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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患者家属,手术费还差八万,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前补齐,否则无法进行手术。"
我捂着小腹,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子宫肌瘤已经长到十二公分,医生说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老公,咱们账户里的钱够吗?"我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丈夫许志远。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我哪有钱?"
我愣住了:"可是,你的工资卡一直在你自己手里啊。"
许志远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那你的工资卡呢?这七年来,你每个月的工资都去哪了?"
"我……我给了我弟……"
"那不就结了。"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语气平静得可怕,"你钱给谁了,你找谁要去。我凭什么给你出这个钱?"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我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可是志远,我现在急需手术,我弟那边一时半会儿……"
"一时半会儿凑不出来?"许志远打断我,"那这七年他拿着你的工资卡干什么去了?何苗,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的,七年了。从结婚第二年开始,我每个月的工资卡都交给了弟弟何建。当初母亲说弟弟要创业,需要启动资金,让我先帮衬着。我每个月工资六千,七年下来,就算保守估计也有四十多万。
"你现在知道找我要钱了?"许志远冷笑,"当初你把工资卡给你弟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你不是没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就代表我同意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何苗,你搞清楚,那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出了事,你别指望我给你擦屁股。"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我弯下腰,几乎站不稳。
护士走过来,焦急地说:"患者家属,你们商量好了吗?主任说了,今天必须手术,否则随时可能大出血。"
我抬起头,望向许志远。
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我们结婚八年,他从来没有对我的家事表达过不满,即使我把工资卡交给弟弟,他也只是沉默着,从来没有反对过。
我以为,他是理解我的。
可此刻,他脸上的冷漠让我意识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志远,求你了……"我的声音颤抖着,"我真的撑不住了,等我手术完,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还?你拿什么还?"他往后退了一步,和我拉开距离,"何苗,我说得够清楚了。你的钱在你弟弟那里,你去找他要。这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走。
"许志远!"我喊住他,"你就这么看着我去死吗?"
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何苗,你太会道德绑架了。我不出钱,就是让你去死?那你弟弟拿着你七年的工资,他出钱了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是啊,何建呢?
我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姐,什么事?"何建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建建,我得了病,需要做手术,还差八万块钱,你能不能……"
"姐,你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好,听不清!"
"我说我需要八万块救命!"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何建不耐烦的声音:"姐,你也知道我现在生意不好做,手头紧得很。要不你找姐夫借点?你们两口子的钱,不都一样吗?"
"他让我找你要!这七年我给你的钱呢?"
"那些钱早就投到生意里了!你以为做生意这么容易啊?姐,不是我不帮你,我是真没钱!"
"何建,我要死了,你知道吗?!"
"哎呀,你别吓唬我。生病就生病呗,哪有那么严重。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电话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刺得我眼睛疼。
许志远还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
"看到了吗?"他缓缓走过来,"这就是你用七年时间,换来的亲情。"
我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寒冷。
"何苗,我最后说一遍。"许志远俯下身,凑近我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钱,你自己负责。别指望我。"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带着烟草的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八年前的婚礼。他握着我的手,对着所有宾客说:"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可以这么短。
01
八年前,我和许志远的婚礼,是在老家的酒店办的。
那时候我二十三岁,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在县城的小学当老师。许志远大我五岁,在市里的一家国企上班,收入稳定。
母亲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
"志远这孩子,老实可靠。"她拉着我的手,眼里全是欣慰,"你跟着他,妈放心。"
可我知道,母亲最放心的,不是我嫁了个好人家,而是她终于可以把注意力全放在弟弟何建身上了。
何建那年才十九岁,刚高考失利,正准备复读。
婚礼当天,许志远的父母给了十万块钱彩礼。母亲接过红包,笑得合不拢嘴:"亲家,您太客气了。"
转头,她就把其中五万塞给了何建:"建建,这钱你拿着,好好补习,明年一定要考上好大学。"
何建接过钱,连句谢谢都没说,只顾着低头玩手机。
我当时没说什么。毕竟是亲弟弟,帮他一把也是应该的。
婚后第一年,我们在市里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我继续在县城教书,每周五回市里,周日晚上再回学校。许志远对这种两地分居的生活没什么意见,他话不多,下班后就窝在书房里看书或者玩游戏。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平淡,但也安稳。
转折发生在第二年春节。
那天,全家人在饭桌上吃年夜饭。母亲突然叹了口气:"建建今年又没考上,真是愁死我了。"
何建复读了一年,结果还是落榜了。他不愿意再读,说要去打工。
"打什么工?"母亲急了,"你才二十岁,出去能干什么?"
