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军事科学出版社《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史》、中国军网《中越边境十年轮战相关史料专题》、广西壮族自治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广西通志·军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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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3月16日，广西凭祥，友谊关。
殿后的一批中国边防部队跨过零公里处的界线，回到国内。
就在这一天，中国对外宣布，撤军行动完成。
从2月17日算起，整整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三个省会、十七个县市，地图上的箭头从边境一路推到红河三角洲的门口。
按一般的算法，这仗打完了，故事该收尾了。
偏偏没有。
枪声在边境线上又响了十年。
法卡山、扣林山、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这些在地图上小得像个句号的山头，一个接一个被写进了战报。
每年都有部队从几千公里外开过来，接防，蹲猫耳洞，换完再上一批人。
一个月的仗，十年的血。
这句话不是修辞，是账目。
全世界谁最忌惮中国？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美国。
隔着太平洋，航母来回晃，看起来是那么回事。
可美国真正跟中国地面部队正面碰过，是1950年冬天朝鲜半岛那一次，之后再没敢往这个方向伸手。
还有一个国家，情况完全不一样。
它拿过中国的枪，吃过中国的粮，用过中国修的铁路和公路；后来枪口调过来，跟中国在边境的山头上对射了十年，从大兵团旷野攻防，一直打到班排级的山头拔点，经历过重炮对轰、特工袭扰，也有定向地雷的阵地对峙。
中国军队什么样子，它看得最全，从头到尾，一天没落下。
这个国家是谁，先放一放。
咱们把账本翻开，从第一页看起。
【一】先翻一笔旧账
1950年1月，中国和越南民主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
那会儿越南还在跟法国人打，中国自己刚建国，家底薄得叮当响。
就是在这样的家底上，中国开始往南边送东西。
军事顾问团派过去了，武器弹药送过去了，粮食、被服、药品、汽油，一车一车往友谊关那边推。
1950年冬天到1954年5月，越南方面打出了边界战役、西北战役，一直打到奠边府。
奠边府那一仗打完，法国人在1954年的日内瓦会议上签了字，从印度撤军。
支那
这几仗背后站着谁，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后来是抗美。
1965年到1973年，中国先后派出地空导弹、高炮、工程、铁道、扫雷、后勤等部队，累计三十二万余人，进入越南参战。
修路、架桥、挖坑道、守雷达站、打飞机，什么活儿都干。
有部队在越南的土地上待了好几年，回国的时候，很多人连越南话都学会了几句。
钱呢？
从1950年到1978年，中国对越南的援助款项累计二百亿美元，其中无偿援助占93.3%，无息贷款占6.7%。
另外还有六亿三千五百万美元的自由外汇。
那个年代的中国是什么日子，不用多说，农村一家人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肉。
援助的东西里，有大米、棉布、汽油、卡车，也有成套的工厂设备。
边境上的公路、铁路、桥梁，很多是中国工程队修起来的，修完移交，连图纸一起交。
这些数字搁在今天看，有点像天方夜谭。
它们不是故事，是账。
账本翻到1975年，风向变了。
越南南方解放，国家统一。
按常理，打了三十年仗的国家该歇一歇，修一修房子，种一种地。
越南方面没有这么做。
1975年，它先后派兵侵占柬埔寨的威岛，进驻老挝，又占了南沙群岛的六个岛礁，还把西沙、南沙说成是自己的领土，要求把北部湾的海界线划到中国海南岛附近。
1978年11月，越南和苏联签了《苏越友好合作条约》。
同年12月，越南出兵柬埔寨。
对中国这边，事情做得更直接。
从1974年到1979年2月中旬，越方在中越边境的武装挑衅累计三千五百三十五次。
1978年8月到1979年2月，半年时间，侵犯中国边境地段一百六十二处，武装挑衅七百余次。
打死打伤中国边境军民三百多人。
广西那坡、靖西、大新这些县，都遭到过武装入侵。
同年，二十多万华侨华人被驱逐出境，家产留下，人赶走，很多人被送到荒无人烟的“新经济区”。
中国这边一再提抗议，一再提议谈判解决。
