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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电视的荧光在闪烁。我换下高跟鞋,脚后跟传来钝痛——今天的项目汇报会从下午三点开到晚上九点,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你回来了?"沙发上传来丈夫许峰的声音。
"嗯,加班到现在。"我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我早上点的外卖餐盒,饭菜已经凉透了。我拿起筷子,准备随便吃几口垫垫肚子。
"等等。"许峰突然站起来,他盯着那个外卖餐盒,眉头紧皱,"你又点外卖?"
"嗯,早上来不及做饭。"我咬了一口已经坨在一起的炒面。
"来不及做饭?"许峰的声音突然拔高,"苏晚,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五,天天点外卖,你知道多浪费吗?"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穿着我上个月刚给他买的阿玛尼衬衫,手腕上戴着三万多的欧米茄手表,此刻正理直气壮地指责我吃一份二十块钱的外卖。
"我每天七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到家,哪有时间做饭?"我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那你的钱呢?"许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五,奖金最少也有一万,这些钱都去哪了?"
我愣了愣,然后平静地说:"在你妈卡里,你去问她要。"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电视里正在播放综艺节目,嘉宾们夸张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许峰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我妈管家里的钱,这不是我们结婚时就说好的吗?你现在这是在质疑我妈?"
我慢慢站起来,和他平视。五年了,我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那张我曾经以为能够依靠一辈子的脸。
"我没有质疑任何人。"我一字一句地说,"你问我钱在哪,我告诉你,在你妈卡里。她管钱,我从来没有过问,这五年来,我的工资卡、奖金、年终奖,全都交给她。你要问钱的去向,去问她。"
"苏晚!"许峰突然提高音量,"你是不是对我妈有意见?我们家这么多年的规矩,儿媳妇的工资交给婆婆管,这是孝顺!你现在这个态度,是不是想造反?"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一刻,我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那个穿着白色婚纱,对婚姻充满憧憬的女孩。她以为嫁给爱情,就能拥有幸福。她天真地相信,把钱交给婆婆管理,是对这个家庭的信任和融入。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信任,会成为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造反?"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许峰,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加班到这么晚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着脸看着我。
"因为我们部门要裁员,我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捡起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这是我今天通过的方案,能给公司带来三百万的利润。你知道我为了这个方案,连续熬了多少个通宵吗?"
"那又怎么样?"许峰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些文件,"你挣再多钱,还不是都交给家里?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爆发的愤怒。
"你说得对。"我深吸一口气,"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了你妈。这五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没去过一次美容院,每天的午饭都是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那是你自己抠门!"
"可是你呢?"我打断他,"你的衬衫两千一件,裤子三千一条,手表三万多,皮鞋一万五。你每个月的花销,比我全年的消费都多。"
"我是男人,在外面要有面子!"许峰理直气壮,"再说了,我的钱也都交给我妈了,她给我多少,我就花多少。"
我点点头:"所以我就该一年四季穿那几件衣服,连一份外卖都要被你指责浪费?"
"你少转移话题!"许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我问你,家里这个月的水电费、物业费、我妈的药费,你交了吗?"
我愣住了。
"我的工资不是都交给你妈了吗?"
"那是那!我妈说了,你作为儿媳妇,应该单独孝敬她。这些杂费,理应你来出!"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我拿起手机,看到了闺蜜江敏发来的消息:
"晚晚,你婆婆今天在朋友圈晒她给你小姑子买的车,八十万的奥迪。她不是说家里没钱,让你多交点生活费吗?"
下面配了一张截图。
是我婆婆赵秀芝的朋友圈:给女儿买了新车,母女情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这么个贴心小棉袄。
配图是一辆崭新的白色奥迪A6,车头上扎着大红花。
我的手开始发抖。
01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许峰看不到内容,但他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看什么呢?"他凑过来。
我关掉屏幕,平静地说:"没什么,江敏问我明天有没有空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许峰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把钱的事说清楚,这个月的费用你到底交不交?"
我抬头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五年前,我们是在公司年会上认识的。那时他刚进公司,意气风发,西装笔挺。他站在新人自我介绍的台上,说他的梦想是三十岁之前在这座城市买房安家。
台下的我被他的上进心打动了。
追求的过程很传统。他每天给我买早餐,下班送我回家,周末陪我逛街看电影。三个月后,他带我见了他的父母。
那是我第一次去许家。
许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七十年代的筒子楼里,两室一厅,五十多平。客厅里堆满了杂物,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晚晚来了!"赵秀芝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快坐快坐,阿姨给你做了好多菜。"
她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热情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不麻烦!"赵秀芝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孩,是他的福气。你看看,长得水灵,又有工作,还是大学生,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许峰的父亲许大山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坐在沙发另一头抽烟,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对了,小峰说你在外企工作?"赵秀芝试探着问。
"嗯,做项目管理的。"
"那工资肯定不低吧?"
