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body thinks they can do an Al Pacino impression——大多数人一开口就是吼。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像样的模仿那么少。帕西诺塑造过电影史上最暴躁的一批角色,模仿者往往从托尼·蒙塔纳开始,或者从那句熟悉的“Hoo-ah!”开始。但仔细看,更有意思的东西会浮现出来:他不用离开椅子,就能让一场普通对话变得危险。被引用的是吼叫,成就表演的却常是那些更安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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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西诺近日被宣布为美国演员工会-电视和广播艺人联合会(SAG-AFTRA)终身成就奖得主,颁奖定于2027年2月举行。趁这个时间点回看他《教父》之外的作品,正合适。迈克尔·科里昂仍是影史标志性角色之一,但一个演过落魄推销员、也演过垂死政治掮客的演员,值得更宽的视野。他在HBO剧集《天使在美国》中的工作同样该进入讨论,因此这份名单电影与电视兼收——这些角色应当按各自的标准被评判。排名考量的是角色的复杂度、帕西诺的情感跨度,以及字幕滚完后仍留下的印象。这是帕西诺最伟大的表演,而不一定是他最伟大的电影。奥斯卡奖有帮助,但不能终结争论;一部电影的文化足迹同样不能。帕西诺是黑帮片传统里的常客,可他的最佳表演有时恰恰发生在他毫无权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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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名:《忠奸人》(1997)——本杰明·“左撇子”·鲁杰罗。看帕西诺演一个没人尊重的黑帮分子,有种几乎难以承受的悲伤。左撇子替黑手党干了多年脏活,却始终一贫如洗、被人忽视。他收了一个叫唐尼(约翰尼·德普饰)的年轻人做小弟,不知道这位新朋友其实是FBI卧底。这个设定本应是一部犯罪惊悚片,帕西诺却悄悄把它变成一幅“渴望对某人有用”的肖像。左撇子说话强硬,因为强硬几乎是他仅剩的东西。注意他在有权势的黑帮人物面前那股气焰如何消失,又如何在唐尼给出最微小的忠诚表示时亮起来。帕西诺让这个角色既烦人又脆弱,却不乞求观众同情。它排在第9,是因为情感幅度比前面的角色更收敛,而正是这份克制让它特别。对一个与危险男人画等号的演员来说,左撇子最大的恐惧是变得可有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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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名:《盗火线》(1995)——文森特·汉纳警督。帕西诺与罗伯特·德尼罗同框,本该足以撑起《盗火线》。德尼罗饰演一丝不苟的窃贼尼尔·麦考利,对面是帕西诺饰演的洛杉矶警探文森特·汉纳——职业直觉惊人,私人生活一片废墟。汉纳运转的频率足以让多数人早饭前就累垮,这让帕西诺那些不可预测的念白方式显得完全合适。餐厅一场戏里,德尼罗几乎不动,帕西诺则让汉纳保持警觉,并因“对手可能比家人更懂自己”而隐隐觉得有趣。两人的反差给了这场会面张力。影片精心调度的市中心枪战或许是最大的奇观,但让对峙成立的还是表演。汉纳的狂热执念,情感幅度比帕西诺最有层次的角色要窄;可很少有演员能把一个如此令人疲惫的人演得这么让人想看下去。
第7名:《闻香识女人》(1992)——弗兰克·斯莱德中校。帕西诺唯一一座表演类奥斯卡,来自一个能用一句刻薄话清空整间餐厅的男人。退役军官弗兰克·斯莱德双目失明、满腹怨气,决心让身边每个人都为此受苦,尤其是被雇来照顾他的预科生(克里斯·奥唐纳饰)。这部电影给了帕西诺“放大演”的许可,他双手接住。那些口头禅和那支著名的探戈,本可以把角色整个吞掉。但斯莱德的虚张声势掩盖着“不得不依赖他人”的屈辱,帕西诺让这份屈辱浮出水面,然后上校再用一轮言语攻击把它盖回去。他的自尊受创显得真实,即便那些姿态容易招来模仿。奥斯卡是这个角色历史的一部分,不是把它排在第一的理由。第7名,它仍是极具统治力的明星表演,尽管影片有时给帕西诺大段台词,而一点沉默或许更有用。
第6名:《爱尔兰人》(2019)——吉米·霍法。在这部群像里,帕西诺的吉米·霍法是唯一从不相信自己正在输掉争论的人。这是马丁·斯科塞斯首次与帕西诺合作,他让这位工会领袖成为德尼罗饰演的谨慎的弗兰克·希兰的对照。霍法能让一屋子人通电,也能因为拒绝倾听而毁掉它。关键在于帕西诺给霍法与弗兰克的友谊注入的温度。这是一个因为说服了自己“忠诚是挣来的”而期待忠诚的人。看他挥手驳回一个警告:傲慢与真诚的不敢置信,根本无法分开。他骄傲得离谱,但当这份自信转为脆弱时,毫无预兆。帕西诺凭此获得第九次奥斯卡提名。这份认可重要,但霍法能在这里,是因为表演在一个公开的霸凌者体内找到了喜剧与天真。他缺少《冲突》里塞尔皮科或《热天午后》里桑尼·沃特兹克那种心理上的繁复,却给斯科塞斯的史诗补上了德尼罗的克制无法独自提供的脉搏。霍法把逼近的灾难视为对自己尊严的侮辱。
