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嘤宁看着裴行简那张俊雅的脸,心底翻涌起说不出的复杂。
幼年时,她初到裴家,寄人篱下。
是裴行简亲自将她带在身边,教她识字、骑马,也不许府中任何人轻视她。
少女时期那点懵懂而炽热的心思,便在日复一日的依赖里悄然生根。
后来他却亲手将她嫁给了谢澜亭。
重活一世,她对裴行简那些超出兄妹之情的执念,早散了。
怔忡间,裴行简起身走近,习惯性地伸手摸她的脑袋。
裴嘤宁后退了半步。
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大哥放心,我和夫君一切都好。”
裴行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微凝。
谢澜亭视线也落在裴嘤宁平静疏离的面容上,眸色深沉不见底。
以前每一次裴行简登门,裴嘤宁不是美眸含泪,就是倚门望眼欲穿。
每每见到人后,她总是委屈万分,诉尽怨怼。
裴行简只要劝她一句“好生过日子”,她便要像孟姜女哭长城一样地闹上数日。
怎么今日却这般退后避嫌?
裴嘤宁不想探究他们眼底的心思,只觉疲惫。
她略略寒暄了两句,便借口不打扰他们谈公事,走了出去。
刚回到院子,小春便捧着一堆物什迎上来。
“小姐,这是大公子给您寻来的稀罕古玩,还有新裁的蜀锦裙子,底下还压着大公子的亲笔信呢。”
裴嘤宁垂眸扫了一眼。
出嫁后,裴行简总是这般。
隔三差五送来价值连城的重礼,信里写满似有若无的挂念与疼惜。
正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温情,让她以为裴行简对自己也有情意,才舍不得放手。
“信烧了。”裴嘤宁轻声回,“剩下的首饰古董,全拿去当铺换成现银。”
当夜。
裴嘤宁以为谢澜亭会照例宿在书房,便吹灯歇下。
可迷迷糊糊间,一阵浓烈刺鼻的酒气涌了进来。
床榻微沉,一个滚烫而急促的吻,毫无预兆地落在她的耳畔、颈侧,呼吸沉重而急促。
她猛地睁眼,就看见谢澜亭白玉般的面颊泛着少见的潮红。
他的黑眸里还翻涌着辨不清的暗火。
裴嘤宁浑身一僵,伸手推开:“谢澜亭,你做什么?”
谢澜亭停下动作,嗓音微哑,带着些讥诮。
“大哥白日来过,今晚你不需要我安抚吗?”
一句话让裴嘤宁僵在当场。
上一世她和谢澜亭的夫妻之事,全凭她的性子。
每次裴行简来看她、又离开,她心里都难受得发疯,便缠着谢澜亭要,借沉沦来麻痹求而不得的痛楚。
谢澜亭倒是不拒绝她,只是每次都喝酒,喝得越多,做得越狠。
裴嘤宁拢好被扯乱的寝衣,侧过身背对着他。
“夫妻同房,是你情我愿之事,从前是我荒唐自私,以后你不需要这样勉强自己来安抚我了。”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裴嘤宁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沉沉睡了过去。
庭院里,夜凉如水。
谢澜亭走出房间后,黑眸一瞬清明。
长随在廊下候着,低声回禀。
“大人,夫人把大公子送来的东西都送去当铺了。”
“近来……似乎真的变了,莫非是想通了,打算同大人好好过日子。”
谢澜亭垂眸,遮掩了眸底的情绪,许久才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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