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幻小说《三体》里,三体人偷袭地球成功后,把全人类都赶到了澳大利亚。这块大陆成了地球文明的“土著保护区”,一共装下了40亿人。
这个设定让人吃惊。从太空往下看,澳洲几乎是地球上最大的一整块土疙瘩,一片孤零零悬在南半球的荒凉大陆。当地原住民在这里生活了5万年,技术始终停在石器时代,人口一直没超过100万。这里的动植物也走了一条完全独立的进化路线。
这样一块地方,看起来确实很适合当流放地。今天澳大利亚的白人,确实有不少是当年英国流放罪犯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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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口也不过2700万左右,大约相当于北京再加一个张家口。让这块土地养活40亿人,显然不可能。
但如果目标降到三五成,只养活全中国的人口,有没有可能?还真有可能。这块土地的种粮潜力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澳大利亚国土面积769.5万平方公里,大约是中国的80%,人口却只有中国的2%左右。就算全国都是贫瘠土地,按人均算,粮食剩余也会很多。何况这块大陆并不贫瘠,要什么有什么。
中国缺的资源,澳大利亚几乎都有,而且一除以人口,每项资源的人均量都很惊人:人均铁矿是中国的76倍,人均铜矿是中国的132倍,矿产种类也遥遥领先。连中国并不缺的煤,澳大利亚人均储量也是中国的4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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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澳大利亚2022年的出口结构看,各类矿产约占三分之二,大部分卖给了东亚三国。排在矿产后面的是农牧产品:小麦出口世界第一,羊毛出口世界第一,冷冻牛肉出口世界第三,中国也是重要买家。
支撑这些出口的,是澳大利亚世界第一的人均耕地,达到1.93公顷,是中国的19倍。2021年,澳大利亚粮食总产量约5530万吨。
同年,中国人均谷物、肉类、水产品、蛋类和蔬菜的年消费量加起来是313.8公斤。按每人每年320公斤粗略计算,澳大利亚当时的粮食产量大约能养活1.7亿人。
这个数字已经不小,但离养活全中国人口还差得很远。要再往上走,就得大规模开发这片土地。目前澳大利亚的农业开发强度远低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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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限开发到极限开发,中间的增长空间到底有多大,其实很难估算。澳大利亚本土机构在这方面通常很保守,他们给出的人口承载上限大约是4000万,甚至有人说只有900万。
最明显的制约是缺水。从太空看,澳洲是地球上第三大“黄色地带”,仅次于撒哈拉沙漠和亚洲中西部。
从西部的卡那封到东部的图文巴,横跨约35个经度,干旱炎热的荒漠贯穿整个大陆,放眼望去热得发红。降水量从沿海向内陆一圈圈减少,到了内陆腹地几乎没有雨。
这块大陆最要命的特点,不在于高山大川有多少,恰恰在于太平、太干,少山少水。真正雨量充足、气候宜人的地带,几乎都挤在东南沿海和西南一角,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珀斯这几座大城市无一例外都贴着海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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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空俯瞰,澳洲就像一只倒扣的浅盘,边上一圈窄窄的绿,中间一大片焦黄。人口全被压在这圈绿边里,剩下约95%的国土长年空着。
情况看起来很糟,但这只是表面。澳大利亚的土地发红,是因为土壤里三价铁含量高,这说明地下富集着高品位铁矿。
这么大面积的红色土地,地球上只此一处,而挖矿显然比种地赚钱得多。至于水,澳大利亚确实缺,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缺。
澳洲是世界上唯一没有冰川的大洲,也没有什么大江大河。最大的墨累-达令河,一年的流量只相当于亚马逊河一天半的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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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降水线就会发现,这里的雨水其实不算少。在中国,800毫米等降水量线大致是南北分界线,也是水田和旱田的分界线;400毫米线则是农牧分界线,年降水高于400毫米就能种旱地作物。
内蒙古赤峰、通辽的不少地方降水低于400毫米,靠地表径流和地下水也能勉强耕种。澳大利亚年降水800毫米以上的地区,主要是北部和东部的沿海地带,再加上西南一角,大城市基本都在这里,面积不算大。
但如果把标准放宽到400毫米线,范围就很大了,几乎占澳洲面积的四成。照这个标准算,理论上能耕种的土地足有300万平方公里。
所以,与其说澳大利亚不缺水,不如说中国实在太缺水。中国的干旱区、半干旱区和半湿润易旱区加起来占了国土一大半,凡是能种的地基本都已经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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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养活地球六分之一的人口,只能极限开发。而澳洲这300万平方公里里,真正种上庄稼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毕竟它的人口负担只有中国的五十分之一,种十分之一的地,产出已经多到出口都出口不过来,种得太多反而不赚钱。这十分之一的农业区主要集中在东南和西南两端。
