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苏主管，您坐错了，这个位子不是您的。”
沈砚把我桌上的名牌夹起来，放到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我看着他手里那块写着“林栖禾”的牌子，没动。
“谁让你换的。”
“会务安排。”
“谁的安排。”
“您别为难我，今天是大会，位置都定死了。”
他把我的椅子往后一推，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短响。
我低头看了眼原来的位置。
第二排正中，紧挨着主席台。
旁边那张写着“裴太太”的名牌，已经被他搬到了我原来的位置。
沈砚自己坐了过去。
他还特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那张名牌留出半个手掌的空隙。
“你的位置在最后一排。”
“我的位置为什么变了。”
“您是分公司来的，坐哪儿不是坐。”
“你坐我的位置？”
“我负责接待裴太太，坐近一点方便沟通。”
“接待需要把我的牌子换走？”
沈砚把领带往上扯了一下。
“林主管，别在这儿闹。”
这句话我听得耳朵发麻。
职场里最容易把人堵住的，就是这句别闹。
明明是他动了你的东西，最后先给你扣一顶不懂事的帽子。
明明是他拿了你的功劳，开口还要问你是不是太敏感。
明明是他把你推到门边，转头却说你影响大家。
我弯腰把椅子扶正。
“把牌子放回去。”
“您非要这样？”
“我让你把牌子放回去。”
“大会马上开始，您别因为一个座位影响领导心情。”
后面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是采购部的伍婧。
她手里捏着一支没盖笔帽的水笔，低头在签到册上划了一道。
她没看我，却把声音压得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苏主管脾气还是这么硬。”
我转过身。
“你知道怎么回事？”
伍婧抬起眼皮。
“我就随口一说。”
“那你别随口说。”
她马上闭了嘴。
沈砚把我的名牌塞进文件袋。
“您要是想坐前面，可以去找会务组。”
“会务组是谁。”
“您自己去问。”
“你是秘书处的人，为什么不去问。”
“因为不是我安排的。”
“那你刚才说位置定死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您别抓字眼。”
我看着他。
他三十二岁，秘书处主任助理，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表带旧得起了边。
他平时见谁都客气，碰到能拍板的人，腰会往前弯半寸。
碰到没有靠山的人，声音就会往上抬。
今天他把声音抬到了我头顶。
“沈砚，把牌子给我。”
“林主管。”
“给我。”
“您要是觉得安排不合理，散会后我陪您去行政部登记。”
“现在给我。”
“现在不能。”
他说完，把手里的文件袋压在桌上。
我的名牌就在下面。
前面有人回头看。
后面有人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没有人站出来。
这种场面大家都见过。
谁先开口，谁就成了不合群的那个。
我伸手把文件袋拿起来。
沈砚按住了袋口。
“您别碰。”
“这是我的东西。”
“里面有大会资料。”
“里面有我的名牌。”
“您拿走资料，待会儿出了问题谁负责。”
“你换我的座位，出了问题你负责。”
“您这是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我现在问的是工作。”
他没接话。
主席台那边，音响师拍了两下话筒。
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
“谁把她的位置换了。”
大厅突然静了一下。
我回头。
裴太太穿着一件灰蓝色长外套，手里没有包，只夹着一只薄文件夹。
她身后跟着两个行政人员。
她没有看沈砚，先看了看最后一排。
“谁坐了林栖禾的位置。”
沈砚马上站起来。
“裴太太，您来了。”
“我问谁坐了她的位置。”
“是会务临时调整。”
“谁调整的。”
“我负责现场安排。”
“你负责？”
“是。”
“谁给你的权限。”
沈砚的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裴太太，您的座位就在这儿，我是为了方便接待您。”
“所以你把她挪走。”
“她是分公司来的，坐后面更方便出入。”
“她是分公司来的，就该坐门边？”
“这不是我的意思。”
“那是谁的意思。”
沈砚看了我一眼。
“林主管自己也知道，她这次只是来旁听。”
我手里的文件袋停在半空。
这句话比换座位更难听。
我来参加大会，是因为总部要听分公司项目汇报。
我连夜改了六版材料，早上五点半才从住处出门。
到了现场，他用一句只是旁听，把我整晚的工作压成了顺路来看看。
“我什么时候成旁听了。”
“您没有正式汇报名额。”
“议程上有我的项目。”
“那是副议题。”
“项目是我负责的。”
“您别在这里争。”
裴太太把文件夹放到桌面。
“沈砚，你坐哪儿。”
他愣了下。
“我坐在接待位。”
“我没问你为什么坐。”
“我……”
“我问你坐哪儿。”
“在您旁边。”
“谁让你坐旁边。”
“会务安排。”
“又是会务安排。”
她抬手拿起我的名牌。
沈砚伸手拦了一下。
“裴太太，里面还有资料。”
“我只拿牌子。”
“您这样不合适。”
“你教我做事？”
沈砚的手悬在半空。
裴太太把我的名牌放回第二排。
她转身看着我。
“林主管，坐回去。”
我没动。
“这个位置有人坐了。”
“他坐我的位置，我让他起来。”
沈砚往后退了一步。
“裴太太，您别因为她几句话就改变安排。”
“你听不懂吗。”
“她是我负责接待的客人。”
“我不需要你坐旁边。”
“可您第一次来总部……”
“我来过三次。”
“我只是想让您方便。”
“你把她挪走，就是方便？”
“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坐在她的位置上，就是没有别的意思？”
沈砚看着周围的人。
“我觉得您误会了。”
“你觉得？”
裴太太的声音很轻。
“你把牌子换掉，拿我的名义压人，还说我误会。”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我只是想把接待工作做好。”
“你把谁接待好了。”
“您。”
“我让你接待了吗。”
沈砚没出声。
我站在门边，突然觉得这场面已经和座位没关系了。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
上个月我的差旅审批被他退回，说领导签字位置不对。
我补完签字，他又说附件顺序乱。
我重新整理，他把申请压到月底。
最后他拿着我的材料去找总经理，告诉对方我执行效率低。
总经理没有问我。
只在会上说了一句，年轻人别太计较流程。
那天我咽下去了。
上上个月，分公司交上来的预算表被他改了三处数字。
我找到他，他把电脑转过来。
“你自己发的。”
我明明没有发。
可邮件已经从我的账号发出。
他只回我一句，别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我也咽下去了。
我以为忍一次，事情就过去。
结果每一次过去，都会在下一个地方等着我。
“林主管。”
沈砚把声音压低。
“您要是现在坐回去，会议还能正常开始。”
“我不坐门边。”
“那您想怎么样。”
“你把我的位置还回来。”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裴太太坐在旁边。”
“她坐旁边和我有什么关系。”
“您别装糊涂。”
我看着他。
“你说清楚。”
沈砚朝裴太太看了一眼。
“您和裴太太不熟，坐一起不合适。”
“我不熟，你就熟？”
“我负责接待。”
“接待和坐我的位置是两回事。”
“您要是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就没法收场了。”
裴太太忽然拿起桌上的水杯。
杯底碰在桌面上，声音不大。
“沈砚，你说她把事情闹大？”
沈砚的脸一下僵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提醒她。”
“提醒谁。”
“林主管。”
“你凭什么提醒她。”
“我是秘书处的人。”
“秘书处的人可以替会务组改座位？”
“我……”
“可以替我决定谁坐旁边？”
“不是。”
“可以拿我的名义去压她？”
“没有。”
裴太太把水杯推开。
“你刚才说了三次没有。”
“因为确实没有。”
“那你把会员名单拿出来。”
沈砚没有动。
她看着行政人员。
“去把原始座位表拿来。”
行政人员转身离开。
沈砚快步挡住。
“裴太太，会议要开始了。”
“正好让大家看看。”
“这点小事没必要。”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她来说是她的位置。”
