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妈，四十二万你真要全给他？"
祁棠把存折拍在饭桌上，桌角那只搪瓷碗跟着跳了一下。
母亲叶素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夹起来的排骨。
弟弟祁岳低着头，手机放在膝盖上，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
"这是给小岳买房的，不给他给谁？"
祁棠盯着那本存折。
"给谁都行，先把爸留下的那份账说清楚。"
祁岳抬起脸。
"姐，你又来了。"
"我怎么又来了？爸住院那半年，我交了多少，你知道吗？"
"我没让你交。"
祁棠笑了一下。
"你没让，那是因为你连电话都没接。"
叶素琴把排骨放进碗里，骨头撞到瓷面，响得很脆。
"棠棠，今天是说房子的事，不扯那些旧账。"
"旧账？妈，爸走了才两年。"
"两年还不够你放下？"
祁棠没接这句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缴费单，按在存折旁边。
"二十七万六千三百八十。这里是住院费，护理费，后面还有丧葬费。"
祁岳看了一眼。
"我那会儿手里没钱。"
"你买车的时候有钱。"
"那车是工作用的。"
"你拿车接过爸几次？"
祁岳把手机扣在腿上。
"姐，你非要在妈面前算这个？"
"不是我要算，是妈要把钱全给你。"
叶素琴把筷子放下。
"你弟弟要结婚，女方家里要看房。人家开口就是全款，你让他怎么办？"
"那他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的。"
"我是你女儿。"
屋里一下安静了。
叶素琴嘴唇动了动，手指在桌面上蹭掉一粒米。
祁岳把存折往自己这边拉。
"妈都答应了，你还闹什么？"
祁棠伸手压住存折。
"我没闹，我要问一句，爸的抚恤金呢？"
叶素琴猛地抬头。
"什么抚恤金？"
"爸单位发的那笔钱，九万八。"
祁岳的手停住了。
祁棠盯着他。
"你告诉妈没有？"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张卡在你手里。"
"谁给你的卡？"
"银行短信发到我手机上了。"
叶素琴转向祁岳。
"你拿了？"
"妈，钱不是我拿的，是单位打到爸原来的卡里，我只是帮你取出来。"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那阵子天天哭，我哪敢拿钱烦你。"
祁棠把缴费单抽回来。
"你倒是会挑时候。"
祁岳皱着眉。
"这钱我没花，全存着呢。"
"存哪儿？"
"你管得着吗？"
祁棠看向叶素琴。
"妈，爸留下来的钱，不能你们两个人坐屋里分。"
叶素琴的脸沉下来。
"你还想分？"
"我不要。"
"那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要这四十二万，也不要爸的抚恤金，我只想知道你们拿钱的时候，有没有把我当家里人。"
祁岳嗤了一声。
"你要真不想要，就别盯着存折看。"
祁棠的手从存折上移开。
她在桌边坐下，没碰面前的饭。
"好，那就说养老。"
叶素琴抬眼。
"养老怎么了？"
"以后你看病，住院，交护理费，谁管？"
"我有退休金。"
"你每个月两千九，血压药就要六百，房子水电再去掉，你剩多少？"
"我自己会算。"
"你会算，就不会把四十二万全给祁岳。"
祁岳把椅子往后一挪。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不就是想说我拿了钱就不管妈吗？"
"我没说，你自己对上了。"
叶素琴抬手拍了拍桌子。
"够了。你弟弟不是那种人。"
"那他现在把话说清楚。"
祁岳看着母亲。
"妈，我能不管吗？她非得把我说成白眼狼。"
"我问的是以后你每个月给妈多少。"
"我现在要买房，哪有闲钱？"
"一千总有吧。"
"我房贷还没办下来。"
"那五百。"
"姐，你是不是有病？"
祁棠靠在椅背上。
"你看，连五百都不愿意说。"
祁岳站起来。
"我不跟你吵。"
"你坐下。"
"我不坐。"
"你不坐，钱也别拿。"
叶素琴伸手抓住存折，祁棠没松。
两个人的手压在同一块蓝布封皮上。
祁岳伸手去掰祁棠的手腕。
"姐，松开。"
祁棠把手抽回来，存折被扯到桌边，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
叶素琴捂着胸口。
"棠棠，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我没有逼你。"
"你爸走了以后，就你最能闹。"
"我交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闹？"
"你是女儿，帮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祁棠看了她一会儿。
"女儿应该，儿子就不用？"
叶素琴没回答。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
祁岳捡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女方家里明天就要看房，我今天必须拿钱去交定金。"
"你拿妈的养老钱交定金？"
"是借，不是拿。"
"借多久？"
"等我结婚以后还。"
"你什么时候结婚？"
"年底。"
"年底是哪一年？"
祁岳把手机摔在桌上。
"你有完没完？"
祁棠的声音压低了。
"你还不上怎么办？"
"我还不上妈也不会逼我。"
叶素琴马上接了一句。
"我不逼。"
祁棠转头看她。
"那我呢？"
叶素琴避开了她的眼睛。
"你不是有自己的家吗？"
"我有家，所以我活该出钱？"
"你嫁出去的人，跟你弟弟不能一样。"