西南是一小块地中海气候区。东南则是著名的墨累-达令河流域:大分水岭的众多水源汇成两大支流一路向西,在下游汇合,最后在阿德莱德东南入海,入海前还形成了一个大湖。
整个墨累-达令盆地位于400毫米线以东的部分,基本就是澳洲的农业核心区。这里良田连片,很符合人们对美式、澳式大农场的印象,单块田地比北大荒的标准地块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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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北走,到罗马一带,田地就没那么规整了。到斯坦福、里士满一带,卫星图上人类活动的痕迹越来越稀疏。再往北,就完全是荒原了。
澳大利亚北部的大片地区基本都是这个样子,可以说是一片比东北三省还大的“北大荒”。澳洲政府为什么不搞北部大开发?主要原因是没人。
西北海岸的金伯利地区是原住民最早登上澳洲大陆的地方,面积相当于4个浙江省,人口却只有3万多,其中四成是原住民。北领地第一大城市达尔文只有15万人,第二大城市帕默斯顿也才3万出头,放在中国就是个村的规模。
而一海之隔的爪哇岛上挤着至少1.5亿人。所以在澳大利亚看来,印尼人如果大批南下,后果非常可怕;而在印尼人看来,北澳大利亚几乎是一片无人区,到处都能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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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澳大利亚像中国一样拼命种地,会是什么结果?在400毫米线以内的土地中,扣除山地、城市和保护区,假设有一半种上高产作物,按亩产400公斤计算,年产量大约6亿吨,略低于中国的粮食总产量,相当于黑龙江的8倍。
按每人每年320公斤的消耗量计算,澳大利亚理论上的人口承载极限约为19亿人。也就是说,只要放手极限开发,按每人每年320公斤的消耗量计算,这块大陆理论上足以养活全中国人口。
而且新增的产量几乎全是余粮,都可以拿去出口。澳大利亚现在没这么做,关键在于无利可图。
在它的出口结构里,矿产比小麦赚钱得多,光靠卖矿就能稳稳当一个发达国家,连服务业都不用怎么发展,没必要去北方吃农业的苦。有数据显示,澳大利亚人均财富达49.7万美元,排在世界前列;即使是农民,平均年收入也有7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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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澳洲人来说,种地只是一门产业、一桩生意,不是活下去的必需。养牛赚钱就养牛,羊毛赚钱就放羊,哪天袋鼠在全世界走俏了,就多养些袋鼠。
不过,澳大利亚的富裕离不开极少的人口和极高的人均资源。澳大利亚发布的北部发展白皮书《我们的北方,我们的未来》提到,仅皮尔巴拉地区的收入就超过了119个经济体,而这些收入只由6万人创造。
所以,即使需要移民来开发北部,澳大利亚也不希望太多外来族群来分这块蛋糕。上个世纪,澳大利亚联邦政府推行了长达72年的“白澳政策”,只允许白人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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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40到60年代,移居澳洲的300多万人几乎全是欧洲人。白澳政策废除后,亚洲移民的比例逐渐上升。
2016年至2021年的100多万移民中,有23万来自印度,13.7万来自中国大陆,还有7万来自尼泊尔。此后澳大利亚的移民政策又一度收紧,政府曾计划把年度净移民人数砍掉一半。
归根到底,澳洲北部开发缓慢甚至停滞,是人口和移民政策的问题,气候环境和原住民问题都是次要原因。
太平、少山、少水的自然条件,把人口压在了沿海那一圈绿边里;而400毫米线以内那片本可耕种的广阔土地迟迟没有被开发,则是因为人太少、又不愿轻易放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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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澳洲北部环境相似的还有非洲萨赫勒地带和印度西北部的干旱邦,但这两个地方的人口早已极度饱和,环境一直处在被榨干的边缘。澳大利亚手握一片超级“北大荒”,对开发却一点也不着急。
如果过早放开对亚洲移民的限制,北部的人口结构可能几年内就会彻底改变。毕竟面对人口是它10倍的印尼,以及人口是它50多倍的中国和印度,2700万人的澳大利亚实在太少了。
多年以后,当世界人口达到峰值、传统农业区的增产潜力被挖尽,澳大利亚广阔的北部荒原可能成为地球上最大的粮食增量来源,其战略价值也许远超铜、铁和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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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整个西太平洋,从西伯利亚到东亚、东南亚,再到澳大利亚,自然环境差异巨大,人口、矿产、粮食和工业产能的分布极不均衡。如果能资源互补,其实对各方都有好处。
但现实非常复杂。在地缘政治的背景下,澳大利亚就像西方世界在东方的一座超级孤岛,彼此之间的隔阂和壁垒一直难以消除。土地和粮食作为终极的战略资源,终究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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