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个数字。
0。
2026年第43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在物理赛道的省队名单上挂零,决赛金牌榜上还是挂零。而就在一年前,华附还是广东物理竞赛毫无争议的“一哥”:2025年福州决赛,华附5金1银,2人进国家集训队,金牌数、集训队人数全省第一,连续三年把广东物竞的头把交椅坐得稳稳当当。再往前翻,2023到2025,华附每年稳稳攥着6个省队席位,省队总分第一也年年姓“华附”。
可到了2026年,在广州二中承办的决赛主场,华附在物理赛道交出的答卷干净得刺眼:省队挂零,决赛金牌挂零。一个连续三年全省第一的物竞豪门,在自己的城市,眼睁睁看着对手在隔壁考场把金牌一枚一枚揣进口袋,自己连上场摸球的机会都没捞着。
这不是“成绩下滑”。这是断电。
而趁着这张餐桌空出来、闷声把整桌席吃下去的,不是深圳。是广州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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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把账本摊开:广州7金不假,可金的成色分了层
广东今年一共16枚金牌,和去年打平。广州切走7枚,深圳端走9枚(深中7、深外2)。单看城市总金牌数,广州7比9落后深圳,差距不算难看。可把镜头推到学校颗粒度,广州内部的座次已经彻底重排:
广州二中:4金4银,省队8人。广州金牌第一校,奖牌总数全省第二(仅次于深中)。晏子骞、林子乔等高二学生把金牌面撑了起来。但话得说透:二中8个省队名额里,有5个来自承办奖励名额(广东省1名、广州市2名、二中3名)。东道主红利是规则内的合法优势,不丢人;可把它和二中的“纯实力省队人数”搅成一锅,就是自欺欺人。二中硬碰硬打出来的省队席位是3个,但决赛4金是实打实的全国赛场产出。奖励名额送他们上了牌桌,金牌是他们自己赢下来的。
广大附中:2金1银,董辰枫入选国集。董辰枫这条故事线很硬:去年差一分进省队,今年高三再来一次,直接干到全国前五十,保送清北。广附的物竞培养被教练概括成“不功利”,这个评价搁在董辰枫身上不是客套——一个经历过“足够多的失败”还能在高三回头再赌一把的学生,靠的确实不是刷题惯性。广附3个省队名额全是高三,厚度不如二中,但尖度够狠。
广东实验中学:1金3银,杨子瑜入选国集。省实4个省队全是高二,金牌1枚,国集1人。账面不算炸裂,但年级结构最健康——明年这批人还在。
华南师大附中:物理赛道,0金0省队。把华附摆在这个位置写,不是羞辱,是尊重它过去三年立起来的标杆。标杆倒下时砸出的坑,比普通学校考砸十个省队都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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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纵向看三年:广州物竞的“权杖”不是平滑交接,是硬着陆
2025年,广州在福州拿的是8金9银。华附5金1银领跑,广附3金2银紧随,二中4银,省实2银。那是一个“旧王还在台上,挑战者排队等叫号”的格局。
2026年,广州7金10银。金牌少了一枚,结构却翻了天:华附的5金蒸发为零,二中从4银直接蹦到4金,广附从3金缩到2金,省实从2银变成1金3银。如果把广州物竞比作一支球队,2025年的首发五虎是华附扛旗、广附冲锋、二中和省实打轮换;2026年变成了二中突然被推上首发,广附还在,省实还在,华附的更衣柜被清空了。
这不是“二中兴盛、华附低迷”的线性叙事。这是广州物竞从“一超多强”切换到“无超多强”的瞬间定格。一超没了,多强里最壮的那个换了人。而“无超”状态最危险的地方在于:明年如果二中守不住,广州在广东物竞的头部话语权,会被深圳整建制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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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横向看深圳:广州赢了“面”,深圳赢了“尖”
省队人数,广州16比深圳13,广州赢。省一人数,广州的学校分布也更宽——21所高中有人拿省一,深圳则是深中一家吃掉25个省一。从“面”上看,广州的竞赛土壤确实更厚、更散、更抗风险。
但CPhO这个游戏,从来不是比谁家的省一多。
国集5人,深圳3个(深外陈奕楠、刘晖,深中高景行),广州2个(广附董辰枫、省实杨子瑜)。深圳赢。全省总分第一是深外的陈奕楠,实验成绩也是全省第一,这个“双第一”的含金量不需要翻译。深中7金,全国中学金牌榜第四,前面是成都七中11金、人大附中9金、华师大二附中8金。广州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挤进全国中学金牌榜前五。二中4金放在全国,是“优秀”,但不是“顶尖”。
