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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DUV光刻机的消息传开后,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问题是:没有得到美国的允许,中国凭什么自己去研发DUV光刻机?
这个问题乍一听理直气壮,细想却站不住脚。技术研发从来不是需要别国审批的事项,世界上也没有哪条规则规定某个国家只能等着别人卖设备。
道理其实很直白:美国并不是万能的上帝,中国的发展用不着美国点头。真正值得追问的,其实是另一面:正是美国一再收紧对华光刻设备的出口,才把中国逼上了自己走通这条路的轨道。把这台国产DUV光刻机的来龙去脉理清楚,标题里的疑问也就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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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长缩至一九三,套刻精进八纳米
国产光刻设备已被纳入政策支持和推广应用的范围。2024年9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推广应用指导目录(2024年版)》,其中明确列入氟化氩光刻机这一类别,核心技术指标为光源波长193纳米、分辨率不大于65纳米、套刻精度不大于8纳米。
能进入这份目录,体现了政策对相关装备创新和推广应用的支持,具体型号与量产进度仍取决于研制和产线验证。
要看懂这款设备的位置,得从光刻机光源的演进说起。第一代光刻机使用436纳米波长的光源,第二代缩短到365纳米,第三代换成248纳米的氟化氪激光,到了第四代,就是193纳米波长的氟化氩准分子激光,同248纳米技术一样属于DUV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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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引入浸润式技术,在镜头和晶圆之间注入一层液体,借助液体的折射效应,等效波长能缩短到134纳米左右,分辨能力随之进一步提升。
拿国内过去的水平做个对照会更直观。
在此之前,公开资料中技术最先进的国产光刻机是上海微电子600系列的90纳米机型,而这次的设备把套刻精度做到了8纳米以内。这个数字之所以被反复提起,是因为套刻精度关系到不同图层的对准误差,8纳米套刻指标并不等于8纳米制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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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套刻,说白了就是不同图层之间的对准精度,多重图形化对它也有严格要求。打个比方,原本需要一批“大码”来完成的任务,改用两批甚至更多批“小码”分次拼出来。
通过多次曝光叠加,光刻机可以突破单次曝光的分辨率限制,刻出更精细的图形,业内用DUV设备做出7纳米乃至5纳米芯片效果的先例也并非没有。
不过这条路的代价相当高。每多曝光一次,就多一次对准误差,误差层层累积,良品率会明显往下掉,工序和成本也跟着成倍增加。所以从量产的经济账来看,具体能支持哪一档芯片制造,还要结合分辨率、光刻胶、掩模、刻蚀以及产线良率,成熟制程则是国产设备重要的应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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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发门槛层层叠,命门系于阿斯麦
芯片产业链大体分为设计、制造和封装测试三个环节,中国真正被卡住脖子的,主要是制造。美国禁止台积电为部分中国企业代工高端芯片之后,国内的制造工艺一直难以追上台积电,症结就落在光刻机上。
光刻机的门槛比其他设备高出一大截。它要在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排布上百亿个晶体管,把极其复杂的设计图纸精准地“刻”到晶圆上,相当于用一束特殊的光,在硅片上雕出一个纳米级的世界。
以用于2纳米制程的EUV光刻机为例,它刻画线条的精细程度,常被比作在一根头发丝上画出100幅《清明上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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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度还可以从时间上去体会。先进光刻机由大量精密部件组成,光源、光学系统和工件台等环节都需要长期研发和反复调试。
也正因为门槛如此之高,这件事中国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早在2001年前后,就有中国科学院的学者公开呼吁自主研发光刻机。只是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内庞大的芯片需求主要依靠进口满足,国产设备缺少可以试错和迭代的市场,研发进展因此相对缓慢。
放眼全球,能造光刻机的企业屈指可数。
荷兰阿斯麦占据了全球八成以上的光刻机市场,也是目前唯一能量产EUV光刻机的公司。按理说这是一家欧洲企业,可它在对华出口问题上却一直跟着美国的指挥棒走,原因主要有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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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在资本。阿斯麦排名靠前的机构股东中,资本集团、贝莱德等都是美国资产管理公司,美国资本对其经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另一层在供应链,这一层的分量更重。
阿斯麦主要负责整机的设计与集成,大量关键部件依赖外部供应,其中EUV光源的核心技术来自美国Cymer公司,这家公司虽在2013年被阿斯麦收购,但研发和生产基地仍设在美国圣地亚哥,受美国出口管制约束。
再加上整机中含有大量美国技术和零部件,美国完全可以依据本国规则卡住阿斯麦的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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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2019年,中国企业订购的一台EUV光刻机在美国施压下迟迟拿不到出口许可,最终没能交付。2023年9月起,荷兰对部分先进DUV浸润式光刻机实施出口许可管制。
2024年9月6日,荷兰政府又宣布把NXT:1970i和NXT:1980i两款DUV机型纳入本国许可管理范围。
可就在荷兰再度加码的同一个月,国产氟化氩光刻机出现在工信部的推广目录里。把这条时间线摆在一起,标题里的疑问也就不难回答了:进口的大门被一扇扇关上,自己动手几乎是唯一的出路,这里面根本谈不上要谁“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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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应用面向成熟制程,突破源于长积累
前面提到,套刻精度与芯片制程不能直接画等号。28纳米等成熟制程,是国产设备需要持续突破的重要应用方向。有人一听28纳米就觉得落后,这其实是个不小的误会。
从市场需求看,3纳米、5纳米芯片性能固然强悍,但它们主要用在最先进的手机处理器、AI芯片等少数产品上。
大量工业级、车规级芯片采用的都是28纳米及以上的成熟制程,火箭、卫星、家电、机器人等领域,也广泛使用成熟制程芯片,具体节点取决于性能与可靠性要求。成熟制程覆盖面广、需求量大,恰恰是整个芯片产业的基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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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28纳米这一节点上实现光刻设备的国产化,分量远比字面上看起来要重。它直接关系到大量中端芯片的制造能否摆脱对进口设备的依赖,一旦这一档守住了,外部再怎么收紧高端设备,国内产业的基本运转也不至于被一刀切断。
当然,差距也要正视。单看公开参数,国产光刻机与阿斯麦之间依然隔着不少年头,EUV更是有一段长路要走。
但有一点容易被忽略:今天对外公布的成果,不可能是最近一两年突击出来的,背后是多年的布局和积累,从2001年前后的呼吁算起,这条路已经走了二十多年。照这个逻辑推下去,已经亮相的东西之外,很可能还有尚未公开的技术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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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美国在经济和科技上对中国的限制没有停过,但中国经济依然保持着稳定增长,航空、芯片等领域也在封锁中陆续取得突破。
从DUV迈向更先进的光刻技术,需要大批科研人员长期投入,周期长、难度大,可方向已经清楚。
结语
回到美国论坛上的那个问题,中国研发DUV光刻机,本来就不需要征得美国同意。恰恰是美国从2019年起借助阿斯麦一步步收紧EUV和DUV光刻机的对华供应,进一步推动了中国在这一领域持续开展自主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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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国产氟化氩光刻机已经进入国家推广目录,套刻精度做到8纳米以内,瞄准的是覆盖面最广的成熟制程市场。
可以预见,美国和荷兰今后或许还会针对中国的光刻设备和芯片产业出台新的限制,但技术自主这条路一旦走开,就很难再被外力拉回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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