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名单贴出来了，你的名字在第二行。”
“别念了，我看见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去拿柜子里的纸箱。
岑野把手按在纸箱盖上。
“你要干什么？”
“收东西。”
“现在？”
“现在。”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我把桌上的水杯、两本会议记录、抽屉里的充电线，还有一包没吃完的饼干，全塞进纸箱。
旁边的乔栀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你是不是弄错了？”
“名单贴在公告栏上。”
“可你不是刚签了季度项目？”
“所以才轮到我。”
乔栀没听懂。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纸箱。
“你这个项目做得好好的，怎么会裁你？”
“做得好不好，和名单没关系。”
“那你去找经理。”
“找过了。”
“他说什么？”
“他说先回去等通知。”
乔栀的手停在键盘上。
她也听过这句话。
上个月，梁槐坐在会议室里，把一摞文件压在桌边，谁问补偿，谁问交接，他都只回一句先回去等通知。
那天坐在最里面的老季回家后，第二天就没再来。
他的电脑被行政搬走，桌面上的一盆薄荷留在窗台边。
没人问那盆薄荷算不算他的东西。
我把薄荷也端进纸箱。
乔栀看着我。
“你连这个也拿？”
“我养的。”
“我还以为是公司的。”
“公司不浇水。”
她没再拦。
走廊外面有人压着声音哭。
行政部的门关着，门缝里不断有人进出。
每个人出来时，手里都多了一个纸袋。
纸袋上没有任何标志，提绳勒得手指一圈红印。
我提起纸箱，往外走。
岑野跟到门口。
“你不等通知？”
“等什么？”
“人事会找你谈。”
“名单已经替他们谈完了。”
“补偿还没谈。”
“所以我会回来谈。”
“你今天不能走。”
我停下。
“谁规定的？”
岑野把手放下来。
“项目资料还在你电脑里。”
“我把交接清单发给你。”
“你得现场交接。”
“我会按合同做交接。”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别把事情弄难看。”
“难看的是名单。”
他没再碰我。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门口安静了。
乔栀从里面追出来，手里拿着我的灰色外套。
“你的衣服。”
“谢谢。”
“你真走啊？”
“嗯。”
“那你下午还回来吗？”
“看他们给不给我回来谈钱。”
她低头看了眼外套袖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她把外套递过来，没松手。
“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对你来说是突然，对我来说是工资卡先停，房租还在扣。”
乔栀的手松了。
我把外套搭在纸箱上，走到电梯前。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三个刚从人事部出来的人。
一个抱着文件袋，一个拿着电脑包，一个空着手。
没人看谁。
我进去时，抱文件袋的人往旁边让了让。
电梯下到一楼，前台小姑娘看着我的纸箱，嘴里那句你好卡住了。
我朝她点点头。
她也点头。
玻璃门外的雨刚停，地上铺着一层湿亮的灰。
我把纸箱放进自行车篮里，薄荷叶被风刮得乱晃。
手机震了一下。
岑野发来消息。
“梁经理让你下午两点回来。”
我回他。
“让他发正式通知。”
消息很快弹出来。
“别较真，大家都在配合。”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楼上又有人出来。
一个穿浅蓝衬衣的男人坐在台阶上，手边放着纸箱。
他抬头看我。
“也是你？”
“嗯。”
“你做什么的？”
“项目。”
“哪种项目？”
“被砍的那种。”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没了。
“我房贷刚扣完。”
“我房租刚续。”
“你比我惨。”
“没比。”
他没再说。
我骑车走到街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是闻筝吗？”
“你哪位？”
“我是梁槐的家属。”
“有事吗？”
“你别急着走，先回来一趟。”
“名单已经出来了。”
“我知道。”
“那你找我干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这事不是梁槐一个人决定的。”
我把车停在路边。
“谁决定的？”
“高层。”
“哪几个？”
她没接。
我听见电话里有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
“你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会回来谈补偿。”
“不是补偿的事。”
“那是什么事？”
电话断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转身回了公司。
