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莫·德尔·托罗执导的《科学怪人》推出了一版名为"重生剪辑版"(Reborn Cut)的导演剪辑版本,新版本重新插入了8分钟此前被删掉的画面。对于一部本身已有150分钟片长的电影来说,8分钟能改变什么?答案比想象中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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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8分钟里最关键的一场戏,彻底改写了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奥斯卡·伊萨克饰)这个人物的底色。在"重生剪辑版"中,年幼的维克多(克里斯蒂安·康弗里饰)偷偷杀害了自己暴虐的父亲——利奥波德·弗兰肯斯坦男爵(查尔斯·丹斯饰)。
两个版本都保留了同一个前提:维克多怀疑父亲任由母亲克莱尔(米娅·高斯饰)死于分娩。但在院线版里,这条线索并没有充分展开——维克多就此质问父亲,父亲回答没有人能战胜死亡,维克多则回敬说自己可以。当晚,维克多梦见一位"黑暗天使"向他许诺他所渴求的知识。他关于童年的讲述仍以父亲的死收尾,只是看上去像是自然死亡。
"重生剪辑版"补上了额外的对白:维克多表示,为了敲定与黑暗天使的交易、保护年幼的弟弟威廉免遭"野兽"伤害,他决定杀死父亲。他依照从父亲自己的医学藏书里配出的毒药配方,趁父亲熟睡时将毒药滴入他的耳朵——方式如同克劳狄斯毒杀哈姆雷特的父亲。
院线版中的维克多本就带有俄狄浦斯情结的暗示:米娅·高斯同时饰演他的母亲和他渴慕的伊丽莎白·哈兰德,而他偏爱的饮品是牛奶。"重生剪辑版"让他真的动手杀死父亲,等于把这个角色的心理逻辑补完了。这也让影片后段他自身成为"造物"(雅各布·艾洛蒂饰)之父的处境更沉重——造物因受他虐待而展开的暴力复仇,如今与维克多和利奥波德之间的关系形成了更紧密的镜像。
需要说明的是,这一情节在玛丽·雪莱的原著小说中并不存在。维克多的童年本就是德尔·托罗对原著改动最大的部分之一——小说里维克多自述"没有哪个年轻人过得比我更幸福",而他的父亲是在小说结尾因造物杀光了他和维克多所爱之人、悲痛而终。
在德尔·托罗的电影里,维克多敬爱母亲,父亲却冷漠,只在意维克多继承他外科圣手的衣钵;维克多学业不成时,父亲会用手杖打他。这个父亲形象被处理得像《潘神的迷宫》里的反派维达尔上尉:两个男人都只把妻子当作生育工具,都容不下她带来的孩子,妻子都死于分娩,而影片暗示维达尔/利奥波德之所以放任这一切,是因为他只在乎孩子能否活下来。
利奥波德的虐待也渗进了维克多对待造物的方式。维克多试图养育造物,却一败涂地,因为他不过是在重复父亲的养育方式。他的傲慢还在于,他从未把造物真正当作一个孩子:造物伸手抓剃刀割伤手时,他发怒——那究竟是出于父辈的担忧,还是恼怒怪物毁了他手术雕塑般的"作品"?另一场戏里,造物因他不开口说话而发火,造物退缩,维克多则又气又不解地反问:"我不会伤害你。是我造了你。"他似乎真心想与父亲不同,却不知道怎么做;"重生剪辑版"让这一点更扎心,因为观众已经知道,他恨父亲恨到亲手杀了他。
德尔·托罗在《科学怪人》的音轨评论中透露,这场戏是他听从老友詹姆斯·卡梅隆的建议剪掉的。卡梅隆的理由是,维克多杀父不只是让他变得不那么值得同情,更削弱了这个人物:"如果维克多杀了父亲……他就完成了任务,他为母亲报了仇。那他为什么还要踏上追求永生的旅程?"院线版里利奥波德的最后一场戏,是维克多抓起父亲的手杖、放话自己会超越他——这恰恰把追求永生坐实为维克多的复仇。
"重生剪辑版"是否更好,见仁见智。但维克多杀父这一改动确实让故事更清晰,也让《科学怪人》的主题咬合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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