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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布斯出走12年:两个人的选择,一家公司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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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沃兹尼亚克、乔布斯与 Apple I

作者:小江东去|全文4440字

1983年,乔布斯找到百事可乐总裁约翰·斯卡利,希望他加入苹果。

当时,斯卡利已经是百事可乐的CEO,事业稳定,前途清晰。苹果却是一家成立不过七年的年轻公司,虽然发展迅速,但管理和经营仍然面临不少问题。乔布斯问他:

「你是想一辈子卖糖水,还是跟我一起改变世界?」

斯卡利最终离开百事可乐,来到苹果,成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对他来说,这是一次职业生涯中的重大转向。

但两年后,两个人站到了对立面。

乔布斯希望按照自己的产品理念决定公司的方向,斯卡利却必须对整个企业的经营、员工和股东负责。他们面对的是同一家公司,却有着不同的立场、判断和经营理念。

1985年,乔布斯失去了苹果的控制权,最终离开了自己亲手创办的公司。

此后十多年,他创办了NeXT,投资了皮克斯。与此同时,苹果也经历了多次管理层更迭,逐渐陷入困境。

直到1996年,苹果收购NeXT,乔布斯才重新回到公司。

这一次,乔布斯和苹果互相成就,也共同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01

1976年4月1日,乔布斯、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和罗纳德·韦恩共同创办苹果公司。

当时,乔布斯21岁,沃兹尼亚克25岁。三个人最初的办公室,实际上就是乔布斯家的车库。

不过,韦恩很快就退出了公司。此后,沃兹尼亚克负责技术,乔布斯负责产品和商业。两个人性格不同,却形成了很好的互补。

他们最初推出的Apple I,只是一块需要用户自行配备其他设备的电路板。真正让苹果打开市场的,是1977年推出的Apple II。

这是一台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个人电脑。它拥有彩色显示能力,配合完善的外设和软件,逐渐进入家庭、学校和企业。

Apple II大获成功,苹果也迅速成长。

1980年12月,苹果上市。随着公司规模扩大,乔布斯也开始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更有经验的管理者。

他看中了百事可乐的约翰·斯卡利。



1984 年,乔布斯与约翰·斯卡利(右),旁边是初代 Macintosh

斯卡利并不是科技行业出身。他1967年加入百事可乐,从基层岗位做起,后来转入市场营销。1970年,年仅30岁的他就成为百事最年轻的营销副总裁。

他真正打出名声,是因为一场与可口可乐的较量。

当时,可口可乐在美国市场占据优势,百事一直处于追赶者的位置。斯卡利参与推动了「百事挑战」活动:在商场、购物中心等公共场所,让消费者蒙住品牌标识,分别品尝百事和可口可乐,再由他们自己选出更喜欢的饮料。

结果,不少消费者选择了百事。

百事把这些现场测试拍成广告,让消费者自己说出答案,而不是由品牌单方面告诉大家哪种饮料更好。这场营销活动迅速走红,也帮助百事缩小了与可口可乐的市场差距。

1977年,斯卡利成为百事可乐公司历史上最年轻的总裁之一。

乔布斯看中的,正是他在市场营销和品牌经营上的经验。乔布斯希望让个人电脑走进普通家庭,而斯卡利擅长的,恰恰是如何让消费者接受一种新的产品和生活方式。

1983年,斯卡利正式加入苹果,担任首席执行官。

两个人最初配合得不错。

乔布斯负责产品方向和创新,斯卡利负责经营管理。1984年,苹果推出第一代Macintosh,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Mac。

这款电脑采用图形用户界面和鼠标操作,与当时许多需要输入命令的电脑相比,更容易上手。

为了推广Macintosh,苹果还在超级碗期间投放了著名的「1984」广告。广告把IBM描绘成一个庞大的控制者,而苹果则试图以挑战者的姿态出现。

乔布斯希望Macintosh改变个人电脑行业。

但产品上市后,情况并没有乔布斯预想的那么好。

1984年1月,第一代Macintosh正式发布,售价2495美元。这个价格比乔布斯原本希望的1995美元高出500美元。斯卡利坚持提高售价,希望用增加的收入覆盖大规模广告宣传的成本。

Macintosh上市初期曾经卖得不错,但热度很快退去。它只有128KB内存,没有内置硬盘,运行速度和软件支持也存在局限。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2495美元并不是一笔小开支,而它的实际使用体验又不足以支撑如此高的价格。

到1984年底,Macintosh的月销量已经降到1万台以下。

这让乔布斯和斯卡利产生了严重分歧。

乔布斯认为,应该降低价格,把更多资源集中到Macintosh上。斯卡利却认为,苹果不能只围着一款产品转。Apple II仍然是公司的重要收入来源,作为上市公司,苹果还必须考虑整体销售和利润。

他们之间的分歧,也逐渐从产品问题扩大到公司的管理权。



1984年,青年时期的乔布斯与比尔·盖茨

02

乔布斯是苹果的创始人,也是Macintosh项目的核心推动者。

他对产品有极强的控制欲,希望从设计、研发到市场推广,每一个环节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推进。