不是因为她叫我回去。
是因为她刚才那句不是梁槐一个人决定的，听起来像一块没擦干净的玻璃。
走到门口时，前台小姑娘低声开口。
“闻姐，梁经理不在办公室。”
“他去哪儿了？”
“他说去开会。”
“和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吗？”
“名单贴出来前。”
我抬眼看她。
她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他走之前，还让我把三楼的监控关两个小时。”
02
“你怎么回来了？”
梁槐站在楼梯拐角，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你不是开会吗？”
“谁告诉你的？”
“前台。”
“她看错了。”
“那你去哪儿了？”
“出去办事。”
“办什么事？”
梁槐把烟放进嘴里，没点火。
“你回来是为了吵架？”
“我是回来等你太太。”
他眼皮往下一压。
“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名单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
“本来就不是我决定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躲？”
“我没躲。”
“那你站楼梯上干什么？”
梁槐看了一眼身后的会议室。
“里面有人。”
“谁？”
“你没必要知道。”
“我已经在名单里了，还有什么没必要知道？”
他把烟拿下来。
“闻筝，你别把事情往复杂了想。”
“我的工资卡不是我想复杂的。”
“公司现在有困难。”
“公司有困难，先把做事的人裁了。”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阴阳。”
“你一直这样，话里带刺。”
“你一直这样，话说一半。”
梁槐的手在楼梯扶手上敲了一下。
“补偿按规定来。”
“哪条规定？”
“人事会通知你。”
“又是等通知。”
他转身往上走。
“你去哪儿？”
“上班。”
“你已经不在名单里了吗？”
梁槐停住。
“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那你也收东西。”
“这是我的办公室。”
“所以你知道名单什么时候定的。”
他没有回头。
我跟着他走到三楼。
会议室的门关得很严，门底压着一截黑色皮鞋。
梁槐抬手想开门，里面先传来声音。
“她已经回来了？”
是个年纪偏大的男声。
梁槐的手停在门把上。
“还在外面。”
“让她别进来。”
“她已经听见了。”
里面安静。
梁槐回头看我。
“你先去人事部。”
“谁在里面？”
“我说了，你先去人事部。”
“我问里面是谁。”
“闻筝。”
“我也问你。”
他咬了一下牙。
会议室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棕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胸前没有工牌。
他手上拿着一只旧皮文件袋，袋口露出半张表格。
我见过那张表格。
每周一，梁槐都会拿着它去总监办公室。
里面有项目进度，也有人员评价。
我盯着那只文件袋。
“这不是人事部的表。”
棕色夹克把文件袋往身后收。
“你就是闻筝？”
“是。”
“回去等电话。”
“你是谁？”
“负责这次调整的人。”
“名字。”
他没有回答。
梁槐挡到门边。
“这是高层的决定。”
“高层是谁？”
“你问这个没有意义。”
“那你们把我的名字放进去，也没有意义。”
“名单不是针对你。”
“那为什么是我？”
“你的岗位要合并。”
“合并到谁那里？”
“后面会安排。”
“谁接我的项目？”
梁槐的嘴角动了动。
棕色夹克看向他。
“先别谈项目。”
我笑了一下。
“你们连谁接都没定，就先把人裁了。”
棕色夹克的脸沉下去。
“你注意说话。”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梁槐压低声音。
“你先去人事部签收。”
“我不签。”
“签收不代表同意。”
“我知道。”
“那你签。”
“我会让他们把文件寄给我。”
棕色夹克把文件袋拍在桌上。
“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我手里只有一个纸箱，弄难看的不是我。”
梁槐把门关上。
门板差点碰到我的鼻子。
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压低的声音。
“她怎么知道表格？”
“她做了三年项目。”
“那就把她电脑先封。”
“资料还没交。”
“先封。”
“她要是闹呢？”
“她没有证据。”
我的手放在门把上。
门里没人说话了。
我转身下楼，走到自己工位前。
电脑屏幕还亮着。
右下角弹出一条内部提醒。
“设备回收，请立即锁定账号。”
我输入密码，系统显示错误。
又试了一次，还是错误。
乔栀从旁边走过来。
“他们动你账号了？”
“你看见了？”
“我刚才也被叫去问话。”
“问什么？”
“问你有没有把资料带走。”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没有。”