对面的回应是把更多的部队调到边境，把同登、芒街这些地方的居民迁走，房子腾给军队住，实行军管。
1978年11月底，广州、昆明、成都三个军区的参战部队完成行动准备。
12月8日，中央军委下达战略展开命令。
到12月底，九个军、二十二万五千人集结在广西、云南边境。
同一时期，东北、西北、华北“三北”地区的部队也进入备战地域。
1979年2月14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对越进行自卫反击、保卫边疆战斗的通知》。
2月17日拂晓，战斗打响。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被框死了范围：有限目的，有限时间，有限地区，有限规模。
说白了，不占一寸土地，不推翻谁的政权，打完就回来。
这话不是场面话，后面真的一步步照着做了。
【二】1979年2月17日，天亮之前
2月17日那天，边境上的雾很重，山是黑的，公路是白的。
凌晨，集结在广西、云南两个方向的九个军，一齐向当面越军发起攻击。
东线是广西方向，第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五十四、五十五军和第五十军（欠一四九师）；西线是云南方向，第十一、十三、十四军和第五十军一四九师。
空军部分战机起飞，沿边境中方一侧巡逻；海军部分舰艇进入北部湾，守着石油平台。
开战三个小时，越军第一线防御阵地就被突破。
战斗打响的头几个小时，边境上的村子组织人往后撤，公路让给部队，水井、灶台都留给过路的兵用。
先说高平。
高平是高平省省会，四面环山，是越北的军事重镇，也是通往河内的门户。
越军把三四六师摆在这里，一线坚守，一线取胜。
朔江放二四六团，茶灵放六七七团和炮兵一八八团，八五一团当预备队。
北集团四十一军从正面压上去。
一二三师三六八团牵制茶灵的越军，一二二师扑向朔江，把二四六团连同配属部队整个包了进去。
一二一师承担战役穿插，三六二团打莫隆，四个小时撕开口子，师主力顺着突破口往纵深里插。
南集团四十二军从东溪突破。
两把钳子一合，高平就成了一个口袋。
2月21日，南集团在行进间对高平城发起攻击，当天夜里控制了城南城东几乎所有的要点。
23日，一二一师进到扣屯，卡住太原方向东援的路。
25日总攻，打了七个小时，高平城拿下来。
城里没抓到多少人。
三四六师的主力不见了。
部队随即分段清剿，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搜，一个洞一个洞地掏。
到3月上旬，三四六师和残余地方部队基本被歼灭。
同登是另一副样子。
这地方卡在谅山门口，被叫作谅山的“要塞门户”。
2月17日凌晨，东集团两百余门火炮对着同登猛轰。
炮火一延伸，五十五军三个师一字排开压上去，一六三师主攻，四八七团沿友谊关到同登的公路两侧正面突击，四八八团拿下探垄、那派，再占三〇三高地，把同登越军南逃的路切断。
越军第三师十二团想夺回公路，沿同登到谅山的公路反复反扑。
双方在公路上拉锯了几天。
五十五军扫清外围，把同登通向谅山、高平、太原的交通要道全部掐断。
十二团残部缩进“法国炮台”、探某和339高地。
那个“法国炮台”是法国人当年修的老工事，钢筋水泥，几层火力点叠在一起。
2月19日晚，四八九团三营在行进间发起攻击，被炮台和南面探某、西南339高地的交叉火力压住，攻击受阻。
20日再打，还是没下来。
一六三师把攻击路线、火力配系重新捋了一遍，21日再上，这才把同登的防御体系撕开。
西线的第一道坎是红河。
2月16日晚到17日上午，第十三军强渡红河。
河宽水急，对岸是高地，越军把红河当屏障，在滩头和高地上修了堑壕、永备掩蔽部、土木质发射点，射击诸元早就算好了。
渡河部队硬是把这条线啃了下来，全线突破从河口到支博河长达四十八公里的地段。
接下来三天多，谷柳、保胜、谷珊西山、岳山一线接连被攻克。
越军的岳山防御体系垮了，纵深防御体系也被撕碎，一九二团和老街市队被全歼，三四五师一二一团和一九〇炮团被打残。
老街是黄连山省省会，在红河和南溪河交汇处，越西北的门户。
这地方拿下之后，部队顺着红河往南压，前面就是柑糖。
柑糖是红河通河内交通要道上的重镇，有磷矿，有铁路。
越军在这里摆了三四五师，又调三一六A师东进，想从侧背动手，把谷柳和老街夺回去。
2月22日，三十九师拿下代乃，把柑糖守军和东援部队之间的联系一刀两断。
三一六A师在代乃前面撞了一堵墙，反复冲，冲不过去。
25日，十三军主力占领柑糖市和柑糖矿区。
金平方向，十一军独立作战，沿金平到封土实施辅助突击，牵制三一六A师。
2月17日当天就打到西罗楼、金鸡塘、天汛、麻栗坡、巴南棍、马鹿塘一线，23日拿下巴沙山口和巴东以北、以西的三个高地。
第一阶段到2月26日收口。
越北几个重镇，一个接一个换了旗。
【三】谅山，一扇门
谅山是谅山省省会，离河内一百多公里，铁路、公路都从这里过。
往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直到河内城下，再没有像样的山可以守。