这种方式在创业初期很有效。但上市后的苹果已经不再是车库里的小公司。它有成千上万名员工,有复杂的产品线。更重要的是,它必须向股东交代经营业绩。

斯卡利作为首席执行官,必须考虑公司的整体运转。

两个人的矛盾,首先集中在Macintosh项目上。乔布斯希望把更多资源投入Macintosh,甚至不惜影响其他产品线。斯卡利则认为,苹果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款产品上。

更重要的是,乔布斯经常绕过管理程序,直接干预各个部门的工作。员工可能同时接到不同管理者的指令,公司的正常运转也因此受到影响。

斯卡利逐渐认为,乔布斯不适合继续掌握日常经营权。

但在乔布斯看来,苹果最重要的竞争力就是产品。如果公司为了短期业绩和管理秩序,牺牲了产品的独特性,那么苹果就会变成一家普通的电脑公司。

1985年,双方的矛盾终于发展成一场公开的权力斗争。

乔布斯不愿意接受斯卡利对自己的限制。他认为,自己才是最了解苹果产品的人,应该继续掌握公司的产品方向和决策权。

于是,他开始争取董事会成员的支持,希望借此削弱斯卡利的权力,甚至推动董事会撤换斯卡利。

双方最终把问题摆到了董事会面前。董事会经过讨论,选择支持斯卡利。

乔布斯失去了对Macintosh部门的实际管理权。此后,他虽然仍保留董事长职务,却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参与公司的日常决策。

1985年6月,苹果宣布裁员约20%,并公布了公司上市以来首次季度亏损。Macintosh销量不及预期,公司的经营压力进一步加大。

同年9月,30岁的乔布斯正式辞去苹果董事长和董事职务,离开了自己亲手创办的公司。

他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自己当时感到非常痛苦。苹果是他20多岁时建立起来的事业,他曾经把大量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其中,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属于那里。

斯卡利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胜利者。

乔布斯离开后,他仍然要面对苹果的经营压力。他需要继续推出产品,维持市场竞争力。他更需要向股东证明,自己能够在没有乔布斯的情况下继续发展公司。



1984 年经典 Macintosh 128K电脑

03

在正式离开苹果之前,乔布斯已经开始筹划自己的下一家公司。

1985年9月12日,他向苹果董事会提出辞职,并表示准备创办一家新的电脑公司。第二天,他又透露,打算招募五名苹果员工加入。

这几个人随后提交了辞职申请。苹果对此十分不满,认为乔布斯在仍担任董事长期间,就已经开始筹划一家可能与苹果竞争的新公司,并招募公司的核心员工。

9月17日,乔布斯正式递交辞职信。几天后,苹果将他和NeXT告上法庭。

这场纠纷最终在1986年1月以和解告终。NeXT在六个月内不得招聘苹果员工,苹果还获得了检查NeXT新产品的权利。

乔布斯仍然坚持自己的产品理念:电脑不应该只是冰冷的工具,还应该拥有优秀的设计、易用的操作系统,以及足够强大的性能。

NeXT推出的第一款电脑于1988年亮相,采用标志性的黑色立方体外观,设计精致,技术配置也很超前。它的售价高达6500美元,主要面向大学和科研机构。

但NeXT的电脑始终没能打开市场。

对于教育市场来说,这个价格并不便宜;对于企业客户来说,NeXT又缺少足够的市场基础。

此后几年,乔布斯不断调整产品和销售策略,但市场始终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增长。到1992年底,NeXT累计售出的电脑只有5万台。

1993年,乔布斯决定停止硬件生产,将公司转向软件开发。

从商业结果来看,这并不是一次成功的创业。但NeXT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逐渐从电脑本身转移到了操作系统和软件技术上。



NeXT黑色立方体电脑

NeXT的硬件业务没能打开市场,但乔布斯的另一项投资,后来却带来了丰厚回报。

1986年,他投入约1000万美元,从乔治·卢卡斯手中买下卢卡斯影业的计算机图形部门,将其独立出来,成立了皮克斯。

当时的皮克斯主要从事计算机图形技术,拥有先进的图像处理设备,却一直没有找到稳定的商业模式。乔布斯持续投入资金,支持团队研发技术、制作动画短片。

这条路同样不轻松。

皮克斯的图形工作站售价昂贵,硬件销售并不理想。公司一度面临严重的资金压力,乔布斯被迫不断追加投资。

后来,皮克斯逐渐把重心转向动画制作。

1995年11月,皮克斯推出《玩具总动员》。这是世界上第一部完全由电脑制作的动画长片。影片上映后获得巨大成功,皮克斯也在同年完成上市。

乔布斯终于迎来了离开苹果之后最重要的一次商业胜利。

一边是NeXT,一边是皮克斯。乔布斯在苹果之外,重新建立了自己的事业。

而苹果的情况,却在这段时间里越来越复杂。

在斯卡利担任首席执行官期间,苹果的营收从1983财年的约10亿美元增长到1993财年的近80亿美元。公司规模不断扩大,Macintosh也逐渐形成了稳定的用户群体。

