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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国企启动历史核查,倒查近二三十年,背后核心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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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少人在讨论一件事:央国企开始回头翻二三十年前的旧账了。一些早年退休、调离的老总,突然被找去谈话;一些十几年前签下的投资协议、资产处置文件,被重新调出来逐页核对。基层职工看到这种阵仗,心里难免打鼓:是不是要搞运动式清算?当年经手的一张报销单、一份会议纪要,会不会哪天落到自己头上?



先把这个焦虑放下。这一轮核查的靶心,从来不在按流程干活的一线员工身上。它瞄的是另一群人:那些在“三重一大”文件上签过字、在资产转让协议上拍过板、在矿业权审批表上盖过章的人。换句话说,当年手里有决策权的人,才是被追溯的对象。

要理解为什么是现在,而不是五年前或者十年前,得先看一个时间差。2018年,国资委印发《中央企业违规经营投资责任追究实施办法(试行)》,也就是37号令,第一次以部门规章的形式把“重大决策终身问责”写了进去,明确了11个方面72种追责情形,资产损失5000万元以上即被划为“重大资产损失”。这个文件的意义不在于措辞有多严厉,而在于它宣告了一个原则:责任不随岗位走,不随退休消。但37号令是“试行”,追责情形覆盖的面还不够宽,金融业务、科技创新这些后来膨胀最快的领域并没有被充分装进去。

七年之后,2025年11月,国资委第46号令落地,2026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同步废止37号令。追责情形从72种扩展到98种,新增了金融业务和科技创新两大板块,处罚手段里白纸黑字写着“5年直至终身不得担任国有企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制度工具在这个时间点上才算真正配齐了。翻旧账不是拍脑袋的决定,是先把尺子造好,再回头去量。

尺子造好了,量出来的东西并不好看。审计署2024年度审计整改报告披露的数字摆在那里:截至2025年9月底,有关地方、部门和单位整改问题金额1.04万亿元,处理处分3420多人。同一轮审计中,4户央企有178.53亿元资金和37.78亿元土地、生产线等资产长期闲置,最长的闲置了13年。13年是什么概念?一笔资产在账上躺了十三年没有产生任何效益,当年的决策者可能已经退休了好几年,但损失的窟窿一直在那里,不会因为签字的人走了就自动愈合。企业国有资产方面已整改问题涉及资金896.52亿元,8户央企通过将“应并未并”企业纳入合并范围等方式整改少计资产、负债问题涉及687.58亿元。这些不是推测出来的风险预警,是已经查实、已经进入整改台账的真金白银。

但数字本身解释不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国有资产流失在特定历史阶段会如此集中地发生?回头看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前十几年,国企改制、产权转让、对外投资、并购扩张同时铺开,资产评估规则、进场交易制度、风控体系都在逐步建立的过程中,远没有今天细密。一个矿业权值多少钱、一块建设用地该走什么程序、一笔海外并购的尽调做到什么程度,在规则模糊的地带,决策者的个人判断空间极大。空间大了,寻租的缝隙就宽了。一些交易在程序上“走了流程”,实质上却是把全民的资产按了一个远低于市场的价格转了出去。当时未必有人追究,因为“人走了”“退休了”“时间久了”这些理由,在旧的监管逻辑下是可以当挡箭牌的。终身追责要拆掉的,恰恰就是这块挡箭牌。

还有一个层面容易被忽略。这一轮倒查和当下央企正在推进的“瘦身健体”、聚焦主业,在逻辑上是同一条链条的两端。截至2025年底,中央企业资产总额突破95万亿元,体量已经大到不可能靠增量扩张无限维持下去。早年铺出去的摊子、跨出去的主业、压下去的子子孙孙,很多已经变成了低效无效资产和隐性负担。要真正让央企轻装上阵,光靠新项目审慎决策是不够的,必须先把旧账里的沉疴翻出来:哪些亏损是正常的市场波动,认了;哪些亏损是当年某个人拍脑袋或者揣私心造成的,得有人负责。不把这两种性质分清楚,存量风险就永远是一笔糊涂账,新的决策者也永远可以在“历史遗留问题”的筐里找到借口。

当然,倒查本身也有它的边界。追责的情形是法定列举的,不是“只要项目亏了钱就抓人”。正常的市场风险、行业周期下行、技术路线被迭代,这些在46号令的框架里和“未履行或未正确履行职责”有明确的区分。普通职工按照岗位职责完成工作,没有参与违规决策,没有在关键文件上签字背书,法律和制度都没有理由把账算到他们头上。真正需要紧张的,是那些当年把集体决策变成个人拍板、把资产评估变成走过场、把关联交易包装成正常商业行为的人。他们当时赌的就是时间会冲淡一切。终身追责告诉他们:时间不会。

这轮核查最终能追回多少钱、处理多少人,固然是观察指标,但更值得看的是它能不能改变活着的人的预期。如果今天坐在同样位置上的人,在做每一个重大投资决策时,脑子里能闪过一个念头——“这件事十年后会不会有人翻出来问我”——那终身追责才算真正长出了牙齿。国有资产是全民的,不是哪一任经营者可以拿来做短期政绩或者私人交易的筹码。翻旧账不是为了清算历史本身,是为了让写历史的人知道,每一笔都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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