“您这样会影响裴总的安排。”
“裴总让你换的？”
沈砚抿着嘴。
“不是。”
“那你拿他压我？”
“我没有。”
“你有。”
我听见身后有人吸了口气。
会场门口站着几个迟到的部门负责人。
他们没有进来，像是怕被一起卷进去。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
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我抬眼看他。
“你当着我的面发这个？”
“我是在提醒您。”
“你刚才还说没别的意思。”
“您别断章取义。”
“你给我发消息，让我别把自己弄难看。”
“我怕你冲动。”
“我现在走了，算冲动？”
“您离开大会现场，就是不服从安排。”
“我坐最后一排，就是服从安排？”
“这是组织决定。”
“谁组织的。”
“您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因为你一直在动我的东西。”
他脸色沉下来。
“林栖禾，您别以为有人替您撑腰，就能把秘书处踩在脚下。”
“谁替我撑腰了。”
“您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您不清楚，裴太太为什么帮您。”
裴太太抬起眼。
“沈砚。”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又不是那个意思。”
她走到我旁边。
“林主管，跟我坐。”
我看着第二排的两个位置。
沈砚站在旁边，没让开。
“他不让。”
“他凭什么不让。”
“他说座位定死了。”
“那就让他坐死。”
沈砚的嘴角抽了一下。
“裴太太，您别开这种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另一块名牌。
那是沈砚的。
她把牌子翻过来，看见背面贴着一条透明胶带。
“你的牌子为什么有两层。”
沈砚的脸色变了。
“临时调整。”
“谁写的。”
“会务组。”
“会务组的字不是这个。”
“您看错了。”
“我看错了？”
她把牌子递到我手里。
背面的字迹很粗，写着“沈砚，裴太太旁侧”。
我认得那字。
是沈砚自己的字。
他以前让我替他抄过会议分工表。
我看过很多次。
“你自己写的。”
“不是。”
“这就是你的字。”
“字像而已。”
“那你把原始座位表拿出来。”
“我已经说了，会议马上开始。”
“沈砚。”
裴太太又叫了他一声。
他没动。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在这里动你。”
“裴太太，您是裴总的妻子，不是秘书处负责人。”
“我知道。”
“那您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干涉工作。”
“你说我和她是私人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只是希望您按安排入座。”
“谁的安排。”
“会务组。”
“把会务组负责人叫来。”
“负责人在后台。”
“让他过来。”
“现在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他在调试设备。”
“一个人不能一边调试一边说话？”
“不是。”
“那叫。”
沈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往旁边走。
裴太太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谁的电话。”
“秘书长。”
“开免提。”
“这是工作电话。”
“你不是在处理工作？”
“您不能这样。”
“你刚才不是说要按工作流程？”
他把电话按掉。
“对方忙。”
“你撒谎。”
“我没有。”
“那就回拨。”
“现在没必要。”
裴太太松开他的袖口。
沈砚顺势往后退。
我看见他右手捏着一张折过的纸。
纸角从文件夹边缘露出来。
我伸手抽出。
上面是座位调整表。
原来我的名字在第二排正中。
裴太太的名字在旁边。
沈砚的名字在第三排靠过道。
他的名字后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沈砚不得擅自调整。”
落款是秘书长。
“你拿着这张表，还说是会务安排。”
沈砚一把抢过去。
纸被他扯出一道口子。
“给我。”
“你改了什么。”
“这是内部文件。”
“你为什么把我的名字换掉。”
“我没有换。”
“那这张表怎么在你手里。”
“会务组给我的。”
“会务组让你撕？”
“我没撕。”
“你刚才已经撕了。”
“是不小心。”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不坐了。”
沈砚像是松了口气。
“您想走就走。”
“林栖禾。”
裴太太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很稳。
“你不能走。”
我看向她。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下。”
“有。”
“你先松手。”
“你走了，他就把这件事说成你不服从安排。”
“他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我不想在这里继续丢人。”
“丢人的不是你。”
“可所有人都在看我。”
“他们也在看他。”
“我不想看了。”
裴太太没有松手。
“你坐回去。”
“我不坐。”
“你要走，也得等我把话说完。”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丈夫。”
“我只在工作会上见过裴总。”
“够了。”
“什么够了。”
“你替他扛过一次。”
我的手腕被她握住，停在门把手前。
我看着她。
“你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
沈砚脸上的血色已经退了。
他盯着裴太太手里的那张破纸。
行政人员从门外跑回来。
“裴太太，原始座位表找到了。”
“拿给她。”
行政人员把表递给我。
第二排正中，写着我的名字。
沈砚在第三排。
他的名字旁边有一行蓝色批注。
“本人不得接近裴太太座位。”
我抬头看沈砚。
“这是你自己写的？”
他动了动嘴。
“不是。”
“那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
裴太太把我的手腕往回拉了一下。
“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现在还走吗。”
我没有回答。
沈砚忽然伸手去抢那张表。
裴太太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大厅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你碰她的东西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沈砚捂住脸。
“裴太太，您打人。”
“对。”
“我要投诉。”
“去。”
“您不能仗着身份……”
她又给了他一巴掌。
“你再拿身份压她。”
沈砚的头偏到一边。
他捂着另一边脸，声音发颤。
“您这样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
第三巴掌落下时，他手里的文件夹掉到地上。
纸散开。
其中一张滑到我的鞋边。
那是我上个月被退回的差旅申请。
右下角盖着秘书处的退回章。
退回理由只有一句。
“人员不服从现场安排。”
日期是大会当天。
我还没去过总部。
我抬头。
沈砚的眼睛躲开了。
裴太太松开我的手。
“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敢动你的座位了。”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
“他以前也这样做过。”
“我知道。”
“你知道？”
“他把你的申请、预算表、项目邮件都送到我丈夫那里。”
“裴总看过？”
“他看过。”
“他说什么。”
“他说，先看看你能忍多久。”
我手里的纸被揉出一道折痕。
“什么意思。”
“他想把你调走。”
“为什么。”
裴太太看着沈砚。
“因为你不肯把项目署名让给他。”
沈砚马上抬头。
“不是这样的。”
“你闭嘴。”
“裴太太，我只是按领导要求做事。”
“哪个领导。”
“我不能说。”
“你不说，我替你说。”
“您别……”
“你把她逼走，项目就能交给你。”
“没有。”
“你把她的座位换掉，是因为她今天要在会上汇报。”
“我只是安排接待。”
“你坐到她旁边，是想让所有人觉得你才是项目负责人。”
沈砚脸上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看见他掌心里还有那张被撕破的座位表。
“你到底改了多少东西。”
“我没改项目。”
“我的汇报顺序呢。”