但苹果始终面临一个问题:它的产品价格较高,市场份额受到兼容机和微软Windows生态的挤压。

斯卡利推动了Newton掌上设备等新项目,希望苹果能够开拓新的市场。但这些产品并没有迅速改变公司的处境。

随着经营压力增加,董事会对斯卡利的信心也开始动摇。

1993年,斯卡利离开苹果。

之后,苹果又经历了几任首席执行官。公司不断调整战略、推出新产品,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清晰而稳定的方向。



动画电影《玩具总动员》原版海报,世界上首部全电脑三维动画长片

04

1996年,苹果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

当时,苹果的操作系统开发项目Copland进展不顺,迟迟无法达到预期。公司需要找到一套能够支撑下一代Mac电脑的操作系统。

苹果开始寻找外部技术。

其中一个选择是Be公司开发的BeOS。双方进行了谈判,但最终没有达成收购协议。另一个选择,就是乔布斯创办的NeXT。

NeXT的电脑业务虽然没有成功,但它的软件技术却有很高价值。其操作系统NeXTSTEP建立在Unix基础之上,架构先进,也拥有一支经验丰富的研发团队。

1996年12月20日,苹果宣布收购NeXT,交易金额约4亿美元。乔布斯则以特别顾问的身份重新回到公司,协助苹果制定产品战略。

当时的首席执行官吉尔·阿梅里奥试图扭转公司的困境,但苹果面临的局面已经十分艰难。

随着Windows阵营不断扩大,苹果的个人电脑越来越难以打开市场,市场份额持续下滑。产品销量下降,价格竞争又不断压缩利润,公司连续出现巨额亏损。阿梅里奥虽然采取了裁员、精简产品线等措施,却始终没能让苹果重新找到增长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乔布斯开始参与更多重要决策。

1997年8月,苹果宣布与微软达成合作。微软将投资1.5亿美元购买苹果无投票权股票,并继续为Mac开发Office等软件。

这个消息在苹果用户中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毕竟,多年来苹果一直把微软视为最重要的竞争对手。

乔布斯却公开呼吁员工和用户放下敌意。他认为,苹果必须先解决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与微软的对抗上。

1997年7月,阿梅里奥辞去首席执行官职务。9月16日,乔布斯被任命为苹果临时首席执行官。

从离开到回归,整整12年。

他曾经被董事会剥夺权力,如今却因为苹果的需要,重新回到了公司的核心位置。

这一次,苹果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在不同产品之间分配资源的问题,而是一家可能失去市场、持续亏损,甚至难以维持独立经营的公司。

乔布斯也不再只是那个坚持自己想法的年轻创始人。

他在NeXT经历过商业上的挫折,在皮克斯学会了如何长期投入、等待市场回报。过去十多年里的经历,让他对经营一家公司的复杂性有了新的认识。



1998 年,乔布斯发布初代邦迪蓝 iMac

05

重新回到苹果后,乔布斯首先做的事情,不是推出新产品,而是给公司瘦身。

他大幅削减产品线,停止一批前景不明的项目,把研发资源集中到少数核心产品上。同时,结束苹果此前允许其他厂商生产Mac兼容机的授权计划,重新确立软硬件一体化的产品战略。

1998年,苹果推出iMac,凭借全新的外观设计和互联网功能获得市场欢迎,公司也重新实现盈利。

至于此后的故事,很多人已经耳熟能详了。

乔布斯先后带领苹果推出iPod、iPhone和iPad,改变了音乐播放器、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行业。苹果的业务从个人电脑扩展到消费电子和移动互联网,逐渐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科技公司之一。

数字最能说明这场转变。

1997财年,苹果营收约70.8亿美元,净亏损约10.45亿美元。到了2011财年,苹果营收达到1082.49亿美元,净利润达到259.22亿美元。2011年8月10日,苹果收盘市值达到约3372亿美元,超过埃克森美孚,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

乔布斯离开苹果时,30岁;重新掌握公司经营权时,已经42岁。

这12年里,他在NeXT经历了挫折,在皮克斯取得了成功;苹果则在不断变化的市场中失去方向,陷入技术和经营困境,最终又通过收购NeXT,把他请了回来。

回头看,乔布斯和斯卡利当年的分歧,并不只是两个人的性格冲突。一个站在产品和创新的角度,希望按照自己的理念推动苹果;另一个站在公司经营者的位置上,必须考虑整个企业的运转。

人在组织中的位置不同,面对的问题不同,能够作出的选择也不同。一个人的选择,往往不只取决于他想做什么,也取决于他身处何处、承担什么责任、手里握有什么权力。

而这些选择,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也会改变一家公司的走向。



2010,乔布斯发布 iPhone 4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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