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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在,非常缺猴,26万一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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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丨地球知识局

撰文丨那日苏

中国正在经历一场猴荒,而且短期内难以解决。缺口高达一万多只,现在每只猴儿的价格已经飙到了26万上下。

这里说的不是保护动物以及黔灵山、峨眉山、太行山的猕猴们,而是“实验猴”。

所谓“实验猴”,就是用来做实验的猴子。咱们用的很多药,从治疗肥胖、糖尿病到对抗埃博拉病毒,研发过程中都有大量实验猴做贡献。

在中国,对实验猴的需求,正在经历一波快速增长。

在短短十年内,中国的光伏、锂电、高端造船都追上来了,如果你回看当初《中国制造2025》的十大重点领域,会发现“生物医药及高性能医疗器械”是其中少数还没补上的短板,现在正在加速补齐。

以前,中国在这块是全方位落后于欧美发达国家。近10年的全球首创新药(FIC)数量中,中国只占约4%,远不如美国,和欧洲、日本相比也落后。

但现在,中国生物制药的各个关键环节都在突破,甚至世界药房印度都高度依赖我们的原料药和医药中间体,但还有一项很缺——缺猴。


缺的是这种可以拿来做实验的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能扩产么?很难!

1

做实验,一定要有实验猴

关于实验猴,最广为人知的文艺作品,当然是《十二猴子》,未来世界人类险些被病毒灭绝,幸存者归罪于一个叫“十二猴子军”的组织,穿越回去才发现,这个组织只是单纯反对拿动物做实验。


《十二猴子》中的两位重要角色(图:IMDb)

另外还有一部《血疫》(The Hot Zone),讲述从菲律宾运到美国的100只食蟹猴(长尾猕猴)身上检出埃博拉病毒的真实事件。

一款新药,推向市场之前是要先做药物测试的,得先看它会不会产生严重毒性、损伤器官、甚至致畸、致死。这肯定不能直接拿人冒险,所以先用动物。

很多生物实验都会用到动物,比如小白鼠、小兔子、实验猪等等。但是这些动物又有个问题:它们跟人类不像,参考性太低。

猴子就不一样了,和人一样都是灵长类,与人类的基因相似度超过93%,是人类的表亲。药物进入体内后的吸收速度、分布路径、代谢方式和排泄规律,都与人体内的情况高度接近。

比如大分子药,就一定要用实验猴做。大分子药通过注射进入生物体的血液,再和体内蛋白结合,发挥效用。人和小白鼠的差异就太大了,器官的蛋白质长得都不一样,灵长类才是和人最像的。


要说像人,那还得是灵长类(图:alamy)

再比如抗病毒药物、疫苗,不同物种能感染的病毒完全不一样,像带状疱疹就只感染灵长类,拿别的动物做试验根本没有意义。

跟人大脑有关的,像脑卒中、阿尔茨海默病,也得用猴。人类的大脑进化得太复杂了,只有近亲灵长类能接近一点。猴子的脑皮层、衰老进程、自发病理都和人类共用一套机制,别的动物替代不了。

还有就是供育龄人群、孕妇用的药,必须做生殖和发育毒性试验。猴子是除了人以外唯一月经周期跟人类差不多的哺乳动物,胎盘样子、胎儿发育的时间节奏,也和人很接近。像兔子、小白鼠,跟人差别太大了,没有参考性。

总之,不管是为了医药行业的发展,还是为了研究人体的奥秘,现阶段人类都离不开实验猴。

2

全球猴荒

对于现在的中国药企来说,可以说是“一猴难求”。

两年前一只实验食蟹猴还不到10万,现在直接干到26万,恒河猴也飙到15万。就这价,你有钱都不一定能提到现货,不少猴场2026年的货,上半年就被药企全订空了。


(图:scmp.com)

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就是养猴子,多生点不就完了?哪有那么复杂?

