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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不会搞钱?其实满清就是继承他的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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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圈有个受众颇多的观点,明朝末期之所以财政困顿,是因为中枢和皇帝拿缙绅(或江南士绅)没办法、收不上税。那么大明的覆灭是不是可以归咎于,崇祯缺乏手段以及不会搞钱呢?



虽说明末财政制度确实存在很多缺陷和问题,但一些简单的数据对比也能否定上面的观点,比如明朝户部的白银岁入变化。

在万历朝末期辽事爆发前,太仓一年大致入库白银400万两(主要用于补贴九边军饷,即“京运年例银”)。到崇祯朝后期,在皇室抽税(如金花银)、漕粮(不折银)等不降的情况下,户部的白银岁入仍可达到2000万两的水平。

换句话说,大明在三十年内将白银收入扩大了5倍。这财政“扩源”能力,别说和不会搞钱挨不着边,放在历史里也可名列前茅了。要理解这种反差以及崇祯的增收手段,需先简单了解一下明朝的赋税结构。

明朝开国之初,实际沿用了蒙元的财税架构 – “重”地方和“弱”朝廷。即各地州县实际征收的赋税(含徭役),小部分起运至朝廷,大部分留存在地方。朝廷看似吃亏了,但也减去了很多责任(比如朝廷不怎么直接赈济地方)。

注:蒙元末期,元廷不怎么愿意组织治理黄河水患,主要原因就在于元廷认为财税的大头留在地方,所以治河相关开销也应当是地方官府的负责。

比如明朝县一级的官吏,朝廷承认的只有县令、县丞、主簿、典史、教谕、训导等十几个职位。除了这些官吏的俸禄,明廷也不会拨付办公经费至各县,由各县自行从留存赋税里调拨(需上报核销)。

而且这点人力编制,管理一个人口动辄数万的县是不现实的,至少还需数百从属于他们的杂丁(皂隶)。这些人力的来源朝廷不管,由地方根据工作需要,通过徭役从地方民户中抽调。后期徭役折银后,这钱朝廷也不收,仍留在地方作为运营经费。



除了在地方财税上放手,明廷在更费钱的军事上“甩手”更厉害。

首先,明朝推行“军卫屯田制”。朝廷要求各地卫所士兵,平时屯田自养以及储蓄战时钱粮,即明太祖自诩的“养兵百万,不费朝廷一粒米”。看似甩掉了一个巨大的财政包袱,但明廷也同时放弃了相关屯田的赋税。

其次,随着屯田制的日益崩坏,越来越多的军卫难以自养。朝廷不仅需要额外拿出钱粮来接济九边各镇,还被迫扩大其它军事支出(如募兵),以弥补各卫所因屯田崩坏而不断下滑的战斗力。

缺乏相应支付预算的明廷,选择继续向地方下放 – “边镇民运(粮)”和“军饷协济银”。

“边镇民运”,朝廷将军镇的粮饷缺额分摊给附近的州县,由它们从当地赋税中抽调对应数额并运送给相关卫所。某部明军因军事任务离开囤地后,为解决粮饷供应,明廷常要求其驻地周边的州县均摊相关费用,即“军饷协济银”。

注:“边镇民运”(也称“民运”)常用于北方边疆地区,“军饷协济银”常用于内地,东南抗倭期间尤其多,戚继光的“戚家军”主要就靠协济银。

但要让地方有能力接手,就必须允许地方加大对一些正税的截留(如田税、盐课等),或开征对应杂税(杂派)。受限于落后的管理能力,古代赋税还有个特点“一税(正税)轻、二税(徭役)重、三税(杂派)是个无底洞”。

明廷的这种向下级州县“转移支付”,会进一步加重各地民众的负担。所以我们看到的现象是,万历朝后期正税征收看上去很轻,但一加“辽饷”,西北就乱起来了,到崇祯朝三饷齐备时,各地流民起义更是此起彼伏。

因为明廷很低的正税之下,是早已被五花八门的杂派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民众。由此崇祯搞钱的着眼点就不是直接瞄着已不堪重负的普通民众,而是地方府衙。简而言之,各种手段将原留存地方的赋税,收拢到朝廷手中。



这种开源实际起始于天启朝初。为挽救不断恶化的财政,户部奏请重新厘定地方的部分杂派并由朝廷统一征收(比如汪应蛟的二十款税目)。但这次改革未能规模性展开,就遇“党争”。

一时间“征商扰民”成了很多人被扳倒乃至下狱的“罪证”,收缴地方杂派自然也不了了之。但阉党为了应对朝廷的资金缺口(尤其是三大殿重建动工后),做了更直接的事情,抽调各布政司、州县的税赋留存银:

天启五年七月,调遵化的“保、河民兵银数万两”以及镇江府备倭银数十万两;

天启五年十月,要求旨“两淮、浙、直、河东运司”以及各巡盐御史,将余盐银解送朝廷;

天启五年十二月,传旨赣州、徐州两府解送三万两入官银和四万两军便银;

天启六年四月,调各盐运司募兵银、挖河银、节余银、加派银,南京太仆寺马价银,江浙十四府的结余银、备倭银等入京(总计150万两);

天启七年三月,又从应天府征调了海防协济银11.84万两;

到了崇祯朝,财政缺口变得更大而地方府库的历年结余也接近枯竭,朝廷也加大了对地方杂派的收缴,最主要的方式是“抵充军饷”。

以京畿的顺天府为例,其主要赋税收入为正税(田税)11万两、徭役折银(力役和银差)24万两,摊派驿站费用(8万两)和京师各衙门办公经费(4万两)而加征的各项杂派(主要以商税的名义开征) ……

开征“三饷”后,顺天府仅凭正税留存就不足以支付。明廷于是陆续要求顺天府将徭役银、驿站银、商税银等解送朝廷,填补以“三饷”为代表的军费窟窿。这么一折腾,不论朝廷钱够不够花,地方是真穷得啥也干不了了。

所以我们看到的是崇祯朝中后期,整个明朝地方赈济体系的全面崩溃,而由此导致的“充足”流民源,让各地起义军能屡败屡兴,进而拖垮大明。

而满清不仅乘势入关,还继承了崇祯朝的宝贵遗产“地方财权向中央的高度集中”,并将这套体系又延续了两百多年。直到太平天国起事后才再次被打破,而这也让清廷对王朝的控制力和组织能力大减,进而为它的覆灭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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