“临时调整。”
“谁的临时调整。”
“秘书长。”
“秘书长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让我转达。”
“你转达了吗。”
“会议还没开始。”
“所以你没转达。”
“您也没问。”
我看着他。
我这个毛病，确实没人比他更清楚。
我不爱问。
不爱追。
不爱在别人忙的时候把事情掰开。
我以为只要材料交上去，谁做的就能看见。
可材料到了沈砚手里，名字就会被抹掉，时间就会被挪走，最后连我坐哪儿都能被他决定。
“林栖禾。”
裴太太拉了一下我的手。
“坐回去。”
这次我走向第二排。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我把椅子拉出来。
裴太太坐在我旁边。
她把自己的名牌摆正。
我的名牌也摆正。
她偏头看我。
“你刚才为什么真的要走。”
“因为我不想吵。”
“你以前也这么走？”
“差不多。”
“所以他才敢。”
我没有接话。
主席台上的灯亮了。
主持人拿起话筒。
“各位，今天的季度大会现在开始。”
沈砚退到最后一排。
他没有坐下。
主持人翻到议程第二页，突然停住。
“下面进入项目汇报环节，由总部秘书处代表沈砚介绍南岸项目。”
会场里响起几声翻纸声。
裴太太偏过脸。
“你看，他连你的汇报都拿走了。”
我站起来。
“主持人。”
所有人看向我。
“南岸项目由我负责，材料里的数据和结论也是我提交的。”
沈砚在最后一排抬头。
“林主管，流程上已经调整了。”
“谁调整的。”
“领导。”
“哪位领导。”
“您别当众让我难堪。”
裴太太把手里的文件夹推给我。
“把你的原件拿出来。”
我打开电脑。
里面还有最终版文件。
“主持人，我可以按原议程汇报。”
主持人看了看主席台，又看了看裴太太。
“这……”
裴太太把那张破掉的座位表递了过去。
“按原议程。”
主持人接过纸。
“那就请林主管汇报。”
沈砚猛地站起来。
“裴太太，这不合规。”
她回头看他。
“你被我打了三巴掌，还没学会坐下？”
沈砚坐了下去。
会议室里没人笑。
可我看见伍婧把脸埋进了资料后面。
我拿起话筒。
手还有点抖。
“南岸项目目前完成了第一阶段，实际支出比预算低百分之七。”
沈砚在后面插了一句。
“那是因为有一笔支出还没有入账。”
我看向他。
“哪一笔。”
“供应商预付款。”
“已经入账。”
“我这里没有。”
“你手里的是旧版。”
“您什么时候提交的新版。”
“昨天晚上十点十六分。”
“我没收到。”
“发到秘书处公共邮箱。”
“我没看见。”
“那不是我的问题。”
“林主管，您这样会误导大家。”
裴太太拿起手机。
“我这里有邮件。”
沈砚的脸立刻变了。
“您怎么会有。”
“她发给我的。”
“您看她的工作邮件？”
“她让我看。”
“这不符合保密流程。”
“你偷改她材料的时候，怎么没提保密流程。”
“我没有偷改。”
“那你解释一下。”
她把手机放到桌面。
邮件附件显示发送时间。
发件人是我。
收件人是秘书处公共邮箱。
附件最后修改人是沈砚。
会议室里有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林主管，您继续。”
我低头看着屏幕。
第一页上的项目名称被改成了沈砚负责。
我昨晚发出的文件不是这个版本。
“主持人，我需要补充一点。”
“您说。”
“屏幕上的文件被替换过。”
沈砚马上站起来。
“这是系统自动同步。”
“系统不会把项目负责人改成你。”
“您别无根据指责。”
“我有原件。”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
原文件打开。
我的名字在第一行。
项目预算、时间表、验收记录，一项都没少。
沈砚那份文件里少了两页风险说明。
那两页是我熬夜改的。
他删掉后，项目看起来简单得像一张纸。
“你为什么删掉风险说明。”
“我没有删。”
“那为什么你的版本没有。”
“可能是上传错误。”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版本有错。”
“我只是推测。”
裴太太端起水杯。
“你推测得挺快。”
沈砚低头。
“裴太太，我只是想让汇报顺利。”
“你把负责人的名字换了，叫顺利？”
“我没有换。”
“屏幕上是谁的名字。”
“是秘书处整理格式时弄错的。”
“谁整理的。”
“我不知道。”
“你负责接待，不负责整理？”
“我……”
我拿起话筒。
“主持人，我可以继续。”
主持人点头。
我从预算讲到验收。
中间沈砚插了两次话，都被主持人按住。
裴太太没有再出声。
她只在我翻页时把下一份资料推近一点。
那份资料是我发给她的。
她看得很认真。
我第一次在这种会上没有低头看时间。
汇报结束后，会议进入提问。
总经理翻着材料。
“林主管，这个项目你准备多久了。”
“从立项到现在，七个月。”
“为什么总部收到的项目负责人是沈砚。”
“我不知道。”
“沈砚，你解释。”
沈砚捏着笔。
“这是秘书处汇总时的误差。”
“座位也是误差？”
总经理看向大厅后面。
“还有座位？”
没有人回答。
裴太太把三张照片放到桌上。
第一张是原始座位表。
第二张是被改过的座位表。
第三张是沈砚写的那张手写牌。
“这不是误差。”
她把照片推到总经理面前。
“是他自己换的。”
沈砚站起来。
“裴太太，您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她没有说。”
“那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我拿到的。”
“谁给您的。”
“你不用管。”
“您这是越权。”
“我替你把话说完。”
她看着所有人。
“他把林栖禾的座位换到最后一排，是为了坐到我旁边。”
沈砚的脸一下红了。
“不是。”
“他把她的项目负责人名字换成自己的，是为了今天汇报。”
“没有。”
“他还拿我的名义，告诉她这是领导安排。”
“我没有拿您的名义。”
“你刚才当着她的面说，位置是组织决定。”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今天说了很多不是那个意思。”
总经理把材料合上。
“沈砚，先离开会场。”
“总经理。”
“出去。”
“可是会议还没结束。”
“出去。”
沈砚站在原地。
裴太太看着他。
“还要我再请你一次？”
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林主管，你会后别急着走。”
我看着他。
“为什么。”
“有些账要算。”
裴太太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你先把自己的账算清楚。”
沈砚脚步顿住。
“裴太太，您别插手。”
“我今天已经插手了。”
“您会后会后悔。”
“你先担心自己。”
他没再说话。
门关上。
我看见他的黑色表带在门缝里闪了一下。
裴太太转过来。
“林栖禾。”
“嗯。”
“你今天别一个人回去。”
“我不用你陪。”
“我没说陪你。”
“那你拉我干什么。”
“怕你又转身走。”
“我不会了。”
“你刚才也说要走。”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现在知道了？”
“还不知道。”
她看向主席台。
“等会儿你就知道。”
她把手伸到桌下。
掌心里放着一枚银色钥匙。
那不是她的东西。
我认得。
是我办公室的钥匙。
02
“这把钥匙为什么在你手里。”
我压低声音，手指碰到钥匙边缘。
裴太太没有马上收回。
“你办公室的备用钥匙。”
“谁给你的。”
“你丈夫。”
“我没有丈夫。”
她看着我。
“裴总不是你丈夫。”
我愣住。
她把钥匙推回我掌心。
“你先收好。”
“你从哪儿拿到的。”
“沈砚的文件夹里。”
“他为什么有我办公室钥匙。”
“你问他。”
“我现在就去。”
我刚站起来，裴太太抓住我的手臂。
“别去。”
“他要跑了。”
“他跑不了。”
“他有我的钥匙。”
“他还没来得及用。”
“你怎么知道。”
“因为门上的痕迹还在。”
“什么痕迹。”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办公室的抽屉。
第二层抽屉被拉开，里面的文件散在桌上。
我一下认出那张桌子。
那是我的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拍的。”
“今天早上。”
“你进过我的办公室。”
“不是我进的。”
“谁进的。”
“你自己看。”
照片右下角有一只手。
黑色表带。
表扣旁边缺了一小块皮。
我抬头看她。
“沈砚。”
“嗯。”
“你为什么拍这些。”
“因为你把我发给你的材料退回来了。”
“什么材料。”
“关于他的材料。”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
上面是我的项目记录。
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日期和签名。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我丈夫给我的。”
