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在宝鸡市,没买到心仪的器物,故辞别几位当地同行,想去别的地儿再碰碰运气,同行中一位朋友,见我大老远来一趟,却没有买到心仪东西,心里儿瞧着过意不去,便与我说,等会儿,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见,当地老藏家们。
我的这位朋友,属于土生土长宝鸡人,某单位领导一枚,平时工作比较清闲,打小就喜欢研究老旧物件,但是因为不是行里人,所以在古玩市场上,总会买到年份欠缺的器物,后来经朋友介绍,想要拜我为师,但是总被我婉拒,虽然婉拒了师徒名份,但是当他再遇见,拿不准年代的器物,我还是会从朋友的角度,和他说几句真话。
外行人可能觉着,朋友之间说几句真话,举手之劳的事情,何必在此邀功言说,但是很多人可能不知晓,在古玩行这个名利场上,即使熟悉的同行之间,也未必能听到几句真话,因为大家都是竞争关系,更何况外行与内行之间,所以他对于我,一直是存在着感激之情,故此见我言谈间悲落,便想着尽己所能帮衬一二,朋友之间吗,不就是这样的事儿,茶换茶来酒换酒,说话间不多时,便与他来到了他的朋友处,一处藏匿在石鼓太阳市文化城的门店之中。
门店不算很大,但是陈设却很清雅,朋友告知道,他今儿所介绍的人,都是他多年的老朋友,虽然现在有的开着门店,有的没有开着门店,但是他们这些人,都不是专门吃古玩这碗饭的,而是属于那种早些年体制内,比较清闲的收藏家,他们早些年买东西,在当地都是打包买的,买的东西比较杂而且很乱,但是大部分都是老物件。
至于能不能,在这些老物件之中,捡到称心如意的器物,那就要看你的眼力和本事了,听闻到此,当地老藏家什么情况,已经大致了然于胸,进门店所见,也与朋友描述大致相同,老藏家们所柜台之上,陈设大部分都是老物件,但是明白人一瞧就能看出来,他们玩的很杂,器物种类很杂,年代也很杂,并不是专业的系统性收藏家。
这类早年喜欢打包买东西,又没有专业系统性研究,分类古董能力的老收藏家,在他们的手里最容易捡漏,闲聊不大一会儿,就在柜台上瞧见一枚平头飞碟式玛瑙珠子,隔着玻璃看的时候,以为是臆造或者是清晚民国时期珠子,因为西周春秋战国时期,虽然也有玛瑙飞碟珠子,但是因为属于配饰珠子,所以尺寸直径一般在0.8或者1.2之间,但是今儿所见这枚,肉眼可见直径在3.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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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闲聊,一边上手查看,上手瞬间看了几秒钟,内心惊呼,不得了不得了,珠子切割型态,老砂研磨状态,孔道对打砂痕,棱角磕碰磨损,珠子表面风化月牙痕迹,以及玛瑙内部自然老化龟裂,都在表明这件器物,绝不是几百年之物,没有上千年时间,绝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状态。
虽然内心惊呼,但是表面要保持常态,询问老板闲话,现在古玩城生意怎样,老板叹息道,现在哪里还能见着什么人呐,买的人没有一个,卖老东西的也慢慢消失了,老一辈子跑地皮收货的人,现在年纪大了都跑不动了,现在刚入行的年轻人,古玩三天还没有学,上来就在古玩城到处借点东西,然后直接在直播卖东西挣钱,他们现在也不管东西老不老,反正想着都卖出去赚钱就行了。
听闻老先生如此说,我也直言道,其实年轻人这个问题,也不能完全怪新入行的年轻人,您想想看,现在古玩行里,玩的比较好的,玩的比较高端的行家,谁会轻易的收徒弟呢,而玩的不好的那些人,连自己都快养活不了了,哪里还有精力和时间去教徒弟,即使这些人想教徒弟,但是自己都混的有上顿没下顿,哪里还有人愿意给他当徒弟。
而什么样的人喜欢收徒弟,就是那些喜欢一天到晚,在古玩行里搞直播的人,他们需要人手帮他们拿东西,或者多开几个账号直播,那么他们就喜欢收几个免费劳动力,而社会上年轻人,瞧着他们直播挣到钱了,也愿意跟在他们后面学直播,没有师傅带他们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去敲门收东西,铲地皮这门手艺,他们不可能做到无师自通。
很多人没有铲过地皮,不知晓什么叫作铲地皮,铲地皮这个事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首先你脸皮要厚,而且不是一般厚的那种,一般徒弟脸皮薄,那就必须有个脸皮厚的师傅带着,然后你们师徒二人,一起到村里挨家挨户敲门,然后说明收购缘由,遇见客气点儿的,能拿点儿东西给你看,看完捻你滚蛋,遇见不客气的主儿,当时就抓着你的手腕,说你是想诱骗老人家古董的,要报官抓你。
