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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图丨照片里的历史研究所——写在上海社科院历史所建所七十周年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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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1956年,中国科学院设立上海历史研究所筹备处,史学家李亚农受命主持;1959年9月26日,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正式成立。到2026年,历史所整整七十岁了。

10月27日,上海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马军以多年搜访所得的200张照片为线索,作了题为“照片里的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所史讲座。他表示,照片是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湮没的史料。一个研究历史的机构,往往忙着研究别人的历史,而疏于整理自己的历史;即便整理了,也多半把照片当作出书时的插图,或任其散落在档案室的相册、旧刊物的夹页和同人的抽屉里,无人重视。他以照片为纲,重述历史所七十年的历程。这里选取其中的十四帧略作展示。


图一 上世纪50年代末历史所学术骨干合影。

此照原刊于上海社会科学院内部刊物《小高炉》。1959年9月下旬,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正式成立,所址位于徐家汇漕溪北路。围桌落座的,从左至右依次为倪静兰、马博庵、方诗铭、章克生、吴绳海、汤志钧,均为建所初期的学术骨干。


图二 首任所长李亚农少年时期留影。

这是首任所长李亚农少年时期留学日本的照片。他1906年生于四川江津,少时随长兄李初梨东渡日本,后入京都帝国大学;1927年在日本加入中国共产党,1929年被日本当局逮捕,关押三年,屡遭刑讯——他后半生的病根即种于此。1932年回国后,先后在北京中法大学等校任教,并在上海孔德图书馆从事中国古代文字学研究,撰成《铁云藏龟零拾》等著作。

抗战爆发后,他于1941年参加新四军,任敌工部副部长,负责日俘的感化教育,兼任华中建设大学校长。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他代表军事管制委员会接管上海市的科学文化机构,任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主任委员,参与筹建上海博物馆、上海图书馆;1956年起主持筹建上海历史研究所。顾颉刚评价他“做到了古籍、古文字与马克思主义的结合……郭老有开山之功,李氏有精密研究之力”。


图三 上世纪60年代初的李亚农夫妇。

这是1960年代初李亚农与妻子的合影,其病容清晰可见。战争年代的摧残留给他严重的心脏病,出任所长后他长期养病,很少到所。所务先后由副所长奚原、沈以行实际主持。奚原1957年从军队转业而来,1959年起被借调北京,参加田家英等主持的《中国史稿》现代史部分的编写。1964年调回军队,授上校军衔。1960年底调来的沈以行,遂成为60年代上半期历史所的实际主持人。

即便如此,从1952年到1962年病逝的十年间,李亚农在病中完成了《中国的奴隶制与封建制》《西周与东周》等五部、约七十万字的著作。1962年他去世时,年仅57岁;身后检查,发现脑部亦有损伤。若非疾病缠身,甲骨学与古文字研究上当有更大的成就。


图四 “文革”前担任历史所副所长的杨宽先生。

杨宽先生(1914—2005年)是著名历史学家,名著《战国史》的作者,他在“文革”前任历史所副所长兼复旦大学教授;“文革”中完全转到复旦大学。据马军统计1956年至1966年这十年间历史所的学术成果,杨宽一人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晚年他在海外出版回忆录,1993年初版,2005年又有增订本,因为是在海外出版,所以书中讲述比较直接、坦率,涉及所内“文革”前的许多旧事,乃至之前在松江佘山一带从事“四清”运动的细节。该书与顾长声先生晚年用英文写成、在美国出版的《醒》,以及徐鼎新先生自印的《七十年风雨人生路》,是有关历史所早期历史最重要的三种回忆录。


图五 “文革”前历史所资料工作的主要组织者徐崙副所长。

这是一帧工作证,编号0968,姓名“徐崙”两字以毛笔书写,出自上海社会科学院的档案。

徐崙先生(1910—198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自称是明代文豪徐文长的后裔,1962年出版了专著《徐文长传》。他长期担任历史所副所长,“文革”前历史所推出的四部中大型史料集——《上海小刀会起义史料汇编》、《鸦片战争末期英军在长江下游的侵略罪行》、《五四运动在上海史料选辑》、《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选辑》——都是由他实际主持编纂的。历史所的老人们都知道,徐崙的夫人张明秀是罗炳辉将军的遗孀,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上海第二医学院党委副书记等职。徐的继子罗新安即罗炳辉将军之子。


图六 “文革”期间部分同人合影。

1969年9月,市直属机关“五七”干校六兵团三连(历史所与哲学所)的同人,在门楣写着“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干校门前,欢送赴黑龙江的同事。“文革”初期,上海市发出“四个面向”的号召,历史所与哲学所合编为六兵团三连,一同下放。

