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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中,内阁首辅严嵩作为年迈的父亲,似乎有点压不住那个嚣张跋扈的小阁老严世藩,而且很多事情,严世藩不仅胆大妄为地去干了,还把严嵩“蒙在鼓里”。
实际情况真的是这样的吗?
剧中有个细节,恐怕令人“细思极恐”。严嵩被嘉靖勒令在家“养病”,徐阶搬进内阁值房。陈洪前脚刚溜进去,跟徐阶关起门来套近乎,徐阶还装耳鸣,念了一段韩愈的《祭十二郎文》来婉拒结盟。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严嵩在家把严世蕃叫来,让他从书架上翻出《韩昌黎集》,张嘴就是一句:念《祭十二郎文》,“吾自今年来”那六句。
严世蕃念完,傻在原地。他爹一个“在家养病”的八十岁老头,情报精准到能复述对手在密室里背了哪篇文章、哪几句话。
既然严嵩的眼线细到这种程度,严世蕃那点“瞒着老爹搞小动作”的戏码,在他眼里大概跟小孩捂着耳朵偷铃铛差不多。
那问题就来了: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为什么偏偏选择对儿子的一些所作所为“不知道”?
在剧中,严世蕃干过最出格的事,是毁堤淹田。
剧中交代得很清楚:他授意郑泌昌、何茂才,瞒着严嵩、背着胡宗宪,趁端午汛期掘开新安江的闸门。奏疏到了内阁,严世蕃瞒无可瞒,才向严嵩坦白这事是他一手策划的。
从表面看,严世蕃确实把老爹的信息渠道切断了。但严嵩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早就从蛛丝马迹里猜到了毁堤淹田的事,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追责。
因为,这就是他放任的结果。
严世蕃做的,恰恰是严嵩需要有人去做、但自己绝对不能亲手做的事。嘉靖要改稻为桑,要银子,要有人把脏活干到底。严嵩作为首辅,他的位置要求他“稳”,要求他保留最后一点可以转身的体面。毁堤淹田这种事,一旦被定性为“严嵩授意”,他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但如果是“严世蕃擅自干的,严嵩不知情”,严嵩就始终保留着一层切割的空间。
事后,严嵩还能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尽可能帮严世藩善后。
除了这一层之外,还有一层,也是严嵩极力想向嘉靖证明的,那就是:示弱。
严世藩越是能够胆大妄为地越过严嵩,去做一些面上不得体,但是对嘉靖有利的事情,反而会给嘉靖留下这样一个印象:
严嵩对严党的把控是有限的,严党并不是铁板一块。
嘉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最喜欢的臣子状态是什么?是有毛病、有软肋、需要皇帝撑腰。
一个父子同心、铁板一块、毫无破绽的严嵩,在嘉靖眼里是什么?是威胁。你严嵩把儿子管得服服帖帖,把严党打理得如臂使指,把朝局经营得滴水不漏,嘉靖还能对他放心吗?
但一个“管不住儿子”的严嵩,在嘉靖眼里就安全多了。因为这意味着严嵩有软肋,有求于皇帝,需要皇帝的支持来压住儿子、收拾烂摊子。严嵩越显得需要嘉靖,嘉靖就越觉得他可控。
剧中有过好几次这样的场景:严嵩压不住严世藩,还是嘉靖同着严嵩的面,敲打严世藩,要听他爹的话。
很难说,这不是严嵩故意表现给嘉靖看的。
严嵩如此对嘉靖示弱,并不是在告诉嘉靖“我没用”,他是在告诉嘉靖“我有用,但我的用,只有放在您手底下才成立”。
最后,咱们再严世蕃自己的处境。
严世蕃对严嵩说过一句极其清醒的话:这世上谁都有退路,只有你儿子没有退路。
裕王登基,清流掌权,他作为严党实际操盘手,必死无疑。所以他必须趁嘉靖还在、老爹还有面子,把对手往死里打。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玩火,他是知道自己不玩火也活不了。
严嵩看得懂这个逻辑,但他拦不住。因为严党和清流之间,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他都八十了,还能罩着严世藩多长时间呢?
对于严世藩的那些过激行为,他除了默许,也别无他法。
放手一搏,或许能够让严世藩在未来博得主动权。如果“缴械投降”,早晚会被清流清算。
所以,严世蕃以为自己瞒住了父亲,严嵩也确实需要严世蕃继续相信自己瞒住了父亲。
这比单纯的“佯装不知”更微妙。如果严世蕃知道父亲其实一清二楚,他反而会畏手畏脚,严嵩的“不知情”也会演得不真。
但严嵩算漏了一件事,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他以为严世藩肆意妄为的最坏结果是罢官、流放、父子一起回分宜老家。他以为只要自己还坐在首辅位置上,就总能保严世蕃一条命。他没想到嘉靖真动了杀心。最后严世蕃被斩,严嵩活着,被罢官抄家,输得只剩一条命。这不是严嵩算无遗策,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误判。
嘉靖杀严世蕃、留严嵩一命,不是念旧,也不是被严嵩骗过去了。嘉靖需要一个活着的严嵩来证明一件事: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下面的人干的。严嵩的“不知情”,从头到尾都在替嘉靖的“不知情”背书。
而严嵩不是不疼爱自己的儿子。他只是用了一种最错误的方式去爱:让儿子当防火墙,自己躲在墙后面。他以为墙烧塌了还能再砌,结果墙塌的时候,人也没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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