换句话说:广州在“有多少学校能打”这个维度上领先全省,但在“最顶尖的那几个人在哪里”这个维度上,被深圳压了一头。竞赛的残酷就在这儿——清北保送名额只认前50,不认你省队里有多少个不同学校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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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华附到底怎么了:不是体系塌方,但三个裂缝同时开了
坊间有一种很省事的解释:“华附不行了。”这种判断既不公平,也不准确。一个连续三年省队第一、2025年还能拿5金的体系,不可能在一个夏天之内蒸发。更接近真相的图景是:三条裂缝在同一届同时张开,而CPhO的赛制变化恰好往裂缝里灌了水泥。
第一条,实验权重抬升。今年复赛总分=理论320+实验80,实验占比拉到20%,而且全国统一实验笔试卷,考的是示波器耦合、谐振调节、传感器标定这类“手上有活才答得出”的东西。广东往年实验部分是省内自主把握,今年一刀切全国卷,直接惩罚了实验训练偏“讲义化”的选手。华附不少学生理论分在线,实验板块大面积失血,总分被拽出省队区间。这不是华附一家的问题,但华附恰好是那所“理论强、实验训练未必最狠”的学校。
第二条,生源梯队的周期断层。2023到2025华附那6个省队席位,主力是同一批初高中一体化培养的强手,高一高二就具备决赛实力。2026届高三没有形成足够厚的高分集群,而高一最强的苗子(比如陈泽睿这个级别的)年级不对口,打不了本届。竞赛是有“届次波动”的,这一点任何搞过竞赛的人都不会否认。
第三条,也是最值得玩味的一条:华附自己的竞赛哲学在转向。有分析指出,华附近年明确提出不搞过度超前刷题,从“解题”向“综合素养”迁移。这个方向对不对?对。但在一个以“区分度极强的一张卷子”为选拔工具的游戏里,素质教育的正确,未必兑换成分数榜上的安全。二中教练那句“精准选苗、做好托底”和广附教练那句“不功利”,本质上说的是同一件事:不把竞赛当唯一出路。但二中今年拿4金,广附拿2金1国集,华附拿0——同样的“不功利”,在不同的体系厚度和届次运气面前,结出的果子可以差出整整一个数量级。这才是真正值得华附反思的地方:不是“不功利”错了,而是在“不功利”的同时,有没有把实验训练的硬功夫和届次梯队的衔接做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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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最狠的一层:CPhO正在惩罚“纯刷题型竞赛”,而广州的应对并不均衡
把广州和深圳、和全国放在一张图里看,2026年CPhO释放的信号比任何一所学校的得失都重要。
广东金牌总数16枚,和2025年持平,但全国金牌从177枚扩到183枚,银牌从253枚变为250枚。广东没有跑输大盘,但也没有跑赢。成都七中11金、人大附9金、华二8金、深中7金——全国头部中学的金牌集中度在上升,而广州没有一所学校进入这个“7金俱乐部”。广州的7金分散在二中、广附、省实三校,“多点开花”听起来很美,但在顶尖竞赛的国集争夺战里,分散意味着没有任何一个体系能持续产出前50名的选手。深外一届出两个国集,深中出一个,深圳两所学校凑出3个;广州两所学校凑出2个。差距不在“面”,在“塔尖的密度”。
更深一层:实验权重提升、全国统一实验卷,这个赛制变化的长期指向是筛选“真做过实验的人”,而不是“真刷过实验题的人”。广州有省队席位的四所学校(二中、省实、广附、铁一),哪一所的实验训练体系最经得起这种筛选?二中今年4金是靠主场气势和生源爆发,还是实验环节也扛住了?广附董辰枫的“不功利”培养,在实验卷面前是加分还是减分?这些问题,2026年的数据还不足以给出完整答案,但它们构成了2027年最值得盯住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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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附挂零这件事,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嘲笑一所学校。它最大的价值在于撕开了一个幻觉:在广州,物理竞赛的“强者恒强”从来不是自然规律,而是一届又一届具体的生源、教练、训练体系和赛制适配堆出来的临时秩序。2023到2025的华附以为自己是规律,2026年的二中以为自己接住了权杖,但省队里那5个奖励名额安安静静地提醒所有人:主场会轮换,奖励名额会消失,只有实验台上亲手调出来的波形和考场上独立推出来的方程,才是带得走的资产。
广州今年7金,比深圳少2金,比去年少1金。数字不算难看。难看的是那个“0”。而比“0”更值得记住的是:在CPhO这个游戏里,没有哪张椅子是焊死的。明年重庆八中承办,奖励名额飞到重庆,二中那5个席位的缓冲垫抽掉之后,广州物竞到底是“二中时代开始了”,还是“华附打了个盹,而深圳已经把闹钟调早了”,才是真正好看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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