"妈,我一个朋友说要开奶茶店,让我跟他合伙。"何建夹了块鱼肉,漫不经心地说,"现在奶茶店挺赚钱的,你看人家一点点、CoCo都火得不行。"
"开店?"母亲眼睛一亮,"那得要多少本钱?"
"不多,二十万就够了。我朋友出一半,我出一半。"
"二十万!"父亲放下筷子,"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母亲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期盼:"苗苗,你和志远这两年攒了点钱吧?能不能先借给建建用用?等店开起来赚钱了,他就还给你们。"
我正要说话,许志远突然开口了:"妈,我们确实有点积蓄,但那是准备买房的钱。"
"买房不急嘛。"母亲笑着说,"年轻人先帮帮弟弟,以后弟弟有出息了,还能帮你们呢。"
"可是……"
"志远,你别多想。"母亲打断他,语气诚恳,"苗苗是你媳妇,建建就是你弟弟。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的?"
许志远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母亲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苗苗,妈求你了。建建这些年让我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个正经营生的机会,你就帮他一把。你每个月工资六千,留点生活费,其余的都给建建,两年就能凑够十万。"
"妈,我的工资……"
"你放心,等建建赚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母亲拍着胸脯保证,"而且,你现在嫁出去了,花的都是志远的钱,你的工资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帮帮娘家。"
那一刻,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从小到大,家里的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弟弟的。我穿旧衣服,他穿新衣服;我吃剩饭,他吃新鲜菜;我师范毕业就工作,他却可以复读两年。
这就是我们家的规矩。
"好吧。"我点了点头,"我的工资卡给建建。"
母亲喜出望外,当场就让我把卡和密码交出来。
回到家,许志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志远,我妈让我把工资卡给建建用两年,你……你介意吗?"
他头也不抬:"你自己的工资,你决定。"
"那以后家里的开销……"
"我来出。"他依然盯着电视屏幕,"反正我工资也够。"
我松了口气:"谢谢你,志远。"
他没回应。
那时候我以为,他的沉默就是默许,他的不反对就是支持。
我没想到,这一"借",就是七年。
第一年,何建信誓旦旦地说奶茶店生意很好,但需要继续投入资金装修、进货。我的工资卡一直在他手里。
第二年,他说店面要扩张,开第二家分店,还需要资金周转。
第三年,他说遇到疫情,生意不好做,亏了点钱,但很快就能回本。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每次我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还钱,他总有理由:"姐,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等我赚大了,肯定忘不了你。"
母亲也总是帮着他说话:"苗苗,建建现在压力大,你别催他。你又不缺钱花,着什么急?"
是的,我不缺钱花。
因为许志远从来没让我为钱操过心。房租、水电、买菜、人情往来,全是他在出钱。他的工资卡在他自己手里,但每个月他都会主动把钱转给我,让我安排家里的开支。
他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所以我也心安理得地,把我的工资继续交给何建。
直到今天,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才明白过来——
许志远不是不介意,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自食其果的机会。
"何苗,你醒了?"护士推门进来,"你丈夫呢?手术费的事解决了吗?"
我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你得抓紧了。"护士叹了口气,"主任说了,最迟明天上午必须手术,否则他也没办法。"
她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陆续亮起。
我拿起手机,翻到何建的号码,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求他?我已经求过了。
骂他?他会说我不近人情。
我又翻到许志远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说得对。
我的钱,我自己负责。
02
第二天一早,我强撑着起床,决定回老家找母亲和何建。
许志远一夜没回来,电话也不接。我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回老家一趟。"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从市里到老家县城,要坐两个小时的长途车。一路上,小腹隐隐作痛,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回想这些年的种种细节。
何建拿着我的工资卡,到底做了什么?
