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你别再往里走了，前面不是景区路。”
“你怕什么，地图上写着能通。”
“地图是旧的，真滑下去没人找你。”
我把鞋底踩进碎石里，脚踝被石头硌得一歪，手里的登山杖差点脱出去。
他回头看我，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全是汗。
“你跟紧我，别掉队。”
“我不认识你，干吗跟你。”
“那你别跟。”
他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气得想骂人，又不想一个人回头。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野山徒步。
群里的人说路线简单，七八公里，山脊上能看见水库，走完还能赶上末班车。
我看见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山顶的云贴着树梢，照片底下全是“想去”“周末走起”。
我也在下面回了句：“带我一个。”
到了集合点，我才发现，原本说好的十几个人，只来了四个。
一个戴红色头巾的女人坐在路边啃玉米。
另一个年轻男人背着两瓶水，蹲在石头上系鞋带。
还有就是他。
红头巾女人抬头看我。
“你就是栖禾吧。”
“嗯。”
“群里那个第一次走野山的。”
“你怎么知道。”
“你在群里问了六遍要不要带雨衣。”
年轻男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脸一下热起来。
“我谨慎不行啊。”
“行，特别行。”
他站起来，把一瓶水递过来。
“先拿着。”
“我有水。”
“你那瓶是三百毫升，撑不到半山。”
“我自己会买。”
我没接。
他把水放回包侧袋，嘴角抿了一下。
红头巾女人拎起登山杖。
“别磨了，九点前不上林线，晚上下山麻烦。”
我背着包跟在最后面。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被甩在后面。
他喘着气追上来。
“你走这么快干吗。”
“不是你让我别掉队吗。”
“我没让你赶路。”
“你们不是说简单吗。”
红头巾女人在前面回头。
“第一次走就别逞能，坡上别抢步。”
我没吭声。
他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她叫岑姐，四十多，平时带队。”
“你呢。”
“闻野。”
“真名。”
“你先说。”
“栖禾。”
“这不也是网名。”
“你管我。”
他笑了一下。
“你脾气挺冲。”
“你话挺多。”
我们在一块倒下的树干边歇脚。
我打开水，发现只剩半瓶。
他把自己的水递过来。
“别客气。”
“我不喝陌生人的。”
“刚才还跟陌生人走山路。”
“那是因为你们都在我前面。”
“喝不喝。”
“不喝。”
我把瓶盖拧紧。
他盯了我两秒，把水收回去。
年轻男人在旁边吃能量棒，边吃边刷手机。
岑姐看着树根。
“还有两小时才能到山脊，谁要是累了现在回。”
“回去是不是还走原路。”
“对。”
“那算了。”
“你别嘴硬。”
“我没嘴硬，我只是懒得回。”
他把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我。
“这个不算水，能吃。”
“你是不是很爱管人。”
“你是不是很爱拒绝。”
“我拒绝你了吗。”
“你刚才已经拒绝三次了。”
我接过能量棒。
他低下头，重新系鞋带。
“谢谢。”
“这次算你说得顺耳。”
再往上走，树变密了。
路也不算路了，前面只有被人踩出来的窄缝。
岑姐带着年轻男人走在前面。
我跟闻野落后了十几米。
一段斜坡上全是湿泥。
我的左脚刚踩下去，鞋底就往外滑。
闻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别动。”
“你先松开。”
“你脚边是空的。”
“我知道。”
他用力把我往上拽。
我的膝盖撞到一块凸出来的石头，疼得眼泪差点冒出来。
“你看吧。”
“闭嘴。”
“还骂人。”
“你抓疼我了。”
他松开手。
我的手腕上留了一圈红印。
“你别碰我了。”
“行。”
“说到做到。”
“行。”
他转过脸，先走了。
我看着那道背影，心里有点堵。
人就是这样，别人不管你，你觉得冷。
别人管你，你又觉得烦。
走到一处坡顶，岑姐停下来等我们。
“前面有岔口，左边是主路，右边通山脊，别走右边。”
“右边近吗。”
年轻男人探头看了一眼。
“近是近，断路。”
“那还看什么。”
“好奇。”
“好奇也别进去。”
闻野拿出手机看地图。
“主路要绕四十分钟。”
“绕就绕。”
“天黑前能回来吗。”
“能。”
他把手机收起来。
“那走主路。”
我却看见右边树缝里露出一片灰白色的岩壁。
那地方离山脊很近。
我不想再绕。
“我走右边。”
岑姐一下抬头。
“你别去。”
“我就看看。”
“看也别去。”
“我不走远。”