这事真没你想的简单。首先能拿来试药的猴子,全世界就两种好使:食蟹猴和恒河猴。别的猴子要么代谢不对,要么遗传背景乱,测出来的毒理数据根本过不了审,药企买回去也白搭,根本替代不了。

而且缺猴这事,不是咱们一家头疼,现在是全球都在抢。美国那边实验猴单价早干到五六万美元了,每年缺两万多只,几十年盯着东南亚薅。东南亚满打满算一年也就几千只合规猴能出口,根本不够中美分的。

印度以前是卖猴大户,不过早在几十年前就禁止出口了,先紧着自己用,半只都不往外放。当然,印度的紧缺情况比中美好得多,仿制药不需要再用猴做实验。

过去几年为了抢猴,全球药企都开始斗法:有的药企为了锁定猴源,直接提前三年打全款预订;有的CRO(医药研发外包)企业干脆入股猴场,把养猴这件事也纳入在自己的供应链里;还有海外机构跑到东南亚直接收购本土猴场,把优质种源提前攥在手里。

为啥猴价涨了好几年,供给还是补不上?很多人熟悉的“猪周期”,放到猴子身上根本不好使。猪半年就能出栏,一年能生好几窝,价格一涨很快就能扩产补缺口。但食蟹猴不一样,母猴4岁才性成熟,一年就生一胎,一胎基本只生一个,从小猴长到能做实验,前前后后要六七年。

也就是说,你现在缺的猴,得六七年前就开始布局养,根本不可能靠临时加班养出来。

更离谱的是国内猴场的“猴口老龄化”。目前全国能生娃的母食蟹猴大概6.6万只,这里面80%都是8岁以上的老母猴。按食蟹猴的生理规律,8岁之后生育能力早就掉下来了,本来不该是繁育主力,结果现在全行业的生娃任务,全压在这群老母猴身上。

年轻母猴去哪了?答案是,在2020-2022年猴价第一波暴涨的时候,全给卖了。当时行情好,猴场为了多赚钱,把年轻健康的适龄母猴全卖给药企了——药企本来就爱买年轻猴,做出来的药物副作用数据稳,谁都不想要老的,这波操作直接把整个种群的新老交替干崩了。


(图:bloomberg.com)

现在行业尝到的涨价和缺货苦果,本质上都是当年透支繁育产能的滞后反应。

3

猴周期难题

所以现在行业里新出了个词,叫“猴周期”。以前我们聊产业周期,说猪周期、半导体周期,现在实验猴的供需波动,已经能直接卡创新药的上市进度了。受六七年繁育周期限制的供给,根本追不上国内新药管线一年一个台阶的增速,价格上去了,产能却好几年都补不上,全行业都得一起买单。

那这局怎么破?得分短期、中期、长期来看。

短期没有任何捷径,只能靠“省着用”。药企开始推动非必要不单独用猴,多个同类型项目共用部分实验猴资源,把每一只猴的利用效率拉到最高,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猴子:谢谢,被人类掐住了命运的咽喉(图:researchprofessionalnews.com)

中期就得强制留种保种。以前猴场和药企是两家人,猴场看见涨价才想着扩产,等产能上来,需求早就变了,这才是猴周期反复横跳的根源。

现在林业部门已经开始要求猴场必须留够一定比例的种猴,不能再把年轻母猴全卖空,同时也在牵线让药企入股猴场,上下游提前对齐需求,别再干赚快钱卖母猴的蠢事。当然这段时间为了留种,短期能卖的猴会更少,接下来两三年猴价下不来。

长期想彻底跳出猴周期,根本就不是养更多猴子,而是慢慢不用猴子。现在美国已经开始取消部分单抗药物的动物实验强制要求,国内也在推新方法。未来的药物评价体系,会慢慢从“猴密集型”转向“技术密集型”,用人源类器官、AI毒理计算、微剂量人体试验这些新手段,替代传统动物实验。


要求停止动物实验的呼声从未停歇,也许人类确实应该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了(图:alamy)

说白了现在的缺猴,就是典型的“硬件跟不上软件”。前面创新药跑得飞快,后面实验猴的供给体系,还停留在好几年前的老节奏里。哪天不用再为抢猴耽误新药上市,中国的生物医药才算真的跳出靠资源堆的老路,走到靠技术说话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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