他说开奶茶店,可我从来没去看过那家店。每次我提出要去,他总说太忙,改天再说。
他说生意不好,可他的微信朋友圈里,隔三差五就晒豪华餐厅、新款球鞋、电子产品。
去年春节,他开着一辆十几万的车回家,说是朋友的车借来开开。
这些反常的地方,我不是没察觉到,只是每次心里起疑的时候,母亲就会说:"建建现在出息了,你当姐姐的应该高兴。"
我便说服自己,也许他真的做得不错。
车到县城汽车站,已经是上午十点。我打车去了老家的小区。
母亲和父亲住在一栋老式的六层楼房里,三楼。何建结婚后,也住在这里,和妻子杜娟挤在另一个房间。
我爬楼梯爬得很吃力,每上一层都要停下来喘气。
敲开门,是杜娟开的门。
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姐,你怎么来了?"
"建建在家吗?"
"在呢,还没起床。"杜娟让开身子,"你进来坐吧。"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六十五寸的液晶电视,是去年新买的。
我坐下,环视四周。和七年前相比,这个家变化很大。
以前的旧沙发换成了真皮的,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画,阳台上还摆着一盆名贵的绿植。
"杜娟,建建的店现在生意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还行吧。"杜娟倒了杯水给我,语气有些闪烁,"你也知道,做生意总有好有坏。"
"他这些年,总共开了几家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杜娟低下头,"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直接说了:"我生病了,需要做手术,还缺八万块钱。建建这些年拿我的工资卡,我想让他先还一部分给我救急。"
杜娟脸色一变:"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找建建要钱吗?"
"我给了他七年的工资,现在要回来一部分,很过分吗?"
"可是……"杜娟支支吾吾,"那些钱都投进生意里了,哪能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到底有没有店?"我盯着她的眼睛,"杜娟,你老实告诉我。"
她避开我的视线,站起身:"我去叫建建起床。"
没过一会儿,何建从房间里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
他打着哈欠,不耐烦地说:"姐,大早上的,你来干什么?"
"建建,我需要钱做手术。"我尽量让语气平静,"这些年我给你的工资,你能不能先还我十万?"
"十万?"何建瞪大眼睛,"姐,你开什么玩笑?我哪有十万块?"
"那我这七年的工资呢?"
"我不是说了吗,都在店里!"何建挠了挠头,"现在生意不好做,我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建建,你到底有没有开奶茶店?"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当然开了!怎么可能没开?"
"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已经关了。"
"什么时候关的?"
"去年。"何建抓了抓脖子,"疫情影响太大,实在撑不下去了。"
"那这些年你到底赚了多少钱?亏了多少钱?我的工资都用到哪里去了?"
何建烦躁地挥挥手:"姐,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会计,哪记得清楚?反正钱都用在生意上了,现在是真没有。"
"建建!"我站起来,声音提高了,"我现在要死了,你知道吗?我需要做手术!"
"哎呀,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死?"何建不耐烦地说,"生个病而已,至于吗?你去找姐夫要钱啊,他不是有工资吗?"
"他让我找你要!"
"那我也没有!"何建一摊手,"姐,不是我不帮你,我是真的没钱。要不你找妈借点?"
这时候,母亲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气色很好。
"苗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母亲走过来,拉着我坐下,"是不是和志远吵架了?"
"妈,我生病了,需要做手术,还差八万块钱。"我握住母亲的手,"建建说他没钱,您能不能帮帮我?"
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苗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弟弟做生意亏了钱,你还找他要?你还是不是当姐的?"
"妈,那是我七年的工资!"
"你给弟弟的钱,还能要回来吗?"母亲松开我的手,语气变得严厉,"苗苗,你不能这么自私。建建现在正困难呢,你怎么能雪上加霜?"
我感觉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妈,我可能会死的。"
"胡说什么呢!"母亲嗔怪地拍了我一下,"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个手术吗,你自己想办法。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动不动就找家里要钱。"
"我找家里要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我这七年连一分钱都没向你们要过!"
"那是因为你嫁得好!"母亲理直气壮地说,"志远有工资,你不缺钱花。建建不一样,他要养家糊口,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我看着母亲,看着何建,看着杜娟。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堵墙,把我隔绝在外。
"妈,建建到底有没有开店?"我最后问了一句。
"开了!当然开了!"母亲急忙说,"只是后来不好做,关了。"
"那这些年,你们家里添置了这么多东西,钱是哪来的?"