“你确实没带。”
她抿了抿嘴。
“我还说你不会做这种事。”
“你为什么替我说？”
“因为我不想下一个就是我。”
“你倒挺诚实。”
“我一紧张就说实话。”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什么？”
“你上周让我打印的会议签到。”
“我没有让你留着。”
“梁槐昨天让我销毁，我没销。”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三页签到表。
最后一页上，梁槐的名字旁边有一行手写字。
“闻筝项目表现稳定，建议保留。”
日期是昨天。
我盯着那行字。
乔栀探过头来。
“这不是他写的吗？”
“是。”
“那名单怎么会有你？”
“这就是我要问的。”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别去问梁槐。”
“为什么？”
“他刚才让我删掉你项目文件夹。”
“你删了吗？”
“我没有权限。”
“谁有权限？”
乔栀看向三楼。
“他太太。”
我抬头。
电梯门正好打开。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米白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捏着车钥匙。
她看见我，立刻停下。
“闻筝。”
“你是梁经理的妻子？”
“我叫沈葵。”
“你找我？”
“我听说你回来了。”
“你在公司有职位？”
“我负责外部账目。”
“你的名字不在员工名册里。”
沈葵的脸僵了僵。
“这和你没关系。”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们去外面聊。”
“就在这里聊。”
乔栀悄悄退回自己的位置。
沈葵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不方便。”
“裁员名单都能贴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把车钥匙捏在手心。
“你别误会，名单不是梁槐一个人定的。”
“这句话你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是真的。”
“谁定的？”
“高层共同决定。”
“高层是几个人？”
“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来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别把梁槐当成唯一的坏人。”
“我没说他是唯一的。”
沈葵的眼神落到我桌上的签到表。
“那东西你从哪儿拿的？”
“你认识？”
“我问你从哪儿拿的。”
“你先回答。”
她突然伸手来拿。
我把纸往后一收。
她的手停在半空。
“别碰我的东西。”
“你拿着它也没用。”
“有没有用，我自己判断。”
“那上面的字不能证明什么。”
“至少证明昨天我还该被保留。”
“昨天是昨天。”
“今天就能改？”
“公司有变化。”
“变化发生在名单贴出来之前，还是之后？”
沈葵没说话。
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第二遍响起来时，她转身走到窗边。
“你别在这里闹。”
“我还没闹。”
“你要是把事情捅出去，谁都不好看。”
“捅什么？”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闻筝。”
“你要我走，可以按流程办。”
“不是要你走。”
“名单上是我的名字。”
“那是临时名单。”
“谁签的？”
她回头。
“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们都说临时，可我的账号已经锁了。”
沈葵看向我的电脑。
“你别动电脑。”
“我没动。”
“你别复制资料。”
“资料在我项目里，不在你家。”
“那是公司的。”
“签到表也是公司的？”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接了。
“我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的人听不清。
沈葵看了我一眼，走到楼梯口。
“她知道了。”
停了几秒，她继续。
“她手里有昨天的保留意见。”
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那我现在怎么解释？”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
沈葵看着我，眼睛慢慢变得发直。
“我知道。”
她挂断电话。
我走到她面前。
“谁让你来的？”
她没回答。
“是梁槐，还是那几个高层？”
她把车钥匙塞进包里。
“你下午去人事部。”
“你还没解释。”
“我解释不了。”
“那你来干什么？”
沈葵看了一眼三楼的会议室。
“我来劝你别拿那份签到表。”
“为什么？”
她抬手按住包口。
“因为那不是唯一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