“栖禾，别拿自己试。”
我被她的语气顶得难受。
“你们不去就算了，我自己看一眼。”
我跨过倒木。
闻野从后面追上来。
“你回来。”
“你不是说不管我吗。”
“我是说不碰你，没说看着你摔。”
“你回去跟他们走。”
“你一个人走这里？”
“我有手机。”
他看着我，脸沉下来。
“手机没信号。”
“那你还跟来。”
“因为你有病。”
“你才有病。”
我们一前一后钻进树里。
刚开始还能踩到旧脚印，走了几分钟，地面就变成一层滑泥。
闻野在前面伸手挡住一根横出来的树枝。
“低头。”
“我看见了。”
“你每次都说看见了。”
“那你别提醒。”
树枝擦过我的帽子。
他停下来等我。
“你是不是跟谁闹脾气了。”
“没有。”
“那你干吗一直往危险地方钻。”
“我想看风景。”
“主路也有风景。”
“我不想跟一群人排队拍照。”
“你刚才不是还怕没人找你。”
“我那是怕麻烦，不是怕死。”
他没接话。
前面忽然传来水声。
我拨开树叶，看见一道窄窄的沟。
沟对面就是那片灰白岩壁。
中间只有一块歪着的石头能落脚。
闻野站在我身后。
“别过。”
“就一步。”
“石头是松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它在动。”
我蹲下来，用树枝碰了碰石头。
石头往下滑了一截。
我站起身。
“那怎么办。”
“回去。”
“走了这么远你让我回去。”
“对。”
我回头看，来路已经被树枝和坡挡住了。
一阵风从沟底吹上来。
闻野把包卸下。
“你先站这儿。”
“你要干吗。”
“找能踩的地方。”
“你不是说回去吗。”
“现在回去也得先过这段。”
他蹲在沟边，用手拨开湿土。
我站在后面，看到他手背被枯枝划出一道口子。
“你流血了。”
“没事。”
“你先别动。”
“你又管我。”
“我只是提醒。”
他抬头看我。
“你要是真没事，别说话。”
“凭什么。”
“吵得我看不清。”
我闭上嘴。
他把一块平石头拖过来，压在沟里。
“踩我的脚印。”
“我不踩。”
“那你自己找。”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他先跨过去。
石头晃了一下。
我在这边看得心里发紧。
他回头。
“过来。”
“你先站稳。”
“我站稳了。”
“你脚还在滑。”
“你别看脚，看我。”
我抬头。
他的手伸在半空。
“抓住。”
“你不是说不碰我吗。”
“现在是救你。”
“我不用你救。”
“那你掉下去。”
我咬着牙把脚放上石头。
石头猛地往旁边一偏。
我整个人扑过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上岩壁。
我的胸口撞到他胸前。
那一下很重。
我听见他吸了口气。
我也没站稳，手还揪着他的衣服。
“你松开。”
“你先站稳。”
“我站稳了。”
“那你松。”
我松手的时候，他的手还扶在我腰侧。
停了不到一秒。
他立刻收回去。
“对不起。”
“没事。”
我站到岩壁旁边，脸热得不敢看他。
风从沟里一下一下往上顶。
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捡起包，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应该能上山脊。”
“你不是说回去吗。”
“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他蹲下来拨开一片乱草。
草后面露出一条更窄的坡。
上面有旧脚印。
他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格信号。
“往上走，能到山脊。”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还走。”
“你想在沟边坐到天黑？”
我跟了上去。
坡越来越陡。
我脚下打滑了两次，第二次直接撞在他背上。
“你能不能慢点。”
“我已经很慢了。”
“你走得像赶着投胎。”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不能。”
他回头看我。
“你自己也知道你脾气差。”
“知道。”
“还不改。”
“改了就不是我了。”
“那你别怪别人受不了。”
这句话让我停了下来。
他也停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有话就直说。”
“我没说你。”
“那你看着我说。”
“我不看。”
他把脸别开。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冲起来。
“你刚才一路管我，现在又摆脸色，烦不烦。”
“我摆什么脸色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那算了。”
我转身往下走。
脚还没落稳，闻野突然伸手挡在我前面。
“别下。”
“让开。”