"这是建建自己赚的!"
"用我的钱赚的!"
"何苗!"母亲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来要钱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胸口的疼痛突然加剧,我捂住肚子,弯下腰。
"姐,你怎么了?"何建象征性地扶了我一下。
"我没事。"我推开他的手,踉跄着往门口走。
"苗苗,你要是真缺钱,就去找志远。"母亲在身后喊道,"你们是夫妻,他不帮你谁帮你?"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心就凉一分。
原来,在母亲和弟弟眼里,我的命,还不如他们家里的一台电视值钱。
03
从老家回到市里,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直接去了医院。医生问我手术费的事,我说还在想办法。
"何女士,你的情况真的很危险。"医生很严肃,"瘤体已经压迫到周围器官了,随时可能大出血。如果今天实在凑不齐钱,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手术。"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回到病房,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许志远发来的微信:"今晚不回去了,公司有事。"
我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护士送来晚饭。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何苗何女士吗?"
"我是。"
"您好,我是光大银行的客户经理。我看到您名下有一套房产,想问一下您有没有意向办理房产抵押贷款?"
房产抵押贷款。
我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房子,现在能抵押贷款吗?"
"可以的。如果房产证上是您的名字,您可以独自办理。如果是共有产权,需要配偶签字同意。"
我和许志远的房子,是婚后第三年买的。首付是许志远出的,但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需要配偶签字。"
"那您可以和配偶商量一下,如果同意办理,明天就可以来银行。我们的审批速度很快,最快三天就能放款。"
挂了电话,我陷入沉思。
如果用房子抵押贷款,能贷出二十万左右。这样一来,不仅手术费够了,还能留一些做康复的钱。
但这需要许志远同意并且签字。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志远,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说。"
"我想用咱们的房子办理抵押贷款,解决手术费的问题。你能不能……"
"不能。"他直接打断我。
"为什么?"
"何苗,你脑子清楚吗?"许志远的声音里带着怒气,"那套房子是我出首付买的,每个月房贷也是我在还。你凭什么拿它去抵押?"
"可是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有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了?"他冷笑,"何苗,你还要不要脸?"
我被这句话刺得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许志远的声音越来越高,"房租、房贷、生活费、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我出的钱?你的工资呢?全给了你那个废物弟弟!"
"志远,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了,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样?现在你出事了,就想起我了?"他打断我,"何苗,我告诉你,房子不能抵押。你要是真想救命,就去找你弟弟要钱。他拿了你七年的工资,怎么着也该有几十万了吧?"
"他说他没钱……"
"没钱?"许志远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何苗,你真是蠢到家了。你弟弟去年买了辆车,前年装修了房子,上个月还带着老婆去了趟三亚。他会没钱?"
我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不知道吗?"许志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冷静比愤怒更可怕,"你的朋友圈里,你弟媳妇杜娟隔三差五晒奢侈品、晒旅游、晒餐厅。那些钱是哪来的,你心里没数?"
我的手开始发抖。
是的,杜娟的朋友圈我看过。她经常晒一些名牌包、化妆品、高级餐厅。我以为那些都是她自己的工资买的。
原来……
"何苗,我最后说一遍。"许志远的声音像冰一样冷,"房子不能抵押。你要钱,找你弟弟去。这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志远说的是真的吗?
何建真的拿着我的钱,过上了好日子?
我打开微信,翻到杜娟的朋友圈。
往下翻,往下翻。
一条条记录映入眼帘:
三个月前,她晒了一个LV的包,配文:"老公送的生日礼物,爱你。"
半年前,她晒了一桌海鲜大餐,配文:"纪念结婚三周年,感恩有你。"
八个月前,她晒了三亚的海滩,配文:"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每一条朋友圈,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继续往下翻,翻到两年前。
那时候杜娟刚嫁给何建,朋友圈里还没有这么多炫耀的内容。大多是一些普通的日常,偶尔抱怨一下工作辛苦、生活不易。
但从一年半前开始,画风突变。
名牌衣服、高档餐厅、周边旅游,一样接一样。
而那段时间,正是我把工资卡交给何建的第五年。
我突然想起,去年春节,杜娟手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手镯。我问她哪来的,她说是朋友送的。
现在想想,哪有朋友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分明是何建买的。
用我的钱买的。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原来,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把工资全部交给弟弟,是为了让他和他的妻子过上奢侈的生活。
而我自己呢?