第5名:《拜金一族》(1992)——里基·罗马。先忘掉亚历克·鲍德温那段著名的推销训话。这部电影里真正可怕的推销员是里基·罗马,而帕西诺几乎不需要提高嗓门就能成交。大卫·马梅的台词是一片恐吓的雷区,罗马穿行其间,像个已经忘了还有别的说话方式的人。他在餐厅里凑近一个陌生人,先聊人生,再一步步让对方相信:买下一块可疑的房地产,是他自己的主意。罗马精确地知道让另一个男人自我感觉聪明多久,然后拿走他的钱。交易崩盘时他的爆发,揭开了魅力所掩盖的绝望。同年帕西诺凭《闻香识女人》拿下最佳男主角,又凭罗马获得最佳男配角提名。这里的手法比斯莱德的浮夸更精确:观众看得见操纵正在发生,却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上钩。
第4名:《疤面煞星》(1983)——托尼·蒙塔纳。托尼·蒙塔纳被引用、被恶搞、被复制了四十多年。把帕西诺的表演与这个角色庞大的流行文化余波分开,需要一点力气。布莱恩·德·帕尔玛的影片跟随一名古巴移民在迈阿密毒品交易中的暴力攀升,帕西诺演托尼时带着一种“认定全世界都欠他一条生路”的胃口。每一句侮辱都像针对个人,每一次胜利都让他确信自己该得到更多。人们容易把这表演当作纯粹的过火,尤其考虑到托尼频繁出现在“帕西诺最邪恶角色”的讨论里。但他的攻击性与不安全感不可分割;自我毁灭早在最后那场枪战之前就开始了。一个谨慎处理这份材料的演员,可能让这部电影变得不可信;帕西诺让它变得不可忽视。这个角色的影响力为它赢得高位,不过托尼有限的改变能力,让它排在那些内心生活要求更复杂演技的角色之后。
第3名:《冲突》(1973)——弗兰克·塞尔皮科。帕西诺演一名诚实的纽约警察,而在这个部门里,诚实可能让人丧命。这听起来像一段直截了当的英雄旅程,直到西德尼·吕美特的电影把主角一点点磨碎。影片改编自真实的弗兰克·塞尔皮科,讲述一名警察的正直让他在本该保护他的同事中间成了外人。帕西诺从年轻人的固执理想主义开始,一点一点,那份确信变质为猜疑。外形变化惊人,从塞尔皮科的衣着、胡须到承受每一次背叛的方式。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情感推进,他的愤怒显得是挣来的,而非戏剧化的。这个角色为帕西诺赢得早期的一次最佳男主角提名,也确立了迈克尔·科里昂并非侥幸。与托尼·蒙塔纳的爆发相比,塞尔皮科的幻灭基本发生在内部——也更难作假。角色的每一处变化都清晰可辨,即便帕西诺完全静止地站着。
第2名:《天使在美国》(2003)——罗伊·科恩。“我希望我是只章鱼,一只他妈的章鱼。八条充满爱的胳膊,还有那些吸盘。”罗伊·科恩在HBO的《天使在美国》里用这句台词介绍自己,帕西诺念它的方式,仿佛八条胳膊都 barely 够用。这是个能在“讨人厌”上给托尼·蒙塔纳上课的男人。在这部改编自托尼·库什纳普利策奖获奖剧作的作品里,这位现实中的政治律师被诊断出艾滋病,却坚称自己得的是肝癌,把真相当作又一个可以霸凌到屈服的对手。他的影响力救不了他自己的身体,帕西诺明白,虚张声势只是表演的一半。他与梅丽尔·斯特里普饰演的埃塞尔·罗森堡的对手戏很说明问题——对方的鬼魂前来质问科恩。连他与医生的交流都变成一场“谁有权定义真相”的争论。科恩想控制自己疾病的名字,因为承认它,就会摧毁他讲述的关于自己的那个故事。帕西诺在科恩的傲慢里找到黑色喜剧,又不让我们忘记他造成的伤害。这个角色为他赢得艾美奖,也理应靠近榜首:他让一个怪物般的男人拥有可辨认的死亡恐惧,却不要求我们原谅他。电视给了帕西诺空间,让科恩慢慢瓦解。他用足了每一分钟。
第1名:《热天午后》(1975)——桑尼·沃特兹克。这部电影里没人看起来过得顺,尤其是桑尼·沃特兹克。一场银行抢劫几乎立刻出错,桑尼和同伙萨尔(约翰·卡扎尔饰)被困在里面,手里有人质,外面是警察和越来越兴奋的人群。本该直截了当的犯罪故事,变成了更奇怪、更人性的东西。桑尼希望这笔钱能支付伴侣莱昂的性别肯定手术,这让对他动机的任何简单判断都变得复杂。他冲动、惊恐、偶尔好笑,永远在试图重新掌控一个几小时前就已脱手的情势。这是最能展示帕西诺全部能力的角色。他能用一声“阿提卡!”把人群煽动起来,转头又能让一通电话显得痛苦地私密。他与卡扎尔的交流在恐慌之下露出温柔,而与 hostages 的对话则暴露出桑尼几乎负担不起的笨拙同情。西德尼·吕美特让摄影机保持贴近,信任帕西诺自己找到矛盾而不加解释。不同于托尼·蒙塔纳戏剧性的坠落,也不同于弗兰克·塞尔皮科有原则的反抗,桑尼没有英雄身份可以抓住。他只是一个害怕的人,努力把糟糕的一天熬完。五十多年后,这仍是帕西诺最令人惊叹地鲜活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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