“裴总为什么把我的东西给你。”
“不是给我。”
“那是什么。”
“他让我替他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愿不愿意留下。”
我把纸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是我写的离岗申请。
日期是三天前。
申请理由写着，个人原因。
签名是我的。
可我没写过。
“这是谁写的。”
“你不知道？”
“不是我的字。”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拿给我。”
“我想让你自己看。”
我把申请纸折起来。
“你早就知道沈砚在动我的东西。”
“我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不会信。”
“你试过？”
“我给你发过邮件。”
“哪一封。”
“标题是，别签离岗申请。”
我拿出手机翻邮件。
垃圾邮件里躺着一封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一串私人邮箱。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沈砚坐在我办公室。
他的手放在我的抽屉里。
我盯着那张照片。
“这是你发的。”
“是。”
“你为什么用私人邮箱。”
“因为我的工作邮箱会被秘书处查看。”
“你是裴太太。”
“我也要防人。”
她说得很平。
不像故意吓我。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他还动过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丢过什么。”
“没有。”
“再想。”
“我没有丢东西。”
“项目原始记录呢。”
“在办公室。”
“你确定。”
“我昨天离开前看过。”
“哪一层。”
“文件柜第二层。”
“锁了吗。”
“锁了。”
“钥匙呢。”
“我自己拿着。”
“备用钥匙呢。”
“行政部有一把。”
“还有一把在沈砚那里。”
我看向她。
她点了下头。
“你怎么拿到的。”
“他把钥匙放在文件夹夹层。”
“你翻他的东西。”
“他在会场里翻你的抽屉。”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
“我和他不熟。”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想让我以为，你已经同意把项目交给他。”
“你没信。”
“我看过你的材料。”
“你看过多少。”
“足够知道不是他做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会场里的人已经分成几拨。
有人去茶水间。
有人站在门边打电话。
伍婧从第三排走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支没盖笔帽的水笔。
“林主管，您还好吧。”
“你觉得呢。”
“我刚才不是故意说您脾气硬。”
“我知道。”
“我就是……”
“你不用解释。”
“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你说。”
她低头看了看裴太太。
“沈砚昨天让我改过签到表。”
“改什么。”
“把您的部门改成总部秘书处。”
“为什么。”
“他说这样方便安排汇报。”
“你改了吗。”
“我没敢。”
“为什么今天签到表上还是我的部门。”
“我把原表留着了。”
“在哪里。”
伍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在我这里。”
裴太太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她。”
伍婧把笔帽盖上。
“我不帮谁。”
“那你留着原表。”
“我怕他回头说是我改的。”
“你很谨慎。”
“我胆小。”
“胆小的人能把原表留到现在。”
“我只是怕丢工作。”
她说完，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沈砚还让你做过什么。”
伍婧脚步停住。
“没有了。”
“你看着我说。”
她把水笔在手里转了一下。
“他让我把您上周的汇报录音删掉。”
“录音在哪里。”
“我没删。”
“在哪儿。”
“行政电脑。”
“密码呢。”
“在我桌垫下面。”
我刚要起身，裴太太按住我的手。
“等会议结束。”
“录音可能被删。”
“已经有人在盯着。”
“谁。”
她朝后台看了一眼。
“你去看就知道。”
“我现在去。”
“你一个人去，他会说你擅闯。”
“那我带你。”
“我不能去。”
“你刚才还说别一个人。”
“我说的是你别一个人回去。”
“现在呢。”
“现在你带伍婧去。”
伍婧马上摇头。
“我不去。”
“你怕什么。”
“我怕被说成串通。”
“你不去，录音没了也没人知道。”
“那我去。”
她把笔塞进衣袋。
“但我不碰电脑。”
“我来碰。”
“您别把我名字写进去。”
“好。”
我们三个人走到后台门口。
主持人还在台上收拾资料。
门边的行政人员看见裴太太，往旁边让开。
伍婧小声开口。
“沈砚说过，后台谁都不能进。”
裴太太看着她。
“他不让谁进。”
“所有人。”
“那你进去。”
伍婧咽了一下。
“我？”
“你最像会被他吓住的人。”
伍婧抬手推门。
后台没有人。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电脑屏幕亮着。
我的姓名出现在登录页面。
我走过去。
伍婧指了指桌垫。
“密码在这里。”
她掀开桌垫，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我输入密码。
文件夹里有十几个录音。
日期从三个月前到昨天。
我点开最新一个。
沈砚的声音传出来。
“林主管已经签字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
“她本人知道吗。”
“她知道项目要交接。”
“她没说同意。”
“她不需要说。”
“裴总那边会问。”
“我会处理。”
伍婧的脸一下变了。
我继续往下听。
“她要是闹，就说她不配合。”
“她要是去找人呢。”
“她没有人可找。”
录音到这里停了。
裴太太站在电脑旁。
“还有别的吗。”
我点开第二个。
沈砚的声音更近。
“她今天会到总部。”
“那就把座位换了。”
“换到哪儿。”
“最后一排，靠门。”
“她会走。”
“她走了，正好。”
“项目汇报怎么办。”
“我来。”
录音结束。
后台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声音。
伍婧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我录的。”
“没人说是你录的。”
“我真的没录。”
“我知道。”
“我只是把文件留着。”
“你做得对。”
她马上看我。
“您别夸我。”
“为什么。”
“您一夸，我就觉得自己要倒霉。”
我把录音复制到自己的硬盘。
裴太太看着进度条。
“还有一个文件夹。”
“哪个。”
“名字是栖禾。”
我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扫描件。
是我的离岗申请。
还有一张手写纸。
“她自己会走。”
我盯着这句话。
“这是谁写的。”
裴太太拿过鼠标。
“沈砚。”
“你怎么知道。”
“他的字。”
“你看过他的字很多次？”
“他以前替我写过东西。”
我转头看她。
“你们以前很熟。”
“不是你想的那种熟。”
“我没想什么。”
“你脸上写着想了。”
“我脸上没写字。”
“那你为什么皱眉。”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解释。”
“这句话你倒是说得很清楚。”
她把鼠标松开。
“我和他认识，是因为他给我丈夫当过两年助理。”
“他以前也是裴总的人。”
“对。”
“那他为什么到秘书处。”
“因为我丈夫让他离开。”
“理由。”
“他替领导改过一份合同。”
“改错了？”
“没改错。”
“那为什么离开。”
“因为他改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拿走了多少好处。”
“没有拿钱。”
“那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想让大家都以为，合同是他谈下来的。”
我看着屏幕。
“他不是从现在才开始。”
“不是。”
“你一直知道他会这样。”
“我知道他会抢功。”
“你知道他会动我的座位吗。”
“这次我不知道。”
“所以你今天才来。”
“我本来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问你还愿不愿意留下。”
“留下以后呢。”
“把项目做完。”