“坡边塌了。”
“我不信。”
“你不信就踩。”
他把脚边一块泥踢开。
泥块顺着坡滚下去，很久才听见落水声。
我看着那块泥，没再往下。
他把手收回去。
“你不想跟我走，就站这儿等。”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我没这么说。”
“可你一直这么看我。”
“我不认识你，我没必要看你。”
我被他噎住。
这句话比骂我还难听。
前面的坡突然传来树枝折断声。
我和他同时抬头。
一个黑色背包从坡上滚下来，撞在石头上停住。
闻野脸色变了。
“谁的包。”
“你们的人吗。”
“他们还在主路。”
“那这是谁的。”
他慢慢走过去，用登山杖拨了拨背包。
背包侧面挂着一只沾泥的白色布袋。
袋口露出半截纸。
我看见上面有一行字。
“孕检……”
闻野立刻把布袋按回去。
“别看。”
“我没看清。”
“那就当没看见。”
“这里有人？”
“可能是以前的垃圾。”
“垃圾会有背包。”
“别碰。”
他把背包拖到树后。
我盯着他的脸。
“你认识这个包。”
“我怎么会认识。”
“你刚才的表情像认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他背起自己的包。
“走。”
“你先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这个包是谁的。”
他没有回答。
坡上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他抬手捂住我的嘴。
我整个人僵住。
树后有人压着声音。
“闻野，你怎么才来。”
02
我甩开他的手。
“你认识他。”
“别出声。”
“你让我别出声，你先解释。”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树后又传来声音。
“你不是说今天不会带人上来吗。”
闻野盯着那片树影，脸上的汗往下淌。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到底带我来了什么地方。”
“闭嘴。”
“我不闭。”
“栖禾。”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
像怕被树后的人听见。
我后退了一步，脚踩断一根枯枝。
树后的人立刻不说话了。
闻野把我拉到岩壁旁边。
“你先别动。”
“我不动可以，你把话说清楚。”
“这条路不是徒步路线。”
“你现在才知道。”
“你知道还带我来。”
“我没带你，是你自己跟来的。”
“你刚才为什么不拦到底。”
他低着头，没接。
树后的声音又来了。
“闻野，是你吗。”
闻野看了我一眼。
“是我。”
“你旁边有人？”
“没有。”
“你确定？”
“我一个人。”
我盯着他。
他竟然撒谎。
树后传来布料摩擦声。
一个戴灰色帽子的男人从树后露出半张脸。
看见我以后，他明显愣了一下。
“她是谁。”
闻野挡在我前面。
“路上碰到的。”
“你不是说不会带人。”
“她自己闯进来的。”
“那她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
灰帽男人的目光落到树后的黑包上。
“东西呢。”
“还在。”
“单子拿出来。”
“先把人送回去。”
“闻野，别跟我绕。”
我听见“单子”两个字，心里一沉。
“什么单子。”
灰帽男人朝我走了一步。
闻野抬手拦住他。
“你别过来。”
“你现在护她？”
“她只是路人。”
“路人能听见我们说话？”
“她听不懂。”
“我听得懂。”
灰帽男人的眼睛一下变冷。
闻野抓住我的胳膊。
“走。”
“我不走。”
“跟我走。”
“你先说清楚。”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灰帽男人从树后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几张皱掉的纸。
“你把这个带走。”
“我不拿。”
“你不是要查吗。”
“我查什么。”
“你不是说她会替你养孩子吗。”
我的耳朵轰的一声。
闻野的手松开了。
我看着他。
“什么孩子。”
“你听我说。”
“谁的孩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灰帽男人把文件袋塞进闻野怀里。
“你自己跟她讲。”
“你少插嘴。”
“你带她进来，就别装干净。”
闻野把文件袋扔回去。
纸张散在泥地上。
最上面那张露出来一角。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抗原抗体筛查……”
我看见那几个字，腿一下软了。
“你们在查什么。”
“栖禾，你先别看。”
“这上面写的什么。”
“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来拿什么。”
灰帽男人蹲下去捡纸。
“她还不知道。”
