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深夜,两千日军尾随溃兵一路追击,一头撞进头号王牌74军,师长李天霞一个眼神警卫就懂了,这场血战究竟藏着怎样的翻盘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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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上高会战之经过与检讨》、《第十九集团军参谋处·上高会战概述》、《第七十四军上高会战战斗详报》、《上高县志·军事篇》,以及罗卓英战时致上方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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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三月十八日,后半夜,赣西锦江南岸的黄泥山道上,杂乱的脚步声混着水花响成一片。

前方是向西后撤的第七十军一〇七师残部,身后日军紧咬不放,两军相隔不到两里地。

夜空里时不时升起照明弹,惨白的光铺在山道上,人影、枪影在光影里一闪而过。

锦江自西向东流淌,灰埠、石头街这一带两岸多低矮丘陵,连片稻田穿插其间。

江水不算宽阔,浅处可以涉水通行;山间小道狭窄泥泞,开春之后更是难行。

这样的地形,重型火炮、汽车很难展开,空中轰炸之后,日军也很难清点清楚地面战况,熟悉本地地形的一方天然占着优势。

紧追在溃兵身后的,是日军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旅团长池田直三,麾下两千余人。

防线刚刚被撕开,池田认定对手已经溃散,一心打算趁势向西突进。

他没有安排细致的前出侦察,部队拉成长线,顺着溃兵留下的痕迹一路向西猛冲。

池田并没有料到,沿着这条路再往前数里,就踏入了第五十一师的警戒防区。

第五十一师隶属第七十四军,是这支王牌部队的骨干力量。

第七十四军一九三七年八月在汉口组建,随后开赴淞沪战场,先后经历罗店血战、南京保卫战、万家岭张古山的反复拉锯,久经苦战。

此时该师师长正是李天霞,阵地之上早已构筑起散兵坑、交通壕与机枪工事,山脊上水冷式重机枪已经就位,枪口静静对准这条必经山道。

前沿哨卡拦住后撤的溃兵,逐一核验身份之后才放行。

有营长后来回忆,沿路所见不少后撤部队建制散乱,枪械混杂;可到了这处垭口,第七十四军的连队建制完整,一百五六十人的连队安静蹲在战壕里擦拭枪械,秩序井然。

溃兵源源不断从阵地前穿过,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山道上的紧张气氛不断抬升,站在阵地前沿的李天霞只是静静望着前方,没有出声,一旁的警卫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悄悄传令前沿,各部就地隐蔽,等待接战信号。

夜色里一场猝然遭遇已经近在眼前。

这支被追得七零八落的部队能不能稳住阵线?

李天霞这一个无需言语的指令背后藏着怎样的部署?

这场后来被称作抗战精彩一战的上高会战,日军方面的战史记录为何语焉不详?

一切要从半个月前日军的三路进攻计划说起。



【一】三路日军,各打各的算盘

想要看懂锦江南岸这场深夜遭遇,先要理清一九四一年三月赣西的战局布局。

当时驻守南昌一带的是日军第十一军。

原本这片区域防务由第三十三师团与第三十四师团共同承担,一九四一年年初,第三十三师团接到调往华北的命令,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从上海调来填补防务空缺。

这支旅团一九四〇年十二月编成,下辖四个独立步兵大队,配属炮兵、工兵、通信单位,总兵力约八千人,定位偏向守备部队,机动、攻坚、后勤能力都有限。

兵力换防之后,第三十四师团师团长大贺茂心中顾虑重重。

搭档部队即将北调,新来的旅团对赣西地形生疏,单凭自己师团,很难长期守住南昌外围防线。

他提出作战方案:赶在第三十三师团开拔之前,三路一同出击,对赣西守军发起扫荡,伺机拿下高安、上高。

上高坐落在锦河中游,向东一百二十公里就是南昌,向西沿着湘赣公路可以直通湖南。

此地一旦落入日军手中,既可以作为西进的跳板,也会直接切断我方反攻南昌的前沿支点,是赣西的兵家要地。

日军进攻规划分为三路:

北路为第三十三师团,师团长樱井省三,由安义出发,向着奉新、沿里、伍桥河推进,目标转向村前圩、湖城圩;

中路是主力第三十四师团,沿着锦江北岸,经祥符观、高安、泗溪直扑上高;

南路就是池田直三的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从义渡街夜渡锦江,插入锦江南岸的松湖街、圳头,再经由独城、灰埠、石头街向西穿插,计划之后渡江和中路会合,合力围攻上高。

