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多人的整编第三十六师,最麻烦的地方,不是炮多,也不是兵多,而是跑得太快。
一九四七年八月,陕北榆林外围,彭德怀已经把阻援部队摆在路上。按一般国民党军的走法,援军沿公路北上,正好撞进网里。
钟松偏不走。
他带着整编第三十六师钻进毛乌素沙地,绕开预设方向,突然逼近榆林。黄沙、缺水、长途急行军,换成许多国民党军,队伍早散了。
可这支部队到了。
榆林城外,西北野战军一攻榆林被迫撤围。钟松就这样第一次让彭德怀的算盘落了空。
这支整编师的前身,是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六军。抗战胜利后整编为师,归胡宗南系统指挥,辖整编第一二三旅、第一六五旅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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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编第三十六师不像许多国民党军部队那样迷信庞大辎重。它真正难缠的,是机动,是山地、沙地、沟壑间的急行军。
钟松也不是寻常军官。
他原名钟雍田,浙江松阳人。早年当过小学教师,一九二四年投考黄埔军校。入校后染上伤寒,病得几乎没命,后来编入黄埔二期炮兵队继续学业。
他从炮兵起家,打过北伐,抗战时期又参加滇西作战。一九四五年,他因云南反攻战功获青天白日勋章。
到了陕北,他碰上的不是一般对手,是彭德怀。
沙家店,才是钟松真正撞上铁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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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八月中旬,榆林解围后,胡宗南判断西北野战军要东渡黄河,命钟松南下追击,配合刘戡部夹击。
钟松没有完全按常规走。他避开了彭德怀原先判断的路线,沿无定河一线行动,先头部队和师部拉开。
这一步很刁。
可也正是这一步,把整编第三十六师拆成了两截。
沙家店一带,沟壑纵横。钟松的前梯队第一二三旅附第一六五旅一部走在前面,师部和第一六五旅主力在后。彭德怀看准这个空当,集中西北野战军主力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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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枪声压了上来。
彭德怀给部队下达总攻动员,要求“彻底消灭三十六师”,还提出要“活捉钟松”。
这一仗打到傍晚,国民党军防线崩裂。整编第三十六师师部和第一六五旅大部被歼,第一二三旅也遭重创,旅长刘子奇被俘。
钟松跑掉了。
这就是他难缠的地方:部队被打残,主官还能突出去;番号遭重创,过一阵又能补起来。
可沙家店的意义已经变了。西北战场从此过了坳,胡宗南想一口吃掉西北野战军和中央机关的计划,被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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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松没有从陕北消失。
同年秋天,山西运城又响起炮声。徐向前指挥晋冀鲁豫军区部队攻运城,守军吃紧,胡宗南调钟松增援。
徐向前善打运动战,也善围点打援。主力摆在援军可能经过的方向,等第三十六师撞上来。
钟松又换了走法。
他没有按对手预想的路线出现,而是绕道渡黄河、翻中条山,突然靠近运城。攻城部队受敌内外夹击,第二次运城作战未能拿下城池,被迫撤出。
徐向前后来仍指挥部队在第三次运城战役中解放运城。但那一次,钟松的增援,确实让战局多拖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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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部队,像一把钩子。
别的国民党军救援,常常是慢吞吞走进伏击圈;第三十六师却能绕路、抢路、反咬。它不一定能赢大战局,却常能把局部战场搅乱。
一九四八年春,西府陇东战役中,西北野战军攻克宝鸡,缴获大量物资。国民党军整编第一、第三十六、第六十五师等部尾追而来,战场形势急转。
钟松部追得很紧。
西北野战军在撤出过程中遭到很大压力,部队、辎重、伤员都被拉扯在路上。彭德怀一生打过许多硬仗,西府一役,是他军事生涯中少有的沉重挫折之一。
钟松可以在局部战场占便宜,却救不了胡宗南的全盘败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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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夏,澄合战役、壶梯山方向,整编第三十六师再次成为目标。胡宗南部想趁西北野战军休整之机进攻黄龙山区,钟松率部推进到冯原、壶梯山一线。
这一次,西北野战军又咬住了它。
壶梯山阵地失守后,钟松判断形势不妙,夜间下令撤退。整编第三十六师再次遭到重创,部分部队被歼,副师长朱侠阵亡,一批高级军官被俘。
钟松又脱了身。
但他和胡宗南的裂缝已经压不住了。战后大荔军事会议上,胡宗南追究责任,钟松不服,当场反驳。随后,他离开了指挥多年的第三十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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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师没了钟松,后来改编为第三十六军。扶眉战役中,这支部队再遭重创;到西南战场,残部最终走向覆灭。
一支“跑得快”的部队,终究跑不过大势。
钟松本人后来去香港,一九五〇年前后到台湾,晚年旅居海外。一九八八年,他回浙江松阳探亲,并捐款给家乡修路。一九九五年三月七日,他在荷兰维特去世,终年九十四岁。
浙江松阳故乡的路边,晚年的钟松留下过一笔修路钱。
可在陕北沙家店、山西运城、西府沟壑里,留得更深的,是那支整编第三十六师急行军扬起的尘土——它让彭德怀、徐向前都吃过亏,也最终被人民解放军一仗一仗打进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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