身上穿的衣服,大多是打折买的;用的化妆品,都是平价品牌;想买个包,都要犹豫半天。
因为许志远虽然给我钱,但我总觉得那是他的钱,不好意思大手大脚地花。
可笑的是,我自己的钱,却被弟弟和弟媳挥霍得一干二净。
我拨通了何建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姐,又怎么了?"何建的声音很不耐烦。
"建建,我看了杜娟的朋友圈。"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你去年买车,前年装修房子,上个月还去了三亚。这些钱,是不是我的工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何建的声音里带着恼怒,"我用我自己赚的钱,关你什么事?"
"你自己赚的钱?"我冷笑,"建建,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开过奶茶店?"
"开了!我说过多少遍了!"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都关了,你见什么见?"
"关了多久?"
"两年。"
"两年前就关了?"我的声音提高了,"那这两年,你用什么钱买车、装修、旅游?"
"我……我后来又做了别的生意……"
"什么生意?"
"这……这你别管!"何建开始发火了,"姐,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怀疑我贪了你的钱?"
"难道不是吗?"
"何苗!"何建吼了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是你亲弟弟!你居然怀疑我?"
"那你告诉我,我这七年的工资,到底去哪了?"
"都投到生意里了!"
"什么生意?"
"奶茶店啊!"
"不是关了两年了吗?"
"那前五年没关啊!"何建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今天怎么一直咬着这事不放?"
"因为我要死了!"我喊了出来,"何建,我可能会死!我需要钱做手术!你能不能把我的钱还给我?哪怕十万,哪怕五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建才开口,声音低了下来:"姐,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真的没钱。"
"你有车、有房、有钱旅游,你跟我说你没钱?"
"车是贷款买的,房子是妈的,旅游是刷信用卡的。"何建的语气变得委屈,"姐,你以为我过得很好吗?我压力大得很。"
"那我的工资呢?"
"真的都在生意里了!"
"建建,你敢发誓吗?"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用我的钱买车、装修、挥霍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许久,何建才说了一句:"姐,我挂了。"
然后,电话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浑身颤抖。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七年,我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亲弟弟当提款机的笑话。
04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小腹的疼痛时强时弱,我蜷缩在病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年的种种。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
"苗苗,你今天到底跟建建说了什么?"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一晚上都在发脾气!"
我愣了一下:"我只是问他要钱。"
"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母亲劈头盖脸地骂道,"建建现在压力这么大,你还给他添乱!"
"妈,我要做手术,我可能会死!"
"别动不动就说死!"母亲不耐烦地打断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矫情?不就是个手术吗,谁做手术不得花钱?你自己想办法,别给家里添麻烦!"
"我添麻烦?"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我这七年给了建建多少钱,你忘了吗?"
"那是你自愿的!"
"我是自愿的,可是现在我有困难了,他为什么不能帮我?"
"他没钱!"母亲提高了音量,"他真的没钱!何苗,你能不能理解一下弟弟?他做生意失败了,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要逼他?"
"那我呢?"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妈,我是你女儿,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吗?"
"你不一样!"母亲理直气壮地说,"你嫁人了,有老公照顾。建建不一样,他要养家糊口,他需要妈帮他!"
"我嫁人了,所以我就不是你女儿了吗?"
"何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母亲的声音变得严厉,"我告诉你,你要是再逼建建,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姐夫不是有钱吗?你找他要啊!"母亲继续说,"人家志远老实可靠,肯定不会不管你。你别总想着家里,家里现在真的帮不了你!"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原来,在母亲心里,我从来都不如弟弟重要。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和何建一起发烧。家里只有一个退烧药,母亲毫不犹豫地给了何建。
我烧到三十九度,她只是用毛巾给我擦了擦额头,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那时候我才七岁。
后来上学,我考了全班第一,母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好读书。"
何建考了倒数第一,母亲却安慰他:"没关系,下次努力。"
再后来,我考上了师范,全家人都在讨论何建要上哪所重点高中。没有人问我想去哪里。
我以为长大了就会好。
我以为只要我听话、懂事、为家里付出,母亲就会看到我。
可到最后,我才发现,在她心里,我永远只是那个"要让着弟弟"的姐姐。
天亮后,我挣扎着起床,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我今天必须做手术。"
医生看了看我:"手术费凑齐了吗?"