"那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祁棠站了起来。
"这四十二万，你们谁都别指望我以后再补一分。"
叶素琴愣了。
祁岳把存折拿起来，夹在两根手指中间。
"你以为我们稀罕你那点钱？"
"那最好。"
"你别后悔。"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叶素琴忽然哭了起来。
哭声不大，像嗓子里卡着一口水。
"我养你这么大，临老了让你给我拿点钱，你还要算得这么清。"
祁棠站在桌边，包带勒在肩膀上。
"妈，我给你拿过的钱，比你给我买的东西多。"
"你嫌我养你花钱了？"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要一句准话。"
祁岳把存折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妈已经说了，这钱给我。你还想要什么准话？"
祁棠看着他的口袋。
"我想要你亲口说，以后妈的养老跟我没关系。"
"你凭什么让我说？"
"因为钱给你了。"
"我会管。"
"怎么管？"
"该管的时候管。"
"每个月多少？"
"你烦不烦？"
"五百都不敢说？"
祁岳抬手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杯子滚了两圈，没有碎。
"我说了我会管。"
祁棠把桌上的缴费单一张张收回包里。
"行，我记住了。"
叶素琴哭得更厉害。
"你记什么？你这是要跟家里断了？"
祁棠拉上包的拉链。
"不是我要断，是你们拿钱的时候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你要走就走。"
"你别说气话。"
"我说真的。你现在走，以后别回来。"
祁棠停住了。
她看着叶素琴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眼泪，也有一种像是终于把话逼出来后的硬。
"妈，你再说一遍。"
叶素琴咬着嘴唇。
祁岳转过身，把存折往口袋里压了压。
"她爱走就走，谁拦她？"
祁棠点了下头。
"好。养老别找我。"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
叶素琴突然喊她。
"棠棠。"
祁棠没回头。
"你把钥匙留下。"
祁棠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门合上。
里面传出祁岳的声音。
"妈，别哭了，钱还得去银行转。"
祁棠站在楼道里，手还握着包带。
她听见叶素琴问。
"你爸那张卡，你到底放哪儿了？"
祁岳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
"卡不在我这里。"
02
祁棠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小房子时，鞋都没换。
丈夫周屿从厨房探出头。
"你妈那边又怎么了？"
祁棠把包放在椅子上。
"四十二万给祁岳了。"
周屿关了火。
"全给？"
"全给。"
"你没拦住？"
"我拦了。"
"然后呢？"
"她让我走。"
周屿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吃饭没有？"
"没有。"
"我给你盛。"
"不吃。"
"你中午也没吃。"
"我说不吃。"
周屿没再接话，把锅盖掀开。
里面的面条泡在汤里，已经坨成一团。
祁棠坐到沙发边，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叠缴费单。
周屿端了碗出来。
"你妈还说什么？"
"说我嫁出去的人，跟祁岳不能一样。"
"这话她说了多少年了？"
祁棠抬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也觉得我该少管？"
"我没说你不该管。"
"那你想说什么？"
周屿把碗放下。
"你每个月把工资一半寄回去，家里房租是我垫，孩子补课是我扛，你妈还觉得你不够。"
"别扯到孩子。"
"怎么不能扯？孩子下个月的学费还差八千。"
祁棠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
"我会想办法。"
"你拿什么想？"
"我去借。"
"又借？"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别管。"
周屿盯着她。
"你刚从你妈那里回来，就冲我发火？"
祁棠把筷子放下。
"我不冲你发火，我还能冲谁？"
周屿扭过脸。
"你妈那句话没错。"
"那句？"
"你嫁出去以后，确实有自己的家。"
祁棠笑了。
"所以我不能管她？"
"你可以管，但别把咱们家也搭进去。"
"她是我妈。"
"我知道。"
"她养我二十多年。"
"我也知道。"
"你不知道。"
周屿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只知道你爸住院的时候，我陪你跑了十几趟，最后你弟弟来签字的时候，连费用明细都没看。"
祁棠没说话。
周屿坐到对面。
"你妈手里为什么只有四十二万？"
"爸留下的。"
"你爸不是还有一笔单位钱吗？"
祁棠抬起眼。
"你也知道？"
"你上次翻资料时，我看到了。"
"九万八。"
"嗯。"
"祁岳说没拿。"
"那钱去哪儿了？"
祁棠拿出手机，翻到短信。
"我查过，钱进的是爸原来的卡。"
"卡呢？"
"在祁岳手里。"
"你妈知道吗？"
"她刚才才知道。"
周屿伸手拿过缴费单，翻到最后一页。
"这笔护理费是谁交的？"
"我。"
"你妈没拿那笔钱？"
"她说她不知道。"
"你信？"
祁棠把单子抽回来。
"她不可能骗我。"
