原则上同意进行大规模的被俘人员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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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成果分量着实不轻,据俄军总参谋部透露,双方各有超过一千人被列入交换名单,预计将在未来两到三周内完成移交。
美方谈判代表库什纳则表示,具体人数将于12日最终敲定,规模可能创下历史纪录。
相较于今年2月那轮双方各换157人的规模,此次换俘直接跨越了一个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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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场会谈传出的另一半信息同样清晰确凿,关于停火、领土归属、乌克兰安全保障以及欧洲未来安全架构这四个核心议题,均未达成任何共识。
各方“仍存重大分歧”,一边是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换俘协议,另一边却是在四大核心问题上的原地踏步。
这两件事的同步发生,恰好折射出当前谈判所处的真实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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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俘之所以能够促成,关键在于它无需任何一方在领土和安全底线上做出让步,双方各交各的人,当场结清。
这也意味着,目前能办成的依然只有不触及核心利益的事务,谈判的“水位”仅停留在这一层面。
事实上,这场会谈的重心从一开始就不在停火。
俄方代表团团长、总统助理梅金斯基在会后明确表示,与欧洲安全体系相关的话题才是这轮谈判的中心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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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调,乌克兰冲突结束后,建立欧洲安全体系的问题必须得到彻底解决。
他还指出,现行欧洲安全体系运转极度糟糕,乌克兰冲突正是这套机制病症的集中爆发,“只抹药膏没用,必须彻底根治”。
这一定位颇值得琢磨,三方名义上谈的是乌克兰局势,实际上却将欧洲安全架构摆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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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被整体抬高了一层,探讨的不再是某条接触线如何划定,而是整个欧洲大陆的安全规则究竟由谁来主导。
俄方将欧洲安全架构前置并非偶然,早在会谈前,其底线就已清晰亮出。
11月9日,俄常驻联合国代表涅边贾在安理会乌克兰问题会议上直言。
俄方不接受“冻结冲突”,因为这无法消除俄方认定的安全威胁,反而会给新一轮局势升级创造条件,并强调这一立场坚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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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极其直白,对于“先停火、其他问题搁置再议”的路径,俄方坚决不接受。
紧接着在11月10日,俄外长拉夫罗夫重申,阿布扎比谈判旨在讨论有保障的地区集体安全,且安全保障机制必须在冲突全面调解结束后才能生效。
同时俄方的原则立场之一便是坚决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
在领土问题上,梅金斯基的表态更为强硬,声称每一寸土地都将回归俄罗斯,无论以何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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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些表态串联起来,俄方的战略结构便一目了然,阻止乌克兰加入北约以及重塑欧洲安全架构排在首位,停火被置于其后。
而领土问题则被俄方视为不可退让的核心诉求,绝非可供交换的筹码。
这不像是谈判桌上的讨价还价,更像是提前给谈判画下了一个圈,圈外的部分根本不进入交易范畴。
值得注意的是,俄副外长里亚布科夫首次加入了三方代表团,他长期在俄外交部负责俄美关系和军控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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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人员安排本身释放了强烈的信号:这场会谈完全是按照安全架构谈判的规格来推进的,而非常规的停火谈判。
面对会谈结果,三方各说各话,表态的“温度差”十分明显。
美方的评价最为积极,库什纳称两天的讨论虽然艰难但具有实质性,各方就重大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并在部分领域看到了妥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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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领土是最难解决的议题之一,但美方相信最终能找到出路。
他还透露,北约和欧洲国家将参与未来的谈判进程,且美方已要求俄方就缓和紧张局势提出具体建议。
乌方的态度则谨慎得多,乌梅罗夫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两天谈判让各方直接阐明了立场,但重大分歧依然横亘其间,后续还有大量艰巨工作,不过也存在继续推进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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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党团主席阿拉哈米亚则认为,会谈为年底前找到解决方案带来了良好势头。
相比之下,俄方的调门最为平淡。梅金斯基仅形容气氛友好务实,各方充分交换了立场并在部分问题上达成相互理解,但在最终协议达成前,细节将不对外公布。
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的评价也仅是“内容充实、有益”。
