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九年,江南地区的官场秩序,往往取决于一份公文由谁领衔,而不只是看谁手中的兵多。两江总督掌管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军政民政,江宁将军则统率驻防八旗。两人同在江宁,却不是一套权力系统。
要分清高下,得先看江宁将军从哪里来。清军入关后,八旗兵一部分留守京师,另一部分被派往各地要冲,负责驻防。顺治二年开始,八旗驻防逐步铺开;三藩之乱平定后,康熙朝又继续调整,江宁、杭州、福州、广州、荆州等地,陆续形成较为固定的驻防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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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驻防将军,名义上驻在地方,编制却仍属于八旗系统。他们手下的官兵,并不归地方督抚直接管辖,旗籍、升调和考核,也有自己的渠道。换句话说,江宁将军并不是两江总督的下属,而是皇帝安插在地方的一支独立力量。
论品级,江宁将军确实有过压过总督的时候。乾隆十三年以前,内地八旗驻防将军多为正一品;乾隆十三年以后改为从一品。两江总督通常为正二品,若加兵部尚书衔,则升为从一品。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混淆的地方。雍正以后,六部尚书定为从一品,但康熙时期尚书仍为正二品。因此,讨论康熙朝官员品级,不能拿后来的标准直接套用。单看品级,江宁将军在相当长时间里确实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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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官阶高,并不等于日常事务更多。
两江总督管理的范围极广。漕运、盐务、河工、钱粮、刑名、治安,以及地方军队的调度,都可能进入他的案头。江南又是清王朝财赋最集中的地区之一,苏州、扬州、南京等地牵动漕粮和盐课,督抚手里的实际分量,自然不能只用一品、二品来衡量。
江宁将军的职责则集中在驻防八旗。他要训练军队,管理旗营,维持军纪,遇到重大军务还要奉旨出兵。至于汉人州县的日常行政,通常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江宁驻防人数有限,和平时期事务并不繁重,更多时候承担的是守卫要地、掌握旗务和观察地方动向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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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条规矩很能说明问题:地方遇到重大事务,需要分别向朝廷具奏时,八旗将军往往在名次上排在督抚之前。这是八旗身份和满洲贵族秩序的体现,却不代表他能够随意调动地方官府,更不能把总督衙门当作自己的下属机构。
若两人发生冲突,结果还要看事情属于哪一边。涉及旗营、八旗官兵和驻防军械,江宁将军有自己的裁量范围;涉及民政、钱粮、盐务、河道和州县官员,两江总督掌握的资源明显更多。除非奉有皇帝明旨,江宁将军不能越过制度直接干预三省政务。
战争时期,情况会发生变化。清初军事行动主要依靠八旗,驻防将军自然重要。到了乾隆以后,八旗军队的战斗力逐渐下降,绿营也暴露出不少问题。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湘军、淮军等地方武装相继兴起,督抚开始掌握更强的兵权。此时的江宁将军,品级依旧显眼,实际影响力却明显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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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九年,曾国藩任两江总督期间,江苏巡抚马新贻遇刺身亡,朝廷曾让江宁将军参与查办。案件牵涉地方军政关系,单靠驻防将军难以推动,清廷后来仍不得不重新起用曾国藩处理善后。这件事说明,到了晚清,名义上的高品级已经很难转化为足够的地方控制力。
边疆将军则不能与江宁将军混为一谈。伊犁将军自乾隆二十七年设立后,长期负责新疆地区的军政事务,在新疆建省以前,几乎就是当地最高军政长官。乌里雅苏台将军掌管外蒙古北部事务,盛京、吉林、黑龙江将军则负责关外重地,职责和内地驻防将军差别很大。
所以,若问两江总督和江宁将军谁的品级更高,答案要看具体朝代;若问谁在两江地区的实际权力更大,通常是两江总督。江宁将军代表八旗与皇权,地位特殊;两江总督则掌握地方行政、财赋和军政资源。一个贵在身份,一个重在实权,这正是两套官制并行下形成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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