我愣了一下,许峰赶紧打圆场:"妈,吃饭呢,谈工作干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赵秀芝笑着说,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现在这个社会,男人女人都要工作,才能过上好日子嘛。"
那顿饭吃得有些尴尬。期间,许峰的妹妹许婷婷回来了。她比许峰小三岁,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员。
"哥,这就是你女朋友啊?"许婷婷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看着挺普通的嘛。"
"婷婷,别乱说话。"赵秀芝瞪了她一眼,但语气里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我说错了吗?"许婷婷撇撇嘴,"哥的条件这么好,找个条件更好的不是问题。"
我握紧了筷子,正要说话,许峰握住了我的手。
"婷婷还小,不懂事,你别介意。"他小声说。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半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前,许峰很认真地跟我谈了一次话。
"晚晚,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握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诚恳,"我爸妈辛苦了一辈子,把我和婷婷养大,真的不容易。婷婷还没结婚,将来还需要我们帮衬。我妈说,咱们结婚后,家里的经济让她统一管理,这样开支会更有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让阿姨管钱?"我有些犹豫。
"对。"许峰认真地说,"我妈持家有一套,这样我们能存下更多钱,将来买房、生孩子都用得着。而且你工作那么忙,也不用操心这些琐事。"
"可是——"
"晚晚。"他打断我,眼神真挚得让我无法拒绝,"我保证,我妈绝对会把家打理得好好的。而且这也是我们家的传统,我奶奶那时候,也是管着全家的钱。这样才叫一家人嘛。"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时的我,真的以为这是融入他家庭的方式。
婚礼当天,赵秀芝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晚晚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这个当婆婆的,一定会把她当亲闺女疼。"
亲戚们都说我好福气,嫁了个孝顺的好男人,还有个明事理的好婆婆。
婚后第一个月,我按照约定,把工资卡交给了赵秀芝。
"好孩子,真懂事。"她接过卡,笑得眉眼弯弯,"你放心,阿姨一定给你们把钱管好,争取早点攒够首付。"
"谢谢妈。"我叫得有些别扭。
"一家人,谢什么。"她拍拍我的手,"对了,你每个月的奖金、年终奖,也都交给我吧。我统一规划,这样存钱更快。"
"好的。"
那时的我,对未来充满憧憬。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把钱交给家里,我们就能很快在这座城市扎根,买房、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第一年,我升职了,工资涨到一万二。
"晚晚真有本事!"赵秀芝高兴地说,"这多出来的两千,正好我给婷婷报个英语培训班,将来找工作也好找。"
"给婷婷报班?"我愣了一下。
"对啊,婷婷还年轻,正是要投资的时候。"赵秀芝理所当然地说,"你和小峰都工作了,帮衬一下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许峰在旁边点头:"婷婷是我妹妹,我们当然要帮她。"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第二年,我拿到了一笔五万块的项目奖金。
"太好了!"赵秀芝激动得眼睛都放光,"正好婷婷看中了一个包,三万多,我正愁没钱给她买呢。"
"三万多的包?"我皱眉,"婷婷的工资不是才四千吗?"
"所以才要我们帮她啊。"赵秀芝说得理直气壮,"女孩子嘛,打扮得体面点,才能找到好对象。将来她嫁得好,也是给咱们家长脸。"
我看向许峰,他垂着眼,没有说话。
"妈,我的奖金是想存起来,当买房的首付。"我硬着头皮说。
"买房不急。"赵秀芝摆摆手,"婷婷的事要紧。而且她还答应我,将来我老了,她给我养老。你想想,咱们对她好,她以后也会对咱们好,这不是互相帮助吗?"
