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8.7分，年度最佳！李沧东电影《可能的爱》：当富人的镜头对准穷人的痛苦，是霸凌还是共情？

李沧东执导的电影《可能的爱》获得今年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审团大奖。

最近上线流媒体，166分钟的时长，豆瓣评分8.7分，预定年度最佳。

阶级差异悬殊，友好交往的表象下，藏着人心幽微。

最后镜头落在那一轮满月，无论贫富贵贱，抬头都可以看到月亮。

美玉没读过几年书，却有一颗能感受爱与美的心，在她的描述中有许多熠熠生辉的动人画面，相信不但让艺智而且让屏幕前的观众听得入了迷。

比如她16岁那年，收到了男孩的青苹果，第二天早晨很早醒来，独自一人走在乡野，见到了生平最美的景色，感觉世界崭新如初，自己像变了一个人。

他们结婚生子，经历了失业，参加罢工，丈夫被殴打至重伤后变得沉默寡言，拒绝心理治疗，这个家靠美玉一个人撑起来，她的生活其实非常不容易，但脸上常常洋溢着从容开怀的笑容。

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中年妇女，做着流水线上的工作，却又有着活泼的性格与灵动的心，待人处事姿态非常的柔软。

这正是艺智被美玉所吸引，想要与她做朋友的原因之一。

但艺智有着更功利的目的，接近这一家人，是为了拍摄纪录片。

她看到了美玉的丈夫浩硕眼睛里的悲伤，认为他就是她纪录片的主角。

因为要拍摄以工人失业为主题的纪录片，这两对阶级差异悬殊的夫妻走进了彼此的生活。

艺智穿着昂贵的名牌衣服，拎着价值不菲的包包，去采访与拍摄失业的工人。

美玉觉得这不妥，坦诚提了出来，艺智不免有些尴尬与不爽，但她的确注意了，下次采访穿了普通的T恤。

艺智的丈夫尚宇，是个高富帅，且很支持妻子的事业，但他有着明确的认知：我们与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尚宇认为，艺智为了拍纪录片接近他们，装作与他们一样，演技很不错。

艺智对演技的说法感到奇怪，但也承认，她作为纪录片导演，要试着爱自己的主角。导演想要纪录片有力量，而力量来源于她的主角。

但当艺术家的摄像机对准了失业者，无形之中，也架起了特权，镜头形成了某种霸凌。

影片中浩硕与美玉讲话的时候，艺智开机把镜头对准他们，而当她要分享自己的经历时，特意过去把机器关了。

尚宇在艺智的镜头下，回忆自己被JC殴打时，一度崩溃，次日凌晨他独自一人跑到海边森林里，暴力发泄着自己的痛苦。

而尾随丈夫而来的美玉，不忍心出现打扰到他，转身看到艺智扛着摄像机在后面拍他们。

这一幕，令之前一直爽快地帮助艺智拍纪录片的美玉，清醒地意识到艺智在对他们做什么。

他们的遭遇与切身的痛苦，只是生活富足的导演艺智的素材。

美玉与尚宇之间的许多镜头，都拍得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暧昧。

第一次见面，被丈夫吼过的美玉，出来抽烟，不小心弄丢了结婚戒指，尚宇把自己的豪车倒出去，帮她找到了戒指。

尚宇似乎是美玉丈夫的反面，教养良好、情绪稳定、待人友善。

两对夫妻第一次吃饭时，美玉说尚宇长得像乔布斯，那是她认知范围内最顶级的男人。

受艺智相邀，美玉与浩硕带着儿子，前往尚宇的海边别墅度假。

当艺智拍摄浩硕的时候，美玉与尚宇一起去海边散步遛狗，镜头语言暧昧。

第二天的拍摄时刻，美玉主动提出与尚宇去海边，尚宇刚刚搞定了一个大项目，正值兴奋的时刻。

美玉问他，能赚多少钱？尚宇说，一百万，一千万？其实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代表了另一个层次。

