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6日上午,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董家河镇绿之风希望小学西侧的河边,送别李芳的人排起了长队。灵堂前没有喧闹,只有压低的哭声和一张张悲痛的面孔。学生、家长、同事,还有许多从外地赶来的群众,都在等着见她最后一面。
人群中,一位老人反复踮脚张望。他并不认识李芳,却是事故现场的见证者。老人说:“那天下午你救学生,我看到了。今天,我来送送你。”话说到这里,他抬手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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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的那场意外,发生在学校门口向东约50米的十字路口。6月11日17时30分左右,学生结束课程,李芳和其他教师按照惯例护送孩子回家。放学后的道路并不陌生,谁也没有料到,危险会从远处突然冲来。
一辆装载西瓜的三轮摩托车失去控制,现场有人大声提醒:“刹车失灵了,快躲开!”此时,几名学生正走在路口附近。李芳听到喊声后,没有停下来判断,也没有转身逃离,而是朝孩子们冲过去。
她大声提醒学生避让,随后用力将四名孩子推向一旁。车辆撞击发生得极快,孩子被推开了,李芳却被撞出十多米。三轮车又向前窜出一两百米,撞上路边台阶后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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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学生中,湛晟坤伤势相对较重。孩子的母亲姚忠玲后来多次哽咽,只说了一句话:“希望他以后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是李老师救下来的学生。”这句话并不复杂,却道出了一个母亲最直接的感激。
李芳被送往一五四医院时,已经陷入昏迷。医生诊断为颅骨骨折、脑组织大面积出血。抢救持续进行,但伤势过重。6月13日下午4时许,李芳因医治无效离世,年仅49岁。
她出生于1969年,信阳董家河乡谢畈村人。17岁那年,她在定向报考志愿书中写下承诺,毕业后愿意到边远贫困山区任教。1989年从信阳师范学校毕业后,她被分配到董家河镇黄龙寺小学,走上乡村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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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龙寺小学到谢畈小学,再到乡中心小学和绿之风希望小学,29年里,李芳一直没有离开基层教育。她教语文,也做班主任,熟悉学生的家庭状况、性格和学习困难。哪个孩子情绪低落,哪个家庭遇到难处,她往往比别人更早察觉。
同事王奎远回忆,许多实习教师愿意向李芳请教。怎样组织课堂,怎样克服初登讲台时的紧张,怎样调动孩子的学习兴趣,她都愿意耐心讲解。年轻教师罗银森刚担任班主任时,也曾得到她的帮助。
有意思的是,熟悉李芳的人都知道,她平时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朋友说,她害怕打针,见到虫子也会惊叫。事发当天,她穿着高跟鞋,手里还撑着遮阳伞。可危险真正逼近学生时,这些平日里的胆怯全都被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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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教师,也是妻子和母亲。由于工作地点距离家中30多公里,工作日里,她常常与丈夫、女儿分居两地,只有周末才能团聚。女儿代雨辰当时刚通过公务员笔试,原本盼着母亲陪自己准备面试。这个约定,最终没有实现。
6月16日追悼会现场,来自北京、河北、内蒙古、安徽、广东等地的人赶来送别,参加者超过4000人。灵车驶出时,学生和家长跟在车旁哭喊:“李老师,愿您一路平安。”这句话,原本是李芳写在校园墙上的祝福,也是她每天护送学生回家时最朴素的愿望。
她没有留下长篇遗言,甚至来不及与家人告别。留下的,是整齐摆放在办公室里的作业本,是课桌玻璃下压着的课表,是一群孩子仍在等待批改的作业。6月21日,教育部追授李芳“全国优秀教师”称号;同年6月30日,河南省委追授她“河南省优秀共产党员”称号。灵车经过的那条路,后来仍是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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