三方虽然都在使用积极词汇,但指向的核心诉求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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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意在证明其斡旋有效,乌方急于证明自身利益未被牺牲,而俄方则要彰显其立场坚如磐石。
与此同时,会谈中还暗藏着一个未被摆上明面的核心争议,那就是欧洲应当处于什么位置。
俄方对此态度坚决,梅金斯基明确表示,俄代表团在阿布扎比并未与欧洲代表接触,此轮谈判纯粹是俄美乌三方性质。
佩斯科夫也补充道,对于未来俄欧之间可能出现的对话形式,俄方现阶段尚无明确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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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方的态度则截然相反,泽连斯基在11日于丹麦议会的讲话中强烈主张,欧洲必须坐到谈判桌前,确保美国和俄罗斯都能倾听到欧洲的声音。
阿拉哈米亚同样强调,乌克兰问题谈判应当采取多边形式。事实上,欧洲一直徘徊在谈判大门之外。
10日会谈开始前,美方、乌方就已与英法德以及欧盟、北约代表进行了一轮前期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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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在会后发表联合声明,重申未来的和平安排必须尊重乌克兰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并为其提供可信的安全保障。
11日三方会谈一结束,乌方代表团随即又与欧洲代表举行了会面,这也标志着欧盟代表首次以这种间接方式介入谈判。
面对俄方拒绝欧洲上桌、乌方坚持拉拢欧洲的局面,美方则在两边频繁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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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谈刚结束,库什纳和威特科夫便计划于12日飞往莫斯科会见普京,随后再前往都柏林向泽连斯基通报情况。
库什纳透露,在莫斯科除了探讨人道主义问题,还将重点商讨让欧洲参与谈判的可能性。
这套安排本质上是一种“分头报账”的策略:先跟俄方对账,再向乌方报账,而欧洲只能在门外等待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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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模式效率固然高,但代价是任何一方都可能利用信息不对称做文章。
而先去莫斯科、后去都柏林的行程顺序,本身也隐喻了美方在当前博弈中对各方权重的考量。
如果仅观察会议室,或许会产生气氛正在回暖的错觉,但若将视线转向战场,画面则截然不同。在会谈前后,双方的军事行动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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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乌方无人机精准袭击了俄境内多座炼油厂,其中雅罗斯拉夫尔州的一座炼油厂燃起大火,俄方强烈指控此乃乌方所为。
而在乌方这边,泽连斯基在11月2日的例行视频讲话中公开表示,情报显示俄方正紧锣密鼓地准备新一轮大规模打击,重点目标极可能是能源和物流基础设施。
他同时放下狠话,除非俄方停止破坏乌克兰的能源设施,否则乌方将持续打击俄罗斯炼油厂。
这无疑是这场谈判最为割裂之处。谈判桌设在阿布扎比,炮火却在顿巴斯和俄境内炼油厂持续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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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一边在空调房里探讨人道主义,一边用无人机和导弹在战场上为自己增加筹码。
在这里,“边打边谈”不再是一个修辞,而是真切的战术操作。战场上的每一次剧烈爆炸,本质上都是谈判桌上的一次强硬报价。
谈判之所以难以推进,往往并非辞令不够圆滑,而是双方的底牌和报价尚未匹配。
这也是换俘与停火的根本区别,前者只是一次性的对等交易,而后者需要解决“谁来监督、谁来保障、违约如何反制”这三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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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三个问题,恰恰全都踩在俄方画死的那条红线上。
下一步的观察窗口非常具体。在12日莫斯科的会见中,普京重点要听取的是美方对俄方安全关切的实质性回应。
正如拉夫罗夫所言,普京将结合俄方代表团和美方通报的情况来决定下一步棋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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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都柏林通报中,泽连斯基则需要确切保证乌克兰在后续进程中不会被边缘化。
换俘协议能否如期顺利执行、欧洲能否以某种适宜的形式纳入谈判机制,才是检验此轮会谈成色的试金石。
一场高级别会谈最怕的往往不是彻底谈崩,而是谈完之后各方都宣称自己取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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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扎比这轮交锋正是如此,三方均强调取得了进展,却又在同一份对外声明中保留了“分歧仍在”的表述。
两句话同时为真,只能说明谈判桌虽然重新支了起来,但那份最难签署的最终和平协议,依然被深压在最底层。
至于这份协议究竟何时才能落笔,归根结底取决于一个极为残酷且朴素的问题,在各自画死的那条红线之内,到底谁会率先让出第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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