其时,历史研究所已被撤销建制,研究中断,人员四散。1974年前后,漕溪北路的大楼里还办过历史学习班,各单位有志于史学的青年职工在此受训。历史所的研究工作要等到1978年末才全面恢复。


图七 曾任历史所所长的方诗铭先生。

方诗铭(1919—2000),四川成都人,1945年齐鲁大学历史系毕业,经顾颉刚推荐入文通书局编辑所任编辑,1948年到上海,先后任职上海博物馆、上海文物管理委员会,1957年2月进入历史研究所。他长期从事中国中古史和近代史研究,《古本竹书纪年辑证》《中国历史纪年表》《三国人物散论》皆出其手,《上海小刀会起义》则开小刀会研究之先。

建所初期,他与汤志钧先生是所里公认的两位“青年才俊”,各有千秋:方诗铭是上海小刀会起义史的编纂、研究名家,汤志钧则是编纂《鸦片战争末期英军在长江下游的侵略罪行》的倡议者和实际主事人。1984年12月,方诗铭出任所长,这是李亚农之后的第二位正所长。照片中他正在伏案写作,桌角放着香烟与笔筒。


图八 历史所30周年所庆之际,上海史研究室同人合影。

1986年12月8日,历史研究所庆祝建所三十周年,部分人员和来宾摄于办公大楼前,门楣上悬着“墙报”横幅,楼檐挂彩旗,前排多为上海史研究室的同人。

其时的历史所,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的大好时光。1978年复所后,沈以行、徐崙、方诗铭、唐振常、汤志钧、李华兴、陈崇武等先后主持、参与主持工作,科研成果丰硕,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国内外无可争辩的史学重镇。上海史研究室亦成型于此时。


图九 1989年10月历史研究所的一张全家福。

1989年10月,全所五十余人在办公楼前拍下这张“全家福”。前排女同人一律白衬衫、深色领结、彩色长裙,后排男同人多着白衬衫、系深色领带,背景是楼前的棕榈树。


图十 1992至1998年历史研究所临时驻地——田林路2号3楼。

因上海市政建设需要,历史研究所于1992年迁出徐家汇旧址,暂居田林路2号联华超市的三楼,直至1998年。照片上街口立着“田林旅馆 100m”的指路牌,底层是联华超市的门店,这座白色转角楼被所里人称作“过渡楼”。


图十一 上海史研究的领军人物唐振常先生。

唐振常(1922—2002),四川成都人。他原是报人出身,长期在《大公报》、《文汇报》任职,又涉猎剧作。70年代末调入历史所后,虽已步入晚年,但仍笔耕不辍,成为上海史研究的领军人物。他主编的《上海史》(1989年出版)具有里程碑的意义。照片里的唐先生,正是同人熟悉的那个样子。


图十二 历史研究所徐家汇旧址。

旧址位于徐家汇蒲西路6号甲,后改漕溪北路40号,是一幢1930年代建成的四层西式楼房,与徐家汇藏书楼、徐汇中学一墙之隔。历史所自1957年4月30日迁入,至1991年12月20日迁出,前后34年。

回望那四层楼的时代,全所一百多人:底楼是大堂和书库,二楼是阅览室和会议室,三楼办公,四楼作宿舍。阅览室约二百平方米,古籍经典叠庋;资料室藏书三十余万册,其中线装古籍约六万册,还收藏着冯桂芬《校邠庐抗议》草稿、郑观应手稿、宗方小太郎书信日记等名人稿本。主持资料室的是古籍版本专家杨康年,与他搭档的是倪慧英。楼门前有一排银杏,其中一株至今还在。


图十三 上世纪80年代,汤志钧先生携近代史室同人接待日本学者。

照片摄于历史所大门前,门柱上挂“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木牌。汤志钧先生(前排左一)1924年生于江苏常州,曾就读无锡国学专修学校。经周予同先生推荐,调入中国科学院上海历史研究所筹备处。他后来出任中国近代史研究室主任、副所长,是中国经学史、戊戌变法史研究的权威,享寿百岁。那些年,他在所里接待了许多海外学人,有的来客点名要见他。


图十四 2006年历史所50周年所庆之际,现代史研究室合影。

2006年,建所五十周年,现代史研究室同人在所庆展板前合影,展板上写着“热烈庆祝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50周年 1956—2006”。此时历史所已迁入中山西路分部大楼14楼。图右第一人正是本人,那时我37岁,现在已经57岁了。我在历史所待了34年,差不多是所史长度的一半。

马军(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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