“你闭嘴。”
“她迟早知道。”
“闭嘴。”
闻野猛地推了他一下。
不重。
灰帽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知道怕了。”
“你再说一句。”
“你把她骗上山，跟她睡过，又拿她当没事人，你还装什么。”
我的手脚冰凉。
“你说什么。”
闻野看向我。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的是气话。”
“你们认识。”
“认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找一个人。”
“找谁。”
“我不能说。”
我往后退，后腰撞到岩壁。
“你不能说，就让我跟着你走。”
“这事很复杂。”
“我不要听复杂，我只问你一句。”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闻野没有回答。
灰帽男人把纸折起来，塞进文件袋。
“别问了，他不会承认。”
“你滚。”
“他连姓名都没给你留全吧。”
“你滚。”
我看着闻野。
“你叫什么。”
“闻野。”
“身份证上的名字。”
“闻野。”
“你做什么。”
“做工程。”
“住哪里。”
“城里。”
“哪个城。”
“你问这些干吗。”
我笑了一下。
笑完嘴角发麻。
“我跟一个连住哪儿都不肯说的人，走到这种地方。”
“栖禾，你先跟我回去。”
“那晚你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
“你说回城以后别放在心上。”
灰帽男人突然抬头。
“你们已经——”
“闭嘴。”
闻野转身冲他吼了一句。
他的声音撞在树上。
我站不住了，蹲在地上。
那天晚上，是十七天前。
我们从山里下来，最后一班车已经没了。
岑姐联系不上车。
年轻男人先打了个电话走了。
我脚上的鞋被泥水泡透，裤腿全是土。
闻野把自己的外套给我。
后来我们去了山脚下那家小旅店。
前台没人。
他拿身份证开了一间房。
我说我睡地上。
他说地上有虫。
我说我不碰你。
他说他也不会碰我。
可门关上以后，我哭了一场。
哭不是因为想他。
是因为我摔破了膝盖，手机没电，家里还有人催我回去。
闻野递给我纸巾。
他说别哭了。
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说没有。
我问他有没有结婚。
他说没有。
我问他为什么一个人走这种野山。
他说清净。
后来他坐在床边，我坐在窗下。
他给我倒了半杯温水。
我喝完以后，问他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说可以。
那一下之后，事情就歪了。
我没有喊停。
他也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他在卫生间洗脸。
我问他昨晚算什么。
他说喝多了，别放在心上。
我问他是不是后悔。
他说没有。
我问他以后还联系吗。
他说有空可以一起走山。
我把他的外套放在椅背上。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写了个号码。
我没有存名字。
回城以后，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我回了一个“嗯”。
他又发来一句。
“别想太多。”
我看着那三个字，没再回。
后来他把我从群里删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今天。
灰帽男人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她知道那张单子了吗。”
我抬头。
“什么单子。”
“栖禾，你先听我解释。”
“我只问这个。”
“我没有感染。”
“你做过检查。”
“做过。”
“什么时候。”
“前几天。”
“结果呢。”
“还没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没有。”
他嘴唇动了动。
我从地上捡起那张纸。
“这是谁的化验单。”
他抢过去。
“别碰。”
“你怕我看。”
“不是怕你看，是这东西跟你没关系。”
“你们刚才说孩子。”
“也跟你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灰帽男人转过身。
“跟他前妻。”
闻野脸色一下沉了。
“你别说了。”
“你自己不说，就别怪别人说。”
“她不是我前妻。”
“那是你什么。”
“别扯她。”
“你不是最爱扯清关系吗。”
我看着闻野。
“你结过婚。”
“结过。”
“你说你没有。”
“我没说过。”
“你说你没有女朋友。”
“我说的是现在没有。”
“你玩字眼很熟。”
灰帽男人把文件袋塞进包里。
“他前妻查出来有问题，拿他当最后一个接触的人。”
“什么问题。”
“筛查结果。”