“项目不是已经被他拿走了吗。”
“现在没有了。”
“总经理会把它还给我？”
“会。”
“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丈夫刚才已经知道了。”
“你告诉他的。”
“他在楼上看直播。”
“这栋楼有直播。”
“会议室有内部记录。”
“他全看见了？”
“看见你要走。”
“也看见你打了沈砚？”
“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
“他说，先别让你走。”
我看着她。
“你们夫妻都喜欢安排别人。”
“我丈夫是这样。”
“你也是。”
“我是在拉住你。”
“你问过我要不要被拉吗。”
“你刚才要走。”
“因为我不想被安排。”
“那你现在可以走。”
她松开手。
我手腕上的红痕露出来。
伍婧看了一眼，赶紧把脸转开。
我把钥匙放进衣袋。
“我不走。”
“为什么。”
“我要看他怎么解释。”
“你有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
“别人把你逼到门口，你才想起来反击。”
“你第一次见我就看出来了？”
“你第一句话就说要走。”
“那是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不是每次都由他替你写离岗申请。”
我没接。
后台门外传来脚步声。
行政人员探头进来。
“林主管，沈主任让您去小会议室。”
“他让我去？”
“他说有材料要交接。”
裴太太看向我。
“你去。”
“你不陪我。”
“你自己去。”
“他可能会删东西。”
“录音已经在你手里。”
“他可能会威胁我。”
“他刚挨了三巴掌。”
“他也可能报复。”
“那你更该去。”
伍婧小声开口。
“我能陪您吗。”
裴太太看着她。
“你留下，把电脑里的文件再复制一份。”
伍婧点头。
“我会。”
我拿着硬盘走出后台。
小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门没关。
沈砚坐在里面，脸上的掌印已经变红。
他旁边放着一份厚文件。
我走进去。
“找我什么事。”
“坐。”
“我站着。”
“你非要这样？”
“你不是要交接。”
“是。”
“交什么。”
“项目资料。”
“我自己的资料不用你交。”
“领导让我交给你。”
“谁。”
“总经理。”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让我转达。”
“你又开始转达了。”
他看着我。
“林栖禾，你别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复杂。”
“你把我的座位换走，把我的项目名字改掉，伪造离岗申请，还说我想复杂？”
“离岗申请不是我伪造的。”
“是谁。”
“我不知道。”
“文件在你电脑里。”
“电脑不是我一个人用。”
“可钥匙在你手里。”
“钥匙是行政部给我的。”
“你进过我办公室。”
“我去拿资料。”
“拿什么资料。”
“你项目的原始文件。”
“你拿去做什么。”
“帮你整理。”
“整理到你的名字下面？”
“文件汇总需要统一格式。”
“统一格式会把林栖禾改成沈砚？”
“可能是系统识别错误。”
“系统会写你的字？”
他低下头。
“你查过我办公室。”
“我没有。”
“那钥匙为什么在你文件夹里。”
“有人放进去的。”
“谁。”
“我不知道。”
“你对每件事都不知道。”
“我也想知道。”
“你想知道，就把电脑打开。”
“这里没有电脑。”
“那把项目资料给我。”
“资料不在这里。”
“你叫我来交接，资料不在。”
“我只是想提醒你。”
“提醒什么。”
“别把录音交出去。”
我看着他。
他立刻停住。
“什么录音。”
“你刚才说别把录音交出去。”
“我没说。”
“你说了。”
“你听错了。”
“你说的是哪个录音。”
他抬起头。
“林栖禾，你别套我话。”
“我没套。”
“你有录音。”
“你承认了。”
“我没有。”
“你刚才自己承认。”
“我只是猜。”
“你猜得也挺快。”
他把桌上的文件推给我。
“你拿着这个。”
我没碰。
“里面是什么。”
“你的离岗申请。”
“我没签。”
“签不签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
“领导已经同意了。”
“谁同意。”
“总经理。”
“他亲口告诉你？”
“是。”
“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几点。”
“下午。”
“你在场？”
“在。”
“谁还有谁。”
“秘书长。”
“还有裴总吗。”
他停住。
“没有。”
“你撒谎。”
“我没有。”
“裴总昨天在总部。”
“他在不在，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项目最终负责人。”
“他不负责分公司的具体事务。”
“那他为什么看我的离岗申请。”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沈砚把文件收回。
“你今天已经把事情闹大了。”
“是你把事情摆到台上。”
“你以为裴太太能护你多久。”
“她没说要护我。”
“她今天扇了我三巴掌。”
“你记得挺清楚。”
“这件事不会算了。”
“你要报警？”
“我不会用这种办法。”
“那你想怎么做。”
“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你拿什么。”
“你的项目。”
“已经在我手里。”
“你没有证据。”
“我有。”
“什么。”
“你今天当众承认材料是你做的。”
“我只说我负责汇总。”
“大家听见的不是这样。”
“那你去告我。”
“你真以为有人会替你作证。”
“伍婧会。”
他笑了一下。
“她不敢。”
“录音会。”
“录音不能证明是我。”
“你的声音能证明。”
“声音可以合成。”
“这里没有现实里的技术名词，别瞎扯。”
他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是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对我说的。
那天我把邮件截图给他看。
他说，别把工作做成电视剧。
现在他把同样的话咽了回去。
“你真以为你能赢。”
“我没说我要赢。”
“你只是想保住一个座位？”
“我想保住我做过的东西。”
“东西最后都要归公司。”
“名字也归公司？”
“你就是太在意名字。”
“你不在意？”
“我只在意结果。”
“那你为什么改名字。”
“我没有。”
“你为什么坐我的位置。”
“接待需要。”
“你为什么写我会自己走。”
“我没写。”
“你为什么拿我的钥匙。”
“我没拿。”
我把钥匙放到桌面。
“那这是什么。”
他盯着钥匙，脸上的红印更明显。
“这是行政部的。”
“钥匙牌上有我的编号。”
“编号可以复制。”
“你说什么都能推给别人。”
“因为不是我做的。”
“那你把你的电脑交出来。”
“凭什么。”
“你说不是你。”
“我没有义务证明。”
“你说得对。”
我拿起文件。
“那我也没有义务替你保密。”
他一下站起来。
“你要去哪儿。”
“回会场。”
“你不能走。”
“你刚才不是让我别急着走。”
“我还有话。”
“你已经说完了。”
“林栖禾。”
“还有事？”
“你会后会后悔。”
“这句话你刚才说过。”
“我不是开玩笑。”
“我也不是。”
我转身。
他绕过桌子，挡到门前。
“让开。”
“把录音交出来。”
“我没有。”
“你别逼我。”
“是你先逼我。”
“你以为裴太太能一直拉着你。”
“她没拉着我。”
“她已经拉住你了。”
“她拉住的是我，不是我的嘴。”
“你别装聪明。”
“你也别挡门。”
他抬手碰到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传来裴太太的声音。
“沈砚。”
他僵住。
她站在门口。
伍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个硬盘。
裴太太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碰她了？”
“没有。”
“你的手还在她肩膀旁边。”
“我只是拦她。”
“你刚才不是说她可以走？”
“我有工作要交代。”
“交代完了吗。”
“没有。”
“那你继续。”
“您也要听？”
“我站着听。”
沈砚的手慢慢收回去。
伍婧把硬盘放到我手里。
“我复制了两份。”
“还有谁知道。”
“行政电脑的管理员。”
“他有没有删。”
“我没让他碰。”
“他会发现。”
“我关机了。”
裴太太看着伍婧。
“你做得很好。”
伍婧赶紧摇头。
“您别夸我。”
“为什么。”
“我真的会害怕。”
沈砚看着两个硬盘。
“你们这是非法复制公司文件。”
“你提醒得晚了。”
“林栖禾，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你会被停职。”
“可能。”
“项目也会被冻结。”
“可能。”
“你还敢交。”
“我不交，你就会说没有。”
裴太太把门推开。
