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裴禹行出府后,掌事嬷嬷便过来教我院里规矩。
我不是通房,但近身丫鬟要照顾裴禹行的衣冠起居。
书房茶水,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
将规矩交代完,掌事嬷嬷递给我一件淡粉的缎面夹袄。
“这是去年给世子妃裁衣时多出来的衣裳,放着也是放着,世子瞧你冻得可怜,便赏你了。”
“还有,抽空将行李搬来松风院,住得近些,伺候世子也方便。”
我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我才来松风院一日,什么功劳都没立,怎么就得了赏?
何况我只是暂时顶秋棠的工作,日后还要去二公子的院子,为何还要搬行李?
但我一个奴婢,不好多问。
我恭顺道谢:“多裴世子厚赏,也多谢嬷嬷。”
换上暖和的衣裳后,我去了下人居住的西角院看妹妹。
父母去世后,我便和七岁的妹妹相依为命。
前些年,妹妹湘儿生了一场重病,从此离不开汤药。
我走投无路,才卖身进了肯让我带着妹妹一同入府的镇国公府。
姐妹二人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黄昏,我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方湘将一个油纸包塞进我怀里。
油纸上印着红色的戳记,是京城最贵的味芳斋。
“阿姐,这是我帮刘嬷嬷缝帕子,她赏给我的。”
“听说里面是杏仁酥,可贵了。阿姐每天在主子跟前伺候辛苦了,该吃些好的。”
我眼眶一热。
妹妹自己舍不得吃,却还惦记着我。
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柔声道。
“阿姐如今的月钱涨了,以后能给你请更好的大夫,让你早点好起来。”
回松风院的路上,我遇见了经常帮我给妹妹抓药的赵侍卫。
为了还这份人情,我将手里的点心送给了他。
而远处,裴禹行回院子,正好看到这一幕。
暮色下,方知婉穿着粉色的新袄子,领口雪白的狐毛衬得她肌肤胜雪,宛如含苞欲放的春桃。
他心头微动。
可她却面色微红,眉眼含笑地给一个侍卫送东西。
裴禹行眉眼顷刻阴沉了几分。
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方知婉拽回了院里。
“谁给你的胆子和后府里的侍卫私相授受?”
“你如今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
我怔了怔,这才想起府里的规矩。
被主子收进房里的丫鬟,不能再与外男走太近。
我只顾着答谢赵侍卫,疏忽了。
我连忙解释。
“世子误会了。”
“奴婢的妹妹病了,赵侍卫帮忙抓过几回药,奴婢只是想送些点心感谢他。”
“谢他?”
裴禹行扫过我手里的纸包,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味芳斋的杏仁酥,一包便要一两银子,你每月不过三两月钱,倒舍得下血本。”
“那就罚你半个月月钱,长长记性。”
我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泛起水雾。
半个月的月钱,够给妹妹抓好几副药了。
我想要求情,可看见裴禹行冷淡的神色,又将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的脾气。
一旦下了决定,旁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上一世,裴禹行偶尔满意我的伺候,问我想要什么赏赐。
我不要珠钗,也不要绸缎,每次只要银子。
裴禹行总会冷下脸,讥讽我满脑子只有黄白之物,实在俗不可耐。
那时,我也恼过自己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讨他欢心。
比起那些,亲人的命更加重要。
我压下心里的酸涩,之后几日,伺候得越发小心。
从裴禹行入口的茶水,到他更换的衣袍,我都要亲自检查,唯恐再出差错,被扣了银钱。
可府里却渐渐起了些风言风语。
这日,我去茶房取水,便听见里面传来议论声。
“我早就说了,方知婉长了那样一张狐媚脸,怎么可能安分?”
“嘴上求着去二公子的院子,转头却赖在世子院不走,摆明就是起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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