“什么筛查。”
“你自己看。”
闻野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说。”
“她已经听见了。”
“我说别说。”
我感觉喉咙像被泥堵住。
“你跟你前妻什么时候分开。”
“一年多。”
“你们还有联系。”
“有。”
“为什么。”
“她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
“不是。”
“你做过检查。”
“做过。”
“结果呢。”
他闭了闭眼。
“阴性。”
我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那这个呢。”
“她的。”
“她为什么要查。”
“她不舒服。”
“她查出来什么。”
“筛查反应。”
“什么意思。”
“医生让她复查。”
“你说她有问题，为什么你也来拿单子。”
“因为她说孩子是我的。”
“到底是不是。”
“不是。”
灰帽男人嗤了一声。
“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你闭嘴。”
“你们那一晚不是也不确定吗。”
我抬手给了闻野一巴掌。
声音很轻。
脸上的皮肤却一下烧起来。
闻野没躲。
灰帽男人也没动。
“你是不是也有病。”
“我检查过。”
“什么时候。”
“十六天前。”
“比我离开那晚晚一天。”
“对。”
“结果呢。”
“初筛阴性。”
“初筛。”
“医生说窗口期不算结束。”
我手里的纸掉到了地上。
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正好落在那几个字上。
“抗原抗体筛查反应性。”
我蹲下去捡。
闻野按住纸角。
“这个不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怕我看。”
“我怕你把它跟自己的情况混在一起。”
“我已经混在一起了。”
“你没有感染的证据。”
“你也没有。”
灰帽男人把文件袋夺回去。
“别在这儿说了。”
“你闭嘴。”
“山里信号断了，先回去。”
“你们两个都别碰我。”
我往主路方向走。
闻野跟上来。
“我送你。”
“你别跟。”
“这条路你走不出去。”
“我宁愿迷路。”
“别闹。”
“我没闹。”
我踩过那块歪石头，脚底一滑。
他从后面抓住我的包带。
“放开。”
“你先站稳。”
“放开。”
他松手。
我差点跪进泥里。
他没再碰我，只跟在后面两步远。
“你能不能别跟着。”
“不能。”
“你凭什么。”
“我得把你带回去。”
“带回去以后呢。”
“去检查。”
“你陪我。”
“陪。”
“你敢不敢把你的检查结果给我看。”
“敢。”
“你敢不敢把你前妻的事讲完整。”
“敢。”
“你刚才为什么不讲。”
“因为我怕你走。”
我停住。
“怕我走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挺多。”
“我知道你那晚不是完全清醒。”
“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第二天后悔。”
“你怎么知道。”
“你看我的眼神。”
我回头。
“你别装懂。”
“我没装。”
“你连自己有没有感染都没弄明白，还看得懂我的眼神。”
“我会弄明白。”
“我不信你。”
“那你自己查。”
我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没有信号。
我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山以后你先去查。”
“好。”
“结果给我。”
“好。”
“别再说别放在心上。”
“好。”
我们走了十几步。
前面的树后传来岑姐的声音。
“栖禾，你们在哪儿。”
我刚要喊，闻野一把捂住我的嘴。
“别回应。”
“你干什么。”
他盯着来路。
从树缝里看出去，岑姐和那个年轻男人正站在主路边。
灰帽男人从另一侧绕出去。
他压低声音。
“你们把她带哪儿去了。”
岑姐一下变了脸。
闻野没有回答。
我听见年轻男人急着喊。
“她手机一直不通，岑姐，你不是说右边没人走吗。”
岑姐的声音发紧。
“我说的是今天没人走。”
灰帽男人从树后站出来。
“她自己进去的。”
“你又是谁。”
“路过。”
“你背着谁的包。”
“捡的。”
岑姐看向闻野。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你刚才不是跟他一起走的吗。”
“我没有。”
“闻野，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一下明白了。
岑姐认识闻野。
而且她知道右边这条路。
她刚才不是不让我们走。
她是在掩饰什么。
我从闻野手里挣开，冲着外面喊。
“岑姐，我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