越军第三师主力守在这里。
打下同登之后，通往谅山的大门已经开了。
2月27日，广西边防部队分三路向谅山发起攻击。
扣马山、536高地、417高地、巴外山，一个个往外围拔。
打法是老一套，炮先上，把山头翻一遍，步兵再贴着炮火的边往上冲。
3月1日，来自河内方向的援军抵达外围。
越军最精锐的第三〇八师在谅山外围发起反击，战斗过程当中越军使用了化学武器。
当天中国部队突入谅山市内，城内越军依托每一处建筑据点开展巷战。
3月2日，城外越军持续反扑，城区局势反复拉扯。
3月4日，第三〇八师被击退，谅山市区被控制。
同一天，西线部队也拿下了沙巴、铺镂、郭参、封土等地。
3月5日，中国对外宣布，自卫还击的预期目标已经达到，边防部队开始撤军。
撤军这个决定，比打仗还难执行。
部队是往前压着撤的，一边收拢，一边还要防着对方咬尾巴。
工事炸掉，桥梁炸掉，越北那些针对中国构筑的军事设施，能拆的都拆了，能毁的都毁了。
3月16日，全部撤完。
这一仗的账：攻克高平、谅山、老街三个省会，十七个县市；毙敌三万七千三百余人，俘敌两千二百余人，缴获大批武器装备和作战物资。
数字摆在这儿，冷冰冰的。
可数字背后是另一笔账——二十多万华侨华人被赶出家门，边境上被打死打伤的三百多军民，那些在田里、在村口、在赶集路上倒下的人。
仗打完了，边境没安静。
从1979年3月到1986年底，越军向云南、广西边境挑衅一万零三百七十次。
这是什么概念？
平均下来，一天好几次。
有的是一个班摸上来打几枪，有的是炮兵对着村子轰几发，有的是特工摸到阵地前沿埋雷。
1979年撤军的时候，越军趁着中国部队后撤，占了边境线上的一批山头和骑线点。
撤军那几天，后撤的部队刚离开阵地，对面的观察哨就跟了上来。
所谓骑线点，就是边界线两侧的高地，谁占了谁就能往下看。
站在那些山头上，对面的公路、村庄、阵地，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山头，后来一个个都成了名字。
【四】五年之后，两次“拔点”
1981年5月5日凌晨六时，广西凭祥上石镇方向，法卡山。
这地方是边境上的界山，几座山头连成一线，编号3号、4号、5号高地。
谁占着这几座山头，谁就能看着对面的公路和阵地。
战斗从凌晨六时打响，一直打到6月30日，五十七天。
拔据点、守要点、打反扑、炮战、反特工袭扰，五种活儿一样没落下。
对面的越军先后投入步兵一个团零两个营，炮兵六个营零三个连，还有坦克营和特工团。
5月16日，越军对3号、4号、5号高地发起反扑。
三个班的战士在阵地上，跟数倍于己的对手打到了白刃战。
阵地反复易手，电话线炸断了就靠人跑着传话，弹药打光了就用石头、用枪托。
这一天之后，法卡山地区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斗。
云南那边，1981年1月25日，上级电令对扣林山实施拔点作战。
5月7日，云南边防部队对侵占扣林山的越军实施反击，当天收复扣林山。
此后两个多月，打退营以下规模的反扑一百九十二次。
这两仗打完，边境又静了三年。
静的不是太平，是双方都在准备下一次。
1984年4月2日，云南麻栗坡方向，十八个炮兵营一齐开火。
目标：老山、者阴山一线的越军阵地、指挥所、仓库、炮兵阵地。
炮击持续二十六天，一天一天地敲，把对面阵地上的火力点、工事、观察所一个一个地点掉。
这二十六天里，越军也在还炮。
双方就在这条线上你来我往，白天数着对方的炮声，夜里看对方阵地的火光。
4月28日5时56分，炮火转向纵深，步兵开始接敌。
老山拔点作战，从这一刻开始。
那天凌晨，主攻团从两个方向一齐往上压。
主峰标高1422.2米，山高坡陡，草深林密，越军在山上经营了五年，坑道、暗堡、雷场、铁丝网，一层套一层。
打到天亮，主峰还没下来。
打到中午，主峰还没下来。
打到下午，主峰上那面旗终于竖起来了。
同一天，侧翼的几个高地在反复争夺。
者阴山那边，4月30日，另一支部队发起攻击，当天拿下主阵地。
5月15日，八里河东山被收复。
到这一步，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一线，全部回到中国手里。
对面沉默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前沿观察哨每天报告：对面的公路上，卡车白天黑夜地跑；对面的山沟里，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人数和骡马；对面的炮兵阵地在往前挪，挪到能打着主峰的位置。
7月11日夜里，前沿阵地听见对面山里有响动，不是几声，是一整片。
7月12日凌晨，电报从前沿送到指挥所。
值班的人看到那行字，才明白对面这回不是在试探——他们要的是颠覆性的决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