"还差一点,但我会尽快补上的。能不能先做手术?"
医生为难地摇摇头:"何女士,这不符合规定。手术费必须全部到账,我们才能安排手术。"
"可是我真的等不了了!"
"那你抓紧时间想办法。"医生叹了口气,"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走出诊室,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
突然,手机响了。
是许志远。
我接起来,他说:"我下午过去医院,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到了再说。"
他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许志远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份文件袋。
"何苗,我们谈谈。"他在病床边坐下,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
"谈什么?"
"离婚。"
我愣住了。
许志远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放在我面前:"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看一下。"
我低头看去。
协议书上写得很清楚:双方协议离婚,房产归许志远所有,存款一人一半,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
"志远,你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看着他。
"字面意思。"他的表情很平静,"何苗,我们这段婚姻,走到头了。"
"因为我要你出钱?"
"不只是这个。"许志远靠在椅背上,"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你把工资全给了你弟弟,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以为我不介意吗?我只是不想吵架。"
"可是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了有用吗?"他打断我,"何苗,你是那种听得进劝的人吗?你妈让你给钱,你就给。你弟弟让你继续给,你就继续给。我说什么,有用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一直在等。"许志远继续说,"等你有一天会明白,你的付出是没有意义的。现在,你明白了吗?"
"志远,我现在生病了……"
"所以我才拿出这份协议。"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何苗,如果你签字,我愿意帮你出这次的手术费。就当是我们八年夫妻的最后一份情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许志远,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不恨你。"他摇摇头,"我只是累了。这八年,我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你为你的原生家庭付出一切。而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我……"
"你不用解释了。"许志远站起来,"何苗,你好好考虑。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下午我来拿你的答复。"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他的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何苗,你爱过我吗?"
我愣住了。
爱吗?
我和许志远是相亲认识的。他条件好,人老实,是结婚的合适人选。
至于爱……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许志远看着我的沉默,苦笑了一下:"果然。"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书,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
原来,我不仅失去了娘家,也失去了婚姻。
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05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从黑暗渐渐变成灰白,又慢慢透出一丝晨光。
我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每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却像是陌生的语言。
签还是不签?
如果签了,许志远会出手术费,我能活下来,但婚姻就真的结束了。
如果不签,我要怎么筹到这笔钱?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翻到最上面,是父亲的号码。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七八声,父亲才接起来。
"喂,苗苗?"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这么早?"
"爸,我想借点钱。"
"借钱?"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借多少?"
"八万。"
"八万……"父亲叹了口气,"苗苗,不是爸不想帮你。家里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爸,我要做手术,可能会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苗苗,爸知道你难。"父亲的声音变得低沉,"可是家里确实没钱。你妈前段时间给建建又拿了五万,说是要还生意上的债。家里现在就剩一万多块钱,是我留着看病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爸,那一万多,能借给我吗?"
父亲叹气:"苗苗,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压低的争吵声,应该是父亲和母亲在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说:"你妈不同意。她说这钱不能动,家里还有开销。"
"爸……"
"苗苗,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要不,你跟志远好好说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床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个家,真的没有人能帮我。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帮我。
上午九点,护士进来送药。
"何女士,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护士关切地说,"昨晚没睡好吗?"
我点点头,没说话。
"对了,财务科那边来电话,问你手术费什么时候能交齐。"护士有些为难,"主任说,如果今天下午还交不了,可能要先给其他病人安排手术室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今天下午之前必须交吗?"
"是的。"护士点点头,"主任也是没办法,现在等着做手术的病人太多了。"
她走后,我拿起床头的离婚协议书。
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最后,我从包里拿出笔。
就在要签字的那一刻,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何苗女士吗?"
"我是。"
"我是市第一医院的护士站。您弟弟何建今天上午被送到我们医院急诊科,现在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家属过来。"
我的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什么?建建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们不太清楚,他是被120送来的。您能尽快过来吗?"
