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来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着她。
“刘婷,我就跟你说最后一遍,你给我听好了,就最后一遍。”
刘婷皱着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这儿跟我撂狠话呢?”
林大来叹口气,往炕沿上一坐,屁股底下压出一声闷响。
“我没别的意思。我林大来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日子,掐头去尾也十来年了。你自己拍拍良心想想,我对你是不是够意思?”
刘婷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你这叫什么话?怎么的,合着你这是要跟我离婚?”
“离不离,那得取决于你。”
林大来手指头点着炕沿,一下一下。
“你回头转告你儿子刘冰。我这当后爹的,已经仁至义尽了。这是最后一次,我替他擦屁股。往后他就算是死在我跟前——我这话虽然难听,但话糙理不糙——我肯定是管不了了。”
他又补了一句。
“因为我是真没那个能力管了,你能明白不?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刘婷眨眨眼,追问。
“按你这么说,那事是摆平了?真摆平了?”
“摆平了。”
林大来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火柴划了两下才着。
“我为了给他找人要钱,厚着脸皮给焦元南打了电话,好不容易才把人家那个三小约出来,在一起吃的饭。饭桌上,人家还跟我赔了礼,道了歉,这事才算完。”
“哎哟我的天。”
刘婷眼睛一下子亮了,凑到跟前。
“不是我说,老林,你还认识这么能耐的人呢?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往后咱家不就站起来了吗?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你给我打住!”
林大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见着谁有钱有势就往谁身上贴。但我跟你说,人家焦元南是道上的一把,手底下那帮兄弟全是杀伐果断的狠角色。就你这样的,真要是往人家跟前凑,指不定哪天就把你小命给弄没了。”
他最后说:“你要是不怕死,你就去。”
刘婷撇撇嘴。
“我也没说要去。那你跟他好好处着,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欠人家大人情了。”
林大来吸了口烟,吐出烟圈,烟在灯下慢慢散开。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那五万块钱的债说抹就给抹了,我还能怎么的?见好就收得了。”
刘婷见他火气不小,语气软了下来。
“你跑了一天也累了,饿不饿?我给你做点饭吃,热点菜。”
“不用了,不用你管。”
林大来摆了摆手,起身往里屋走。
这一夜,两个人没再搭话。到了后半夜,刘婷凑过来,拽着林大来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你看,你把我儿子那事给办圆满了,这不得奖赏一下子?打个巴掌,得给个甜枣,对吧?”
林大来是真没这兴致,随便应付了她一下,没好气地说。
“累了,你赶紧睡你的得了。别瞎折腾。”
刘婷嘟囔着。
“挺大岁数了,这是嫌我人老色衰,不乐意搭理我了?”
“让我歇会儿不行吗?哪来那么多废话。”
林大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楼下的麻雀已经在叫。林大来就起了床。他没跟刘婷吱一声,揣着东西就往外走。
他奔的是道外松滨监狱。
在会见室里,爷俩一见面,整整四年。四年没见着面了。林勇在里头,不管混得怎么样,日子肯定不好过,人也瘦了不少,脸上棱角硬了,可眼神里那股倔强劲一点没少。父子连相,林大来一看自己的亲儿子,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
他心里憋得慌。这些年天天跟刘冰那小子生活在一块,刘冰长得不像自己,说话办事也不像。哪像眼前这个儿子,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大来心里又酸又涩,反反复复想的都是这些年对儿子不管不问,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他带着哭腔。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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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勇看着他。
“你好几年没见着我,一见面来这个,让我心里不得劲。干什么呀?现在把我当回事了?我现在是你儿子了?你不恨我?”
他冷笑一声。
“怎么的?我得说我爹对我老好了,十来年一共见那么几回?我还得跪下来给你磕一个呀?”
林大来急着摆手。
“爸不是那意思。爸就是……也不知道怎么说了。那不是人的事,都让你爸给办了。我活到老了才明白,才明白怎么回事。”
林勇打断他。
“行了。你活明白不明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能同意见你,就已经不错了。”
“儿子,你别跟爸置气,行不?我昨天上你南叔那去了。你南叔给我一顿说,我……我不说了,行吗?”
林勇一挑眉。
“我说嘛,你怎么来了?要不是我南叔说你两句,你今天是不是就不来看我了?”
林大来赶紧说。
“不是。就算没人说,爸也得来。行了,你别跟爸一般见识,行不?爸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这年底估计差不多就能出去了,出去再说。在这里说什么?”
林大来声音发颤。
“你……你还认爸吗?”
林勇叹口气。
“那怎么办?我姓林,我血管里淌的是你的血。我能抽干了还给你啊?要是那样,咱俩就是路人了。但不行啊,我还不了你,不给你这条命吗?”
林大来抹了把脸。
“儿子,你这话说的,爸都无地自容了。真的,爸这几十年白活了。”
林勇换了话题。
“行了。你要是觉得不得劲,我也不废话了。我妈身体不大好,我还得几个月出去。你要是个人,出去后替我照顾照顾我妈,能明白不?”
林大来拍着胸脯。
“你放心,儿子。爸就算再不是人,这些事绝对能做到。一会儿爸给你存五千块钱,你在里头能得劲点。”
“你干什么?疯了?给我存五千?”
“这不是让你在里面过得舒坦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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