我方这边,第九战区在赣西部署第十九集团军,由罗卓英指挥,麾下包含第四十九军、第七十军、第七十四军,另有赣北武宁方向的第七十二军、第七十八军配合作战。

纸面总兵力约十万,实际投入前线作战的大约八万。

罗卓英的作战思路并不打算硬拼,而是梯次防御。

在上高以东设置三道防线,靠前阵地节节抵抗,消耗日军弹药与体力,拉长对方补给线;等到日军攻势疲惫之后,再调动两翼部队包抄侧后,伺机合围。

这套战术在赣西、湘北战场都有运用,核心就是以空间换取时间,创造歼敌机会。

战前筹备很早就启动了,赣北的公路分段掘断,桥梁提前破坏,粮食弹药向后方转移,村镇民众能疏散的提前转移隐蔽。

日军进入这片区域之后,汽车无法通行,重炮转运困难,粮草弹药只能依靠人力驮运,补给线又细又脆弱。

承担前沿迟滞任务的是第七十军,防线绵延两百多华里,兵力分散,本身就不适合长期死守。

第七十四军作为决战主力,布置在上高附近,充当口袋的底,第五十一师最初驻扎在刘公庙附近,作为机动预备队,等待合适时机投入战场。

南路日军池田旅团这一路,正面撞上的,正是第七十军最南侧的一〇七师。



【二】一〇七师防线告急,王耀武手中仅剩一张机动牌

三月十五日夜间,池田直三带领部队趁着夜色强渡锦江。

一〇七师在锦江南岸只安排一个营警戒。

春水上涨,日军的重装备、辎重渡江十分费劲,只能依靠民夫转运,这短暂的阻滞,让警戒营多坚持了一段时间。

但是日军步兵持续冲击,前沿阵地最终被突破,师部和下属各团通信中断,部队向西溃散,一直退到田南圩才收拢起不到一半兵力。

中路第三十四师团推进同样顺利,三月十八日占领高安,骑兵一路尾随一〇七师溃兵向西追击,也就是引子那一夜的背景。

池田不想停下脚步,他把兵力一分为二:

一路以独立步兵第一〇二大队为主,编成赣江支队向南行动,企图切断赣江两岸联系;

他亲自带领另外三个大队向西急进,想要抢在友军之前拿下上高。

分兵之后,赣江支队迎面撞上赶来增援的第四十九军,连续苦战两天两夜,损失惨重,只能回头向主力靠拢。

第七十四军军部里,军长王耀武收到的战报一份比一份棘手。

南路防线崩了,池田旅团向西突进,直接威胁第五十一师侧后。

此时第五十七师、第五十八师都已经布置在上高正面,用来阻挡中路大贺茂的第三十四师团,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只有李天霞的第五十一师。

军令迅速下达:第五十一师立刻出发,抢占高安东南的独城,封住池田西进的通路。

率先赶到独城的是陈传均带领的第一五一团,从驻地到独城二十华里,全团跑步急行军,赶在日军之前控制镇子,工事还没有完全挖好,日军尖兵就已经抵达。

独城地处两条道路交汇点,往西通往灰埠,往北连通高安,谁守住这里,谁就能卡住这条行军要道。

十七日到十九日,池田部队连续发起多轮冲锋,全都被第一五一团挡住,三天激战,独城始终在我方手中。

这个团从会战开打直到收尾,没有撤出战线,是第五十一师战斗力最扎实的团队之一。

第五十一师编制为三个建制团外加一个野战补充团,第一五一、一五二、一五三团是老牌主力,野战补充团负责持续补入兵员。

全师人数不算庞大,但老兵占比高,枪械齐整,连排长大多经历过多场对日作战。

连续交手三天,池田也摸清对手的风格:射击精准,阵线不乱,炮火停歇之后立刻发起反击;部队后撤不会一窝蜂向西逃跑,而是向侧翼转移,伺机再袭扰日军。

三月十九日,李天霞带领第五十一师主力全部抵达前线,四个团铺开布防:

第一五一团在天子岗坚守,

第一五二团在狮子岭牵制,

野战补充团在丁公桥近距离接敌,

第一五三团布防鸡公岭、猪头山一线,准备迎击日军下一轮进攻。

池田麾下这两千多人,就此被牢牢牵制在灰埠周边一带,向西推进的通道被死死锁住。



【三】鸡公岭血战,伙夫扛起扁担走上阵地

三月二十日,战斗焦点落在鸡公岭。

鸡公岭是横亘在灰埠与石头街之间的山梁,坡度平缓,林木不算茂密,山脊适合架设机枪,山脚连着大片稻田。

日军想要向上高推进,必须越过这片开阔稻田,完全暴露在守军火力之下。

这天的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

日军先用炮火轰击山头,紧接着飞机俯冲扫射,之后步兵端着刺刀从稻田发起冲锋。

第五十一师第一五一团第三营第九连驻守红石岭,是整条防线的突出要点。

连长樊逢春指挥部队,配合迫击炮还击,多次发起反冲击,白刃战反复拉锯,打到最后,全连仅剩少数人,阵地前沿留下大量日军尸体。

下午一点到六点,第一五三团在鸡公岭主阵地持续抗击,第一五一团侧翼配合,山头几番易手。

天黑之后日军增援部队赶到,再次强攻,直到晚间八点才停下攻势。

战报记载此战“全歼来援之敌千人”,这个记录是战时捷报口径,和战后清点的实际战果存在偏差,需要审慎看待。

当天夜里,第五十一师组织夜袭,抽调一个加强步兵连,由少校团附代理第一营营长李贵吉带队,趁夜色偷袭狮子岭日军阵地。

夜袭讲究悄无声息摸掉哨位、快速打击、迅速撤离,这支连队摸上去之后,再也没能撤回阵地。

第一五三团第一营阵地承受持续冲击,伤亡不断增加,营附杨柳初把所有能动员的人员全部组织起来,伙夫、杂役、勤务兵,有枪拿枪,没有枪械就带上扁担,一同上前线补防。

此战还俘获日军士兵下野松明。

二十一日清晨,红石岭方向再次迎来战斗,守军抓住战机,歼灭日军一个中队。

罗卓英上报电文文字简洁:“南路敌仍不断向我五一师攻击,该师亦以反击态势,辰刻于红石岭歼敌一中队。”