"好,我马上过去。"
我挂断电话,顾不上疼痛,挣扎着下床。
从我住的医院到市第一医院,打车要二十分钟。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
何建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出车祸了?
到了急诊科,我报了何建的名字。护士带我去了抢救室外面。
母亲已经在那里了,还有杜娟。
母亲看到我,眼圈红红的:"苗苗,你来了。"
"妈,建建怎么了?"
"被人打了。"杜娟的声音在发抖,"一群人冲到家里,把建建拖出去打了一顿。"
"什么人?"
"要债的。"杜娟哭了起来,"建建欠了人家二十万,人家今天上门要钱,建建说拿不出来,那些人就动手了。"
我愣住了:"欠债?他不是说做生意亏了吗?怎么还欠债?"
"不是生意。"杜娟擦着眼泪,"是赌博。建建这两年一直在赌,输了很多钱。"
"赌博?!"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家属?"
"我是,我是!"母亲冲上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病人颅骨骨裂,脾脏破裂,现在需要立即手术。"医生神情严肃,"手术费大概需要十五万,你们尽快去办理住院手续。"
"十五万?!"母亲脸色煞白,"医生,能不能先手术,钱我们慢慢凑?"
"不行。"医生摇头,"这个必须先交费才能手术。"
母亲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杜娟也哭得不行。
我站在旁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二十万赌债。
十五万手术费。
还有我自己的八万手术费。
这些钱加起来,是四十三万。
"苗苗。"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苗苗,你帮帮建建吧。他是你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低头看着母亲,她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妈,我自己还差八万手术费。"
"你不是有姐夫吗?"母亲急切地说,"志远那么有钱,肯定能帮你。可是建建不一样,他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帮了!"
我苦笑了一下:"妈,志远昨天给了我一份离婚协议书。他说,只要我签字离婚,他就帮我出手术费。"
母亲愣住了。
"所以妈,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松开母亲的手,"建建的事,我真的帮不了。"
"苗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母亲抓着我的胳膊,"他是你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那你眼睁睁看着我死呢?"我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我昨天给你打电话,求你帮我,你是怎么说的?你说让我自己想办法,别给家里添麻烦。现在建建出事了,你又让我帮忙。你觉得公平吗?"
母亲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而且妈,你知道建建为什么欠债吗?"我继续说,"因为他赌博。这两年,他拿着我的工资去赌。我的四十多万,都被他输光了。"
母亲脸色发白:"不可能……建建不会赌博的……"
"杜娟刚才说的。"我指了指还在哭泣的杜娟,"你要是不信,你问她。"
母亲转头看向杜娟。
杜娟低着头,不敢看她。
"是真的吗?"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杜娟点了点头。
母亲一下子松开了我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没有去扶她。
"妈,你这些年,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建建。"我的声音很平静,"可是你看看,你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他拿着姐姐的血汗钱去赌博,欠下巨债,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母亲捂着脸,开始哭泣。
我转身,准备离开。
"何苗!"母亲突然在身后喊我,"你要是不救你弟弟,我就死在这里!"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母亲跪在地上,对着我磕头。
"苗苗,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你救救建建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看着我们。
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身上,像针一样。
"你要是不救建建,妈就不活了!"母亲继续磕头,"妈就死在这里!"
我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许志远。
我接起来,他说:"何苗,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看着躺在抢救室里的弟弟,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志远,我签。"我说,"我现在就签。"
挂断电话,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选择了自己。
回到病房,我拿起离婚协议书,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我给许志远发了条微信:"我签好了,你什么时候来?"
他很快回复:"半小时后到。"
我坐在床边,等着。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拉上了窗帘。
半小时后,许志远准时出现。
他拿走了协议书,检查了我的签名,然后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办理你的手术费用。"他说完,转身要走。
"许志远。"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谢谢你。"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下午三点,手术费到账了。
医生很快安排了手术。
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我收到了母亲发来的短信:"何苗,你会后悔的。"
我删除了这条短信,关掉了手机。
手术室的灯光很刺眼。
麻醉师让我深呼吸。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次手术失败了,也许是一种解脱。
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我要活下去。
我要看看,离开了那个家,离开了那些吸血鬼,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个画面,是许志远离开时的背影。
那个背影,竟然让我感到一丝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