周屿看着她。
"她说你弟没拿钱，你也信吗？"
祁棠的嘴角收紧。
"我没说信。"
门外响了两下。
邻居林婶拎着一袋青菜站在门口。
"棠棠回来了？我给你们拿了点菜。"
周屿起身接过袋子。
"谢谢婶。"
林婶往屋里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是不是你妈又把钱给你弟了？"
祁棠愣住。
"你怎么知道？"
林婶把菜袋往周屿手里一塞。
"楼下有人看见你弟去你妈那儿了，手里还拿着存折。"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他没去银行？"
"我哪知道。"
林婶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你妈那屋的电费还是你交的吧？"
"嗯。"
"上个月燃气也是你补的吧？"
"嗯。"
"那你弟拿四十二万，你妈以后真要是有事，你可别一转身又全接回去。"
祁棠低下头。
"我知道。"
林婶又看向周屿。
"你也别光看着她心软。"
周屿嗯了一声。
"我知道。"
林婶走后，周屿把菜放进水池。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妈那边的水费，物业费，还有煤气，都是你交的。"
"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
"我今天已经听够了。"
"你不是听够，你是不想听。"
祁棠抓起桌上的手机。
"我去找祁岳。"
"现在？"
"他拿了钱，至少把那九万八的卡拿出来。"
"你一个人去？"
"我不去难道等他送过来？"
"我跟你一起。"
"不用。"
"祁棠。"
"我说不用。"
周屿站在厨房门边。
"你这个脾气，迟早把能帮你的人也推开。"
"我现在没空改脾气。"
她拿起外套出了门。
祁岳住在城南一间合租房里。
祁棠敲了三次门，里面没有动静。
她给祁岳打电话。
"开门。"
"我不在家。"
"我听见电视了。"
里面立刻没了声音。
祁棠又敲门。
"把爸那张卡拿出来。"
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什么卡？"
"单位打钱的卡。"
"我没有。"
"那我进去找。"
"你敢？"
"你开门。"
门锁响了一下，祁岳只开了一条缝。
"钱我会还给妈。"
"先把卡给我。"
"卡不在我这儿。"
"那在哪儿？"
"我不知道。"
祁棠盯着门缝里的那只眼睛。
"你今天拿的存折呢？"
"妈给我的。"
"你要拿去交定金？"
"对。"
"交给谁？"
"女方家里。"
"你连房子都没看，就交四十二万？"
"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拿妈的钱，还是你的事？"
祁岳把门拉开一点。
"你别站这儿撒泼。"
"我问你一句，爸的卡是不是已经被你取空了？"
祁岳的脸动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银行短信。"
"那你去问银行。"
"卡给我。"
"没有。"
"祁岳。"
"我说没有。"
祁棠伸手去推门。
祁岳挡在门口。
"你再闹我报警。"
"你报。"
"你别逼我。"
"我爸的卡在你手里，你让我别逼你？"
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岳哥，谁啊？"
祁棠看向里面。
祁岳回头。
"没事，你先进去。"
女人走到门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手里端着水杯。
她看见祁棠，停了一下。
"这是你姐姐？"
祁岳没回答。
祁棠看着她。
"你知道他拿了他妈四十二万吗？"
女人的脸一下变了。
祁岳伸手把门推上。
"姐，你回去吧。"
祁棠的手卡在门边。
"她知道你没房吗？"
"你别胡说。"
"你连定金都没有，是不是？"
女人把水杯放到鞋柜上。
"岳哥，你不是说钱已经到账了吗？"
祁岳的动作停住。
祁棠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他跟你说钱到账了？"
女人抿了抿嘴。
"你们家里的事，我不清楚。"
"他还说房子是全款。"
"姐，你别在这儿说。"
"他有房吗？"
女人转头看祁岳。
"你不是说房本明天拿吗？"
祁岳的脸沉下去。
"我说了我会处理。"
祁棠笑了。
"你拿妈的钱，就是处理？"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岳哥，你先把话说清楚。"
"你闭嘴。"
"你不是说你妈愿意给？"
"她愿意给。"
"那为什么她姐来找？"
"她跟我姐吵架了。"
祁棠盯着祁岳。
"你告诉她，这钱是妈自愿给你的？"
"本来就是。"
"你没说妈还要养老？"
"她有退休金。"
女人把水杯拿起来，又放下。
"四十二万是你妈的养老钱？"
祁岳伸手去拉她。
"你先进屋。"
女人甩开他的手。
"你先说清楚。"
祁棠没有再推门。
她看见祁岳身后的桌上，放着一只黑色塑料袋。
袋口露出一张银行卡。
卡面上印着父亲的名字。
祁棠伸手指过去。
"那是不是爸的卡？"
祁岳回身挡住。
"你看错了。"
女人盯着袋子。
"那卡不是你说的装修款吗？"
祁岳猛地回头。
"你别说话。"
"你不是说那张卡里只有两万吗？"
祁棠往前一步。
"你取了多少？"
祁岳把门彻底关上。
"你回去。"
门在她面前合上。
里面传来女人尖细的声音。
"你到底拿了多少钱？"
祁岳压着嗓子。
"这跟你没关系。"
祁棠站在门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你弟说你去他那里闹了，他的卡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