“回会场。”
“现在？”
“现在。”
沈砚站在门口。
“那我呢。”
“你去人事部。”
“总经理让我留在会议。”
“总经理已经在等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给我发消息。”
“他为什么给你发。”
“因为你不接他的电话。”
沈砚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四个未接来电。
他的脸一下沉了。
我走过他身边。
他没有再拦。
会场门口，主持人已经重新拿起话筒。
总经理坐在主席台中央。
他看见我，指了指第二排。
“林主管，回来。”
我走回原来的位置。
裴太太坐在旁边。
伍婧坐到后排。
沈砚没有进来。
总经理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
“刚才的情况，我们先不在会上展开。”
有人轻轻咳嗽。
“南岸项目继续由林栖禾负责。”
我握着话筒。
“我需要一份书面确认。”
总经理抬眼。
“会后给你。”
“现在给。”
会场里有几个人抬头。
总经理沉了脸。
“你不信我？”
“我信流程。”
裴太太侧过脸。
“她要书面确认。”
总经理看了她一眼。
“裴太太，这是公司的事。”
“她也是公司的员工。”
“我知道。”
“那就给。”
总经理拿起笔。
在文件上写了几行字。
“现在可以了？”
我接过文件。
项目负责人，汇报权限，资料保管权限，均归林栖禾。
下面是总经理签字。
秘书长也签了字。
最后一栏，盖了章。
我把文件收进硬盘袋。
会议继续。
可我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你以为项目拿回来就结束了？”
我看向门口。
沈砚不在那里。
裴太太也看见了。
“他发的。”
“应该是。”
“你回复。”
“回什么。”
“问他还有什么。”
“你不怕他删掉。”
“你已经备份。”
我打出一句。
“你还有什么。”
消息很快回来。
“你办公室的原始合同不见了。”
我抬头看裴太太。
“他说我办公室的原始合同不见了。”
她看向伍婧。
“你去查。”
伍婧起身。
我抓住她。
“别一个人。”
“那我带谁。”
裴太太把车钥匙放到桌面。
“带行政管理员。”
“你不去？”
“我留在这里。”
“为什么。”
“有人要在会上继续说话。”
总经理已经拿起话筒。
“接下来讨论项目责任归属。”
裴太太看着我。
“你去找合同。”
“你让我离开？”
“这次不是逃。”
“那是什么。”
“把东西拿回来。”
我松开伍婧。
她和行政管理员离开会场。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第二条消息。
“想拿合同，去你办公室第二层抽屉。”
我盯着那行字。
裴太太也看到了。
“是他。”
“他知道你看见了。”
“他在等我去。”
“那就让他等。”
“合同在我办公室。”
“你不能让他继续拿你的东西做饵。”
“我现在去。”
“我跟你。”
“你不是要留在这里。”
“会开到哪儿都一样。”
她站起来。
总经理看过来。
“裴太太，您去哪儿。”
“陪她找合同。”
“这属于内部事务。”
“她的东西在内部事务里丢了。”
“我们会处理。”
“你们已经处理过一次。”
总经理没说话。
裴太太拉住我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等我拒绝。
“走。”
我们离开会场。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刚好打开。
里面没有人。
我和她走进去。
她按下八楼。
我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你为什么一直拉我。”
“怕你临到门口又想走。”
“我不会。”
“你现在还在想。”
“我在想合同。”
“你也在想沈砚为什么知道你会去。”
“他在观察我。”
“他知道你不喜欢把事情闹大。”
“他抓住了这个。”
“对。”
“你们都知道。”
“我现在知道。”
“你今天才知道？”
“我以前只知道你做事稳。”
“稳就是不敢闹。”
“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
电梯停在八楼。
门开。
走廊尽头是我的办公室。
门锁上没有明显痕迹。
我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
门开了。
屋里没有人。
第二层抽屉半开着。
我走过去。
合同还在。
但合同外面的封皮被换了。
原来的蓝色封皮变成了白色。
我伸手拿起来。
里面少了一页。
“缺哪页。”
裴太太站到我旁边。
“签字页。”
“谁的签字。”
“我的。”
“你签过几份。”
“两份。”
“另一份呢。”
“在分公司。”
“他拿走的这份是总部留档。”
“他为什么只拿签字页。”
“想证明我把项目交给他。”
她翻开最后一页。
白色封皮里面夹着一张纸。
“找到了。”
我接过。
纸上写着一句话。
“你不走，我就让你自己承认。”
落款没有名字。
我把纸揉成一团。
“他想让我承认什么。”
“承认你同意交接。”
“我没有。”
“所以他需要你的签字。”
“签字页在这里。”
“他拿走过，又放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你以为丢了。”
“让你去找他。”
“对。”
“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林主管，合同找到了吗。”
我和裴太太同时看向门口。
他的影子停在门缝下。
“你不回答，我就进来了。”
裴太太把手放到门把上。
我按住她。
“我来。”
我走到门边。
“进来。”
门被推开。
沈砚站在外面。
他的右脸还留着掌印。
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你果然来了。”
“合同在这里。”
“那就好。”
“你来做什么。”
“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
“你签过的交接单。”
“我没签。”
“你看看。”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项目交接确认。
最后一页有我的签名。
笔画和我的很像。
可最后一横往上挑了一点。
我签字时不会这么写。
“这是假的。”
“你怎么证明。”
“签字时间。”
“什么时间。”
“那天我在分公司。”
“你怎么证明。”
“出差记录。”
“出差记录也能改。”
“你想说什么。”
“你已经签过了。”
“我没有。”
“你说没有，我说有。”
“你把假文件放在我桌上，就是想逼我认？”
“不是逼。”
“那是什么。”
“提醒。”
“提醒我承认没做过的事？”
“提醒你别再撑。”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你不肯让位。”
“项目不是你的。”
“位置也不是你的？”
“你今天坐到我旁边，就为了这个？”
“我坐哪儿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换。”
“我想让裴太太知道，我是负责她的人。”
“你根本不是。”
“我本来可以是。”
“谁让你不是。”
“你。”
“我？”
“你把项目做得太好。”
“所以你想拿走。”
“我想往上走。”
“拿别人的名字往上走？”
“大家都这样。”
“你别把大家拉进来。”
“你以为别人没抢过？”
“别人抢不抢，和我没关系。”
“你太认真了。”
“我只是不想把名字让给你。”
“那你就留不住。”
“你说完了吗。”
“还没。”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里面是你昨天的声音。”
“我昨天说什么。”
“你说项目可以交接。”
“我没说。”
“你听听。”
他按下播放。
录音里传出我的声音。
“项目可以交接。”
我愣住。
裴太太伸手拿过录音笔。
她按下暂停。
“这不是她的声音。”
“您又知道。”
“她说话时尾音不会这样拖。”
“您听得很仔细。”
“你剪过。”
“您没有证据。”
“你把一整句话剪掉，只留下前半句。”
“您凭什么说剪过。”
“因为她后面那句被你删了。”
“什么句子。”
裴太太按下播放。
录音继续。
“项目可以交接，但必须由我向总经理汇报，资料也不能改负责人。”
沈砚脸上的笑没了。
“这句话是后加的。”
“你自己听。”
“你们可以随便改录音。”
“你刚才还说系统会自动改文件。”
我把录音笔拿过来。
“你从哪里拿到的。”
“秘书处。”
“谁给你的。”
“不能说。”
“又是不能说。”
“你知道太多没好处。”
“你想让我交出合同和录音。”
“我想让你签字。”
“签什么。”
“离岗申请。”
“你还在做这个。”
“签了，你项目里那些东西就归档。”
“我不签呢。”
“那你会被调查。”
“调查什么。”
“材料泄漏，拒绝交接，破坏会议秩序。”
“这些都是你编的。”
“我有文件。”
“假的文件。”
