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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前评阎锡山:对人民有罪,但确实没伤害过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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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9月,山西五台县东冶镇通往永安村的土路上,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中年人正快步走着。 他是八路军129师副师长徐向前,离家整整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他的名字在南京政府的悬赏令上挂了许多年,赏格一度与朱德、毛泽东同级。按那个年代的“规矩”,一个“匪首”留在敌手地盘上的家人,房子被拆、人被抓走,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



彭德怀的祖坟被掘过,徐海东一家几十口人被杀过,徐向前一路走,一路想的也是最坏的结果。直到他推开那扇家门,看见父亲还在,姐姐、嫂嫂、妹妹都在,院子里的人一个不少,他才确认了一件事:这十二年,确实没有人来抄过这个家。

而替他挡住这一切的,竟是那个本该最方便动手的人。

阎锡山和徐向前,住所隔了条滹沱河,人生轨迹也整整错开一个时代。阎锡山生在河边村,徐向前生在永安村,两个村子离得才十来里路。阎锡山比徐向前大十八岁,1911年他二十八岁坐上山西都督位置的时候,徐向前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天天在村里念书。



后来徐向前考进山西省立国民师范学校,那所学校正好是阎锡山牵头办的,按这层关系算,两人之间还沾着一点“师生”的名分。但徐向前从师范毕业以后没走阎锡山铺好的路,他往南去考了黄埔军校,加入了共产党,三十岁那年就当上了红四方面军总指挥,成了国民党阵营最难对付的红军将领之一。

蒋介石对徐向前恨得厉害。三十年代初,一封密电从南京发到太原,措辞直白得很:查抄徐向前五台老家的亲属,用来“儆效尤”。电报落到阎锡山手里,他没照着命令办。据好几种记录说,他把密电折好压进抽屉,紧跟着交代手下:五台徐家是读书的人家,不能按“通匪”的罪名处置,县里定期送些粮食米面过去。

县府的人好几次想动徐家,省署的批复都给拦了回去。徐向前在前线打仗的那些年,根本不知道老家背后有过这么一次悄无声息的庇护。

阎锡山当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他守的是自己苦心经营三十多年的山西,乡土人情是他权力根基里的一部分,五台籍贯的人在晋系军政圈子里盘根错节,当地老话说“学会五台话,就把洋刀挎”。



他保护徐家,有念乡谊的成分,有拉拢人心的算计,也有不想让南京方面的手直接插进山西地盘的考量。但不管动机里掺了多少层心思,有个事实是明摆着的:徐向前的父母亲人,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没因为儿子的身份遭到实质上的迫害。

1937年国共合作抗日,徐向前跟着周恩来、彭德怀到山西跟阎锡山谈判。两人碰面的时候,阎锡山主动提起了徐家的事,说自己从来没下过加害的命令,还劝他抽空回去看看。徐向前起先没答应,他觉得抗日的事太紧迫,家事可以往后搁一搁。



周恩来劝他,五台山区是以后开展游击战争的重要据点,回去一趟也能做做群众工作。彭德怀还塞给他六十块钱,让他给家里买点吃用的东西。动身那天,阎锡山派了辆小汽车送他,车开到东冶镇就走不动了,徐向前下车步行回村,在路上迎面撞见背着口袋的父亲,叫了一声“大大”,老人才认出这个离家十二年的儿子。

进了家门他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三年,灵柩还停在屋里,按当地风俗等着跟父亲日后合葬。家里人都平安,房子也和从前一样,这就是阎锡山那句“没有加害”最实在的印证。

但徐向前从来没因为这件事模糊过另外一条界限。阎锡山对着徐家讲乡情,对着山西千千万万普通百姓却摆出另一副面孔。抗战后期到解放战争那段时间,他在山西推行“兵农合一”的政策,大批青壮年被抽出去当兵,农村的劳力几乎被全抽空;1947年前后又在晋中等地搞“三自传训”的运动,许多群众和进步人士遭到残酷迫害。



这些过往事,徐向前记在心里,山西的百姓也记在心里。1948年,他率领着部队打回山西,临汾、晋中,一仗接着一仗打,把阎锡山的主力一步步逼回太原城。战场上的徐向前没因为老家受过阎家某种“不杀之恩”而有半分的手软。

挺耐人琢磨的是太原城被攻破前的那片刻。1949年,徐向前已经病得很厉害,仍然躺在担架上指挥部队往前推进。城破之前,他下达了一道命令:进城之后不许伤害阎锡山的家眷,不许破坏阎家的老宅。

当年阎锡山压下了南京要抄徐家的密电,如今徐向前挡回了部下可能对阎家老宅的冲击。这不是江湖义气的对等交换,而是一个共产党人在公私之间划出的一条清楚界线:阎锡山的政权必须被摧毁,阎锡山本人必须为他对人民犯下的一切罪责负责,但他的家人不在清算的行列。



晚年的徐向前谈起这段旧旧事,说了一句流传很广的话:阎锡山对人民有罪,但确实没有伤害过我的家人。前半句是历史的判决,后半句是事实的陈述。一个从五台永安村走出来的元帅,没因为个人的恩怨而替一个旧军阀遮掩他对千万人的亏欠,也没因为政治上的彻底对立而否认一桩确实存在过的、带有复杂动机的“不为”。历史的公允,有时候恰恰体现在这种不肯把账算混的克制里。

也正因为如此,徐向前晚年的那句评价才显得分量十足。他没有把个人的幸免说成恩情,也没有把对方的罪责轻轻带过,两头都按事实摆着,不添一分,不减一分。这种分寸感,说到底是那一代共产党人身上很硬的一样东西:私恩可以记,公义不能让。



1990年他去世后,骨灰撒在了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那些他打过仗、流过血的地方。一个从五台山脚下走出去的人,最后把自己还给了山河,而那笔关于恩与罪、私与公的旧账,就这样被他清清楚楚地留在了史书里,留给后来人自己去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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