遇见这些不讲理的事情,你要好言相劝且解释,你想想看,你被连续辱骂,撵走好几家之后,你还要保持微笑,继续的敲响下一家的门,而且一两天时间,才有可能跑完一个村子,也许一件东西都收不到,你们还要接着跑下一个村子,遇见能跑到货的百姓家里,你就站在师傅后面,看师傅如何一步一步把古董买到手。
然后回家路上,师傅心情好了,再教你几招鉴别古董的本事,所以铲地皮这个行业,最磨练人的意志力,也最锻炼人的眼力,早些年一般德行不佳,没有毅力的徒弟,那肯定是出不了师的,所以老一辈能成为大家的古董商人,一般德行与眼力都是不错的,但是现在古玩行业,徒弟进门的时候,师傅就已经不下乡收古董了,师傅都卖些古玩城借来的东西,徒弟又能学到些什么本事昵。
老者听闻我言,也不断感叹,再过二十年,可能这个世上,都没有人知道,铲地皮是什么东西,一般人听到,还以为拿着铁锹在家里挖地,老先生之言,我也深表赞同,并询问珠子大约什么价格,老先生没有说价格,反而询问我看到什么年代,当地朋友插嘴道,这颗珠子我看的话,也就在明清时期左右,听闻当地朋友如此说,我也便不再说话。
老者却说,此物断然不会是明清之物,皮壳状态很好,我接话道,不是明清,那可能是元明之上也说不准,反正东西是老的没有问题,老先生,您就说多少钱吧,老先生嘴巴微撇说道,你要的话那就给二千吧,听闻老先生要二千,当时就知道,今儿可能要捡漏了,但是还是本能的说道,东西太贵了,然后还价三百可以不可以。
出三百这个价格,我也不清楚当时在想什么,可能是被见到珠子的喜悦,或者是老板报价两千的激动冲昏了头脑,三百这个价格完全是随口报价应付的,因为我觉着这样的器物,绝对不可能一口价成交,拉锯两三个回合,怎么着最终也要一千大几才能成交,但是没想到老板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没有生气,而是念念有词,有点亏有点亏,听到这儿,我知道,机会来了。
对于我们常见奔走买货的人来说,老板说有点亏,而不是说不卖,就知道价格出的差不多了,如果快速塞钱的话,说不定还能拿下,于是眼疾手快立马掏出三百元,急忙塞在老藏家手里,老藏家嘴上说着亏太多亏太多,但是最终还是接下了这笔钱,这就预示着交易达成,能如此高效率拿下第一件,那么接下来其他器物,就更好办了。
老藏家一边接钱,一边念叨着说,小伙着,我能三百卖给你,肯定是亏钱的,但是我为何愿意卖给你,因为我看在你这么远,从江苏一路跑到这儿收东西,我是敬佩和体谅你,还一直坚持跑地皮收老货,这个价格卖给你也是一种鼓励,再者你刚才有句话说的我很认同,你也是开古玩店的,你买东西要挣钱,如果我五百六百卖给你,你不一定能挣到钱,但是你三百买,回去肯定能挣钱,所以三百这个价格,对你是比较舒服的,但是对我而言是亏本的,但是我手里东西多,也不在乎一两件的。
老收藏家身上这种,豁达与照顾晚辈的精神,我很受到感动与共鸣,再者老收藏家,通过一件器物也在传递一个友善的信息,我的东西哪怕贵点便宜点,我愿意卖给真正喜欢古董,或者说还在坚守玩古董的人,我们古玩行里常有一句话,叫作先成交一件搭个桥,贵点儿便宜点儿都没事儿,等于互相先认识一下,主要思想是,能够长期的形成互通有无的合作关系,也是一种良性传承关系。
聊完行里人情世故,我们再来聊聊,一件不同寻常的飞碟玛瑙珠子,为何我最初瞧见的时候,会以为他是臆造或者是清晚民国玛瑙珠子,如下图所见,西周时期组佩确实存在,各种材质的飞碟珠子,或者飞碟式平头玛瑙珠子,但是因为属于组佩的衔接式配珠,所以尺寸一般都不是很大,因为珠子如果太大,则无法作为配珠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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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复观察发现,飞碟平头玛瑙珠子,虽然尺寸不符合常理,但是工艺与老化特征却又符合西周时期玛瑙珠子特征,故此这枚珠子只有一种可能,它并不是普通的飞碟玛瑙珠子,而是当时贵族们,为了佩戴需要,而专门设计制作的一枚总束平珠,这种珠子大小并不是用于配珠,而是用于总揽全珠配饰的需要,故此才可见如此硕大,今日在此,见此总束,一路风霜皆有所慰,一路不平事皆抚平,人生得此,幸甚至哉!
方叶之{江苏·沭阳}
{文学作家,古玉收藏家}
{陋兰室 · 古玉研究社创始人}
代表作{古玉知识鉴定全集}
散文作(古玉高手是如何炼成}
{中国文化报与人民日报连载作家}
立誓十五年走遍中国所有县级古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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