“谁会相信你。”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他把离岗申请放在桌上。
纸张边缘压得很平。
“签了，今天的事就算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三巴掌。”
“我会说是误会。”
“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你已经做绝了。”
“林栖禾，你别逼我。”
“这句话你今天说了两次。”
“你不签，项目会被停。”
“那就停。”
“你承担不起。”
“你替我承担？”
“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
“我不需要你给体面。”
“你会后悔。”
“你只会这一句。”
沈砚的手压在离岗申请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人站在你这边。”
“你想说什么。”
“因为大家都知道，最后决定你去留的人不是你。”
“那是谁。”
“裴总。”
“他让你改的。”
“我没说。”
“你说了。”
“我没有。”
“你每次都说没有。”
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真想知道？”
“说。”
“裴总昨天亲口告诉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项目上。”
裴太太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我丈夫。”
“对。”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
“在哪里。”
“他的办公室。”
“还有谁。”
“我和秘书长。”
“他有没有说，让你换她的座位。”
“没有。”
“那你为什么换。”
“为了让她自己走。”
“你听见了吗。”
她转头看我。
“他说了。”
“你还要留下？”
我看着桌上的离岗申请。
“你刚才说，裴总要我走。”
“是。”
“那为什么裴太太今天拦我。”
“她不知道。”
裴太太拿出手机。
“我现在问他。”
“您别……”
她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裴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栖禾在你旁边？”
“在。”
“你告诉她，我没让沈砚改她的座位。”
“他刚才说，你昨天让他把我调走。”
“没有。”
“你让他拿我的项目。”
“也没有。”
“你让他伪造离岗申请？”
“没有。”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把电话给她。”
裴太太把手机递给我。
“裴总。”
“林主管，项目继续由你负责。”
“沈砚说你让他让我离岗。”
“他没有资格替我传话。”
“你昨晚见过他？”
“见过。”
“你们说了什么。”
“我让他把你的项目资料整理好。”
“有没有说过交接。”
“说过。”
“交给谁。”
“交给你。”
“他说交给他。”
“我没有这么说。”
我抬头看沈砚。
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你听到了。”
“听到了。”
“哪份离岗申请是你签的？”
“不是。”
“你不用签。”
“为什么。”
“因为你要留下。”
电话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我已经把你的岗位调到总部项目组。”
“我没有答应。”
“这是工作安排。”
“我不想再被安排。”
“这次不是沈砚安排。”
“你怎么证明。”
“我会让秘书处发正式文件。”
“我需要今天拿到。”
“可以。”
“项目负责人也要写清楚。”
“写你的名字。”
“资料保管权限。”
“也写你的名字。”
“沈砚不能再碰我的办公室。”
“我会让人事部处理。”
“裴总。”
“你说。”
“我不接受他再对我传达任何事情。”
“以后他没有资格找你。”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砚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我今天第一次见她。”
“你以为我会信。”
“你信不信不影响结果。”
“你们想把我推出去。”
“是你自己把自己推到门口。”
“我还有证据。”
“拿出来。”
“你会后悔。”
“你没别的话了？”
“林栖禾。”
“嗯。”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机会不是偷来的。”
“我没偷。”
“你把我的座位、名字、资料、钥匙都拿走了。”
“我没有拿你的名字。”
“屏幕上不是你的？”
“那是工作需要。”
“你说完了。”
“我想留下。”
“那是你的事。”
“你帮我说句话。”
“我为什么帮你。”
“我可以把项目还给你。”
“现在本来就是我的。”
“我可以告诉你谁让我这么做。”
“你已经告诉我了。”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那你帮我。”
“我不帮。”
“你会后悔。”
“这句你可以留给自己。”
沈砚抓起桌上的离岗申请。
“那我们走着看。”
“等等。”
裴太太挡住门。
“把钥匙留下。”
沈砚看着她。
“什么钥匙。”
“我办公室备用钥匙。”
“在行政部。”
“你刚才说过一次。”
“我没拿。”
“搜身我不会做。”
“那您想怎么样。”
“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没钥匙。”
“打开。”
他站着没动。
我走过去，把文件袋从他手里抽走。
袋子底部有一只小夹层。
我撕开封边。
一把银色钥匙掉在地上。
钥匙牌上的编号，正是我的办公室。
沈砚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放的。”
“你又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
裴太太弯腰捡起钥匙。
“这次你别再说不是你。”
“我可以解释。”
“去人事部解释。”
“我不去。”
“那你自己走。”
“我不走。”
“你想留下。”
“对。”
“那就留下等处理。”
“我不接受。”
“你接受不接受，不影响。”
她拉住我的手。
“走。”
我没有挣开。
沈砚站在门口。
“林栖禾，你会求我的。”
我回头。
“我不会。”
“你会。”
“那你等着。”
我和裴太太走出办公室。
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沈砚砸文件夹的声音。
伍婧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
“合同找到了？”
“找到了。”
“签字页呢。”
“在。”
“沈砚呢。”
“里面。”
“他会不会把责任推给我。”
“他已经推过了。”
“那我怎么办。”
裴太太看她。
“把你知道的写下来。”
“写给谁。”
“写给人事部。”
“我写了会不会丢工作。”
“你不写，也可能丢。”
伍婧咬着嘴唇。
“我能写得不那么严重吗。”
“你听见什么就写什么。”
“我不敢写他让我删录音。”
“你可以写事实。”
“写完呢。”
“交给我。”
伍婧点头。
“我去写。”
她刚转身，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谁。”
“我妈。”
“接。”
“她说家里水管漏了。”
“那你回去。”
“可是材料……”
“明天交。”
“明天会不会晚。”
“不会。”
伍婧松了口气。
“谢谢。”
她小跑着离开。
裴太太看着她的背影。
“她很怕丢工作。”
“很多人都怕。”
“你也怕。”
“我怕。”
“可你今天没走。”
“因为我发现，走了也不会有好结果。”
“你终于明白。”
“你别用这种口气。”
“什么口气。”
“像你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我在等你自己开口。”
“如果我不开口呢。”
“我就只能替你开口。”
“你为什么非要管。”
“因为你帮过我。”
“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去年冬天。”
“我不记得。”
“你给我送过一份项目复盘。”
“那是工作。”
“里面有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别把没做过的事算在自己头上。”
“我写过很多话。”
“我只记住这一句。”
“你不会就是因为这句话来帮我。”
“还有别的。”
“比如。”
“你不该被他扇到门外。”
“他没扇我。”
“他只是差点。”
“你替我扇了。”
“我手疼。”
我看了看她的手。
“你还疼？”
“疼。”
“你打了三巴掌。”
“他脸更疼。”
“你不怕裴总生气。”