之后美玉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她褪去了所有的衣物，赤果果地走到海里游泳。

这个举动其实是有前情的，尚宇曾说他最喜欢一个人到这片海滩，因为没有别人，他拥有整片的海滩，他喜欢在这里裸泳。

尚宇说这些时，美玉接了句话：自由，她秒懂尚宇在这里感受到的自由，不被任何人打扰、不被任何人凝视的自由。

当美玉在这片海里感受自由的时候，尚宇同样褪去衣物，游了过来。

美玉躲开，向岸边游去，尚宇跟着上岸，向美玉扑来，美玉拿衣物遮住身体，身姿灵巧地躲开了尚宇。

美玉飞快地穿上衣物，离开了海滩，来到被采访再次折磨的丈夫浩硕面前，说我们回家，不拍了。

于是一家三口开车离开了海边别墅，临走前艺智上来问他们是否看到那只哨子，美玉生气地表示，你以为我们会认为那是价值不菲的古董而偷了你们的哨子？

与美玉闹成这样，艺智窝在躺椅上伤心地哭了，都没有出来送别这对夫妻，只有尚宇出来，临别前他蹲下身，帮小孩子绑上散开的鞋带。

这两对夫妻，一对是顶级财阀与导演，一对是失业的焊工与制衣厂女工，因为纪录片拍摄而产生交集，越是深入交往，越会觉察到彼此之间巨大的贫富差距。

美玉一开始面对艺智和尚宇，尤其是尚宇，可能会产生对友善有涵养的富人阶层的好奇与仰望心理，但在海边那两天，一边是丈夫无以排遣的创伤与痛苦，一边是艺智紧追不舍的镜头，她切实地被刺痛并醒悟了。

所以次日，她在海边裸泳的举动，那不是勾引，而是一种试探与报复，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挑衅或者说反向霸凌。

当上一秒还在志得意满强调自己格局的男人，下一秒钟就似饿狼扑了上来，美玉就明白，他不过如此。褪去衣衫，大家都一样，没有谁比谁尊贵谁比谁高尚多少。

虽然说从海边别墅回到自家小屋，小屋看上去更显得简陋不堪，但里面也是规规整整、井井有条的生活，院里有自己开着车一棵棵运来的树，有丈夫精心切割建造起来的大理石桌椅。

夜里，他们拿来儿子的零食，在大理石桌上对坐饮酒，相互陪伴着，望着天上的月亮，跟他们当初定情那晚的月亮一样圆，都是满月。

影片中对于失业工人状况的展示也是令人触目惊心，罢工工人被police追着殴打的场面真的很恐怖，执法者如此肆无忌惮地挥舞着武器对准了平民，而且这场罢工居然是真事改编的。

工人经历了惨痛的失败，久久走不出来，他们参加团体治疗，有的工人却因为那段罢工经历让她感觉大家就像兄弟姐妹一家人，而感到幸福，同时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那段短暂的时光过于幸福了，以至于之后要付出代价。

浩硕是被殴打得最狠的那个人，他是为了救另一位工友而冲上去，结果当他被JC打倒在地时，亲眼看着那个被他所救的人急忙跑掉。

他被打进了急救室，还没有缓过来，就被带走关进了监狱，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创伤，以至于之后整整两年都没有走出来。

他一直无法在别人面前讲述这段经历，无法倾诉自己的痛苦，直到在艺智的摄像机面前，才吐露了内心，几近失控。

一方面，镜头意味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霸凌，是一种对私人经验的侵入，但同时，这不全是破坏性的，至少浩硕倾诉、发泄并直面了他的痛苦。

而导致大量工人失业的原因，是大厂要优化，要结构重组，因为资本为了把它买个好价钱，而不惜损害工人们的利益。

前脚尚宇为搞定一个大项目而兴奋不已，后脚美玉在回去的路上就看到了大厂被收购的消息，这暗示着尚宇其实是幕后策划收购大厂的财阀之一。

在这条长长的利益链条上，尚宇站在链条的顶端，一个项目的成功大大满足了他的成就感，而浩硕则在链条的底端，是随随便便就被牺牲掉的小虾米中的一员。

阶级差异就像一道巨大的鸿沟，它横亘在那里，无法逾越，而于此之外，当我们都能看到天上同一个月亮，同席而坐共享晚餐的时候，这道鸿沟两端的具体的人，他们之间是否会存在某种可能的爱呢？

比如艺智，也曾真诚地想要理解这个群体，试着爱她的纪录片的主角，与活泼灵动的美玉一度相处融洽。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会有基于平等关系的可能的爱吗？

影片并没有给出答案，最后以各回各家、各自回归本来的生活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