评判一支部队能不能扛住恶仗,不只看大胜的战斗,更要看大量伤亡之后还能不能稳住防线,第五十一师在鸡公岭做到了。

更大的危机在二十二日凌晨出现。

八百余名日军从锦江北岸渡江,直扑石头街。

石头街是锦河西岸各部联络的枢纽,一旦失守,江南江北的部队就被分割,日军两路就可以合兵围攻上高。

第五十一师再度强行军驰援,卢醒指挥的第一五三团冒着日军空袭,以每小时十五里的速度赶往华阳,及时迎头截击这支渡江日军,造成大量杀伤。

罗卓英电报原文记录:“养日全线血战,尤以五一师方面最紧张……该师卢团在飞机轰炸下以每小时十五里之步度到达华阳附近。

适敌西窜,当予迎头痛击,杀敌四百余,使敌企图突破锦河西岸联系、两岸合犯上高之迷梦根本粉碎。”

石头街战斗中,日军第一〇四大队第二中队中队长古贺正已阵亡;

野战补充团赶赴华阳峰布防,排长周阳带领一个排死守,全员拼尽,阵地没有丢失。

激战持续数日,第五十一师协同赶来的第二十六师持续压迫,逐步收复失地,石头街、华阳一带的战局慢慢走向稳定。



【四】上高城下生死三天,千枚炸弹与七轮白刃冲锋

就在南岸鸡公岭、华阳一带连日缠斗的同时,北岸上高主阵地迎来整场会战最凶险的三天,时间是二十二日至二十四日。

二十二日,大贺茂的第三十四师团集中主力猛攻官桥、泗溪一线。

第五十七师先主动后撤引诱日军,等到日军半渡泗水之时,猛然发起反击。

河水阻隔之下日军队形散乱,火力无法充分展开,进退两难。

官桥以东两公里的万子桥,日军第二一六联队第二大队正在渡河,遭到猛烈突袭,这个大队损失惨重,大队长木下重四郎少佐战死,随行炮兵来不及装好瞄准镜就弃炮逃跑,多门火炮被遗弃在山坡。

二十三日、二十四日,日军出动上百架次飞机,轮番轰炸白茅山、下陂桥阵地。

王耀武战后上报统计,这两天投弹合计一千七百多枚,地表工事大半被炸平,电话线反复被炸断,通信全靠传令兵徒步传递。

第五十八师驻守白茅山,阵地曾经被日军突破,一五六七高地依靠增援部队反复反击才夺回来。

守军的防御打法是提前规划好的:

日军炮火轰击时全员躲进掩蔽工事保存有生力量;

等日军步兵冲锋靠近,二线炮兵先打乱进攻队形,再由轻重机枪、步枪近距离拦击,拦阻不住,就跳出壕沟拼刺刀。

二十四日当天,预备队轮番投入缺口,前后打退七次大规模冲锋,发生七次惨烈白刃战。

上高城内同样险情不断,一百多名日军便衣伪装渗透进城,四处开枪纵火制造混乱,城内守军一个营联合地方民众自卫团,花费不少时间才肃清这股敌人。

锦江大桥已经被炸毁,第五十七师后方补给通道告急,工兵顶着空中威胁架设浮桥,弹药、粮食依靠人力挑运过桥,桥面暴露在敌机视线之下,运输人员随时面临空袭。

南岸的池田直三处境同样棘手,他的旅团被第五十一师、第二十六师持续牵制,向西走不动,后撤又不甘心,始终隔着锦江,没法和中路第三十四师团汇合。

二十三日罗卓英电报记录战果,第五十一师当日缴获轻机枪三挺、步枪十二支、掷弹筒六个。

二十五日石头街、华阳收复的消息传到集团军总部,参谋室的地图上,各部队箭头开始调整。

北面、南面、东面的部队,正悄无声息向着上高东北方向收拢。

池田和大贺茂都没有意识到,三路日军各自盘算,步调从来没有真正统一;

这三天北岸阵地的浴血死守,持续消耗第三十四师团的兵力,一张巨大的合围网,正在他们身后慢慢收紧。

而当这份石头街、华阳收复的捷报摆上案头时,所有人还没有完全看清,南岸这股两千人的追兵,仅仅只是外围枝节;

真正被合围锁死的,是已经冲到上高城下、两翼完全暴露的第三十四师团,以及那条从九江、奉新方向赶来的日军救援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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