“他不会。”
“你这么确定。”
“因为他刚才说，让我看着你别走。”
“他是不是也很早就知道。”
“知道一点。”
“你们夫妻到底瞒了我多少。”
“今晚你会知道。”
“又是今晚。”
“你怕了？”
“我怕你们还有一份离岗申请。”
“没有。”
“你保证？”
“我不保证。”
“你看。”
“但我会盯着。”
“我不用你盯。”
“你可以自己盯。”
她把钥匙交给我。
“先把门锁换了。”
“公司会给我换。”
“你自己申请。”
“我不会写。”
“你不是会写项目材料吗。”
“那不一样。”
“你总得学会。”
“你别教我。”
“我没教。”
“你一直在教。”
“那你不听。”
“我今天已经听够多了。”
她笑了一下。
“你终于会顶嘴。”
“我以前也会。”
“只是在心里。”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看文件时，嘴角都会动。”
“那是我在算数。”
“你算什么。”
“算别人又改了多少。”
“你算出来了吗。”
“今天算出来了。”
“多少。”
“一个座位，一个项目，两把钥匙，三巴掌。”
她看着我。
“巴掌不是你的损失。”
“是你的手疼。”
“嗯。”
“那我给你买药。”
“你会吗？”
“会。”
“别买太贵的。”
“你是总裁妻子，还怕贵。”
“我自己挣钱。”
“裴总不给你钱？”
“给，但我不用。”
“你们夫妻也会吵架。”
“会。”
“吵什么。”
“他总想替我安排车。”
“你自己开车？”
“我不喜欢司机。”
“为什么。”
“司机知道我去哪里。”
“你很警惕。”
“你不警惕才会把钥匙给别人。”
“我没给。”
“你把备用钥匙放在行政部。”
“那是公司流程。”
“你看，你又替别人解释。”
我不说话。
她伸手在我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
“还疼吗。”
“没事。”
“有红印。”
“你也看见了。”
“我打人有分寸。”
“你这叫有分寸？”
“我没有打她。”
“他是男的。”
“那也不能一直打。”
“我打了三下。”
“我看见了。”
“你怎么不拦。”
“我当时在看钥匙。”
“你不怕我把他打坏。”
“你没那么大力气。”
“你觉得我力气小。”
“你手比他小。”
“这不是一回事。”
“那你还想要什么证明。”
“没有。”
我们走回会议室。
门刚打开，里面的人都看过来。
总经理站在主席台边。
“林主管，秘书长已经把正式文件发到你的邮箱。”
“我收到了。”
“沈砚呢。”
“在人事部。”
“他暂时停职。”
“停多久。”
“等调查。”
“调查谁。”
“先调查他。”
“我也要参与。”
总经理看了看裴太太。
“可以。”
“录音和文件我会交一份。”
“交给人事部。”
“我会保留一份。”
“可以。”
“原始合同我需要带回分公司。”
“可以。”
“办公室钥匙要更换。”
“行政部马上处理。”
“项目汇报记录要注明，今天由我完成。”
“会补充。”
“沈砚不能再修改。”
“不会。”
“如果他再找我。”
“你直接联系我。”
“我不想再通过秘书处。”
“可以。”
裴太太在旁边开口。
“还有一件事。”
总经理看着她。
“你们会议室的座位安排，谁负责。”
“秘书处。”
“以后需要调整，必须让本人确认。”
“我会通知。”
“写进流程。”
“好。”
她看向我。
“你满意了吗。”
“还差一个。”
“什么。”
“我要自己选位置。”
总经理愣了一下。
“你想坐哪儿。”
我看了眼第二排。
“原来的位置。”
“可以。”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坐靠过道。”
裴太太笑了。
“为什么。”
“方便出去。”
“你又想走。”
“这次是我自己选。”
总经理点头。
“换。”
工作人员把我的椅子挪到靠过道的位置。
裴太太也把自己的椅子挪过来。
她坐在我旁边。
“你还要跟着？”
“这是我的位置。”
“谁给你安排的。”
“我自己。”
“你也会自己安排。”
“我一直会。”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安排。”
“没人问。”
“现在有人问了。”
“所以我说。”
“你想坐这里。”
“对。”
“理由。”
“我想挨着你。”
会场里有人抬头。
她声音不大，却没有躲。
“你是因为怕我跑。”
“也是。”
“那还有什么。”
“我想看你把项目做完。”
“只看项目？”
“先看项目。”
我把正式文件放进包里。
“那你别替我说话。”
“我尽量。”
“不是尽量。”
“好。”
“也别替我挡所有事。”
“这很难。”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站在门口。”
“我会学着往里站。”
“我等你。”
大会继续往下开。
沈砚没有再回来。
他的座位空着。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桌牌还没来得及撤。
那张牌背面有两层胶带。
我看了一眼。
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手机震动。
人事部发来通知。
“请林主管下午三点到场，说明项目资料变更情况。”
我把手机递给裴太太。
她看完，把手机推回来。
“去。”
“你陪我。”
“我不进去。”
“为什么。”
“这是你的事。”
“你不是说等我。”
“我在门口等。”
“你不怕别人说你插手。”
“我今天已经插手三次了。”
“第四次也不差。”
“我可以陪你到门口。”
“行。”
她又把手伸过来。
“走。”
我看着她的手。
“这次不用拉。”
“你确定。”
“确定。”
“那你自己走。”
我起身。
走到门口时，后面有人叫我。
是伍婧。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林主管。”
“怎么了。”
“我写好了。”
“什么。”
“沈砚让我删录音的经过。”
“交给人事部。”
“我交了。”
“那你还拿着。”
“这是复印件。”
“给我？”
“不是。”
“那给谁。”
“给您。”
“为什么。”
“我怕他们说我没写。”
“谢谢。”
“您别谢。”
“为什么。”
“我只是想保住工作。”
“这就够了。”
伍婧看了一眼裴太太。
“裴太太。”
“嗯。”
“您今天打得……”
她停住。
“打得什么。”
“挺快。”
裴太太笑了。
“你想学？”
伍婧连忙摇头。
“不想。”
“为什么。”
“我手小。”
“手小也能打。”
“我还是算了。”
“你妈水管修好了吗。”
“还没。”
“快回去。”
“我知道。”
伍婧转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主管。”
“还有事？”
“您以后要是坐靠过道，别把包放在地上。”
“为什么。”
“容易被人顺手拿走。”
“你提醒得对。”
“我也只是提醒。”
她小跑着离开。
我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
裴太太拉开电梯门。
“你看，大家都在提醒你。”
“她们以前也提醒过。”
“你听过吗。”
“没有。”
“以后呢。”
“看情况。”
“你还是不肯答应。”
“我不想再把自己交出去。”
“那就别交。”
“你呢。”
“我也不交。”
“给谁。”
“给任何人。”
电梯门合上。
她站在我旁边。
“下午人事部结束后，你去哪里。”
“回分公司。”
“今晚住哪儿。”
“住原来的地方。”
“离公司太远。”
“我知道。”
“我给你订个地方。”
“不要。”
“为什么。”
“我自己订。”
“好。”
“你别又替我选。”
“我不选。”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我也不喜欢别人替我选。”
“你不是总裁妻子吗。”
“总裁妻子也要自己睡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电梯到一楼。
门外的风从大厅吹进来。
我握紧包带。
裴太太在旁边看着我。
“林栖禾。”
“嗯。”
“你今天走不走。”
“走。”
她的手落到我手腕上。
“去哪儿。”
“去人事部。”
“然后呢。”
“去吃饭。”
“和谁。”
“你请客？”
“我请。”
“那就和你。”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选。”
“我选了。”
“选什么。”
“选你。”
她没有再拉我。
只跟我并肩往前走。
大厅门口，沈砚的车还停在那里。
车窗关着。
没有人坐在里面。
我经过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
是裴总发来的正式文件。
主题写着。
“南岸项目负责人及权限确认。”
正文第一行是我的名字。
第二行写着。
“任何人不得擅自调整。”
我看了一眼，按下保存。
裴太太偏过头。
“收到了？”
“收到了。”
“名字对吗。”
“对。”
“座位呢。”
“我自己选了。”
“那就走。”
我走出大厅。
她跟在旁边。
没有人再把我的牌子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