最后,那笔奖金还是给许婷婷买了包。
第三年,许婷婷换工作了,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三千五。
"工资怎么反而降了?"我问。
"那个公司离家近,婷婷说上班方便。"赵秀芝说,"反正有你们呢,婷婷不用太辛苦。"
那一年,许婷婷换了四部手机,每部都在五六千以上。
"年轻人嘛,喜欢新鲜玩意儿。"赵秀芝总是这么说。
第四年,我父亲生病住院,需要十万块手术费。
"妈,我能先支取一些钱吗?"我找到赵秀芝,"我爸需要做手术。"
"晚晚啊。"赵秀芝为难地说,"不是我不给你,实在是最近家里开支大。你也知道,婷婷谈恋爱了,她男朋友家条件好,咱们也不能让她在男方家里抬不起头。我刚给她买了一套新衣服,花了两万多。"
"可是我爸——"
"你爸的病我也着急。"赵秀芝叹了口气,"要不,你先问问你妈,能不能先垫上?等家里缓过这阵子,我再还给你们。"
最后,是我妈拿出了全部积蓄,才凑够了手术费。
第五年,也就是现在。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里是婆婆给小姑子买车的截图,眼前是指责我吃外卖浪费的丈夫。
这五年,我的工资从九千涨到一万五,加上奖金、年终奖,总共上交了近八十万。
可我不知道,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02
我关掉手机,把它放进包里。
"钱的事你别管了。"我平静地说,"我明天会去银行,申请把工资卡挂失。"
"你敢!"许峰瞪大眼睛,"那张卡是交给我妈管的,你凭什么挂失?"
"因为那是我的工资卡,户名是我。"我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许峰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苏晚,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你说清楚!"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是不是嫌弃我家穷?嫌弃我妈?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对你这么好,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单飞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许峰,这五年,我每个月的工资、奖金,总共八十多万,全都交给了你妈。"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告诉我,这些钱,现在在哪里?"
许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都用在家里了啊。"
"怎么用的?"
"这个...吃饭、买东西、日常开销..."他含糊地说。
"我们在你家吃饭,每个月伙食费我另外给了两千。"我说,"房子是你家的老房子,没有房贷。日常开销,水电煤气物业费,每个月一千块我也另外给了。那么,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许峰支支吾吾。
"我算给你听。"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五年,我的工资总额是七十二万,奖金年终奖加起来十八万,一共九十万。减去我单独给的伙食费十二万,杂费六万,还剩七十二万。这七十二万,去哪了?"
许峰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算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是我辛辛苦苦挣的钱。"我盯着他,"现在,你告诉我,这些钱在哪里?"
"在家里啊!我妈都存着呢!"
"那为什么你妈今天能拿出八十万给许婷婷买车?"
我把手机屏幕摊开,给他看那张截图。
许峰看了一眼,眼神闪躲:"这...这是我妈自己的钱。"
"你妈哪来的钱?"我冷笑,"她和你爸每个月的退休金加起来四千块,这五年也就二十四万。就算一分不花,也买不起八十万的车。"
"也许是我爸妈的积蓄..."
"许大山在工厂干了三十年,退休时拿到的补偿金是十五万。五年前你们家翻修房子,花了十二万。剩下的三万,给许婷婷办毕业酒席了。"我说,"这些,都是你妈亲口跟我说的。"
许峰彻底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往前走了一步,"给许婷婷买车的钱,是从哪来的?"
"我..."许峰额头上冒出了汗,"我也不知道。要不,明天我问问我妈?"
"不用明天。"我拿起手机,"我现在就打给她。"
"别!"许峰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大晚上的,别打扰我妈休息。"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知道。"我说,"你知道那些钱去哪了。"
"我不知道!"许峰否认得很快。
"你知道。"我重复,"所以你才这么紧张,怕我打电话。"
"苏晚,你别胡搅蛮缠!"许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不想跟你吵,你今天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我弯腰捡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你要干什么?"许峰紧张地问。
"我要知道真相。"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晚晚啊?"赵秀芝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的慈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妈,我想问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五年,我交给您的工资和奖金,现在还有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赵秀芝的声音变得警惕。
"我想知道我们存了多少钱。"
"存了不少呢。"赵秀芝含糊地说,"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改天我整理一下账本给你看。"
"那您今天给婷婷买车的八十万,是从哪来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谁跟你说的?"赵秀芝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看到您发的朋友圈了。"
"哦,那个啊。"赵秀芝笑了笑,但笑声里没有温度,"那是我和你爸的积蓄。婷婷是我女儿,我给她买车,天经地义。"
"可您之前说,家里没有存款。"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赵秀芝的语气变得不耐烦,"晚晚,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斤斤计较?婷婷是你小姑子,她有车了,你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如果用的是您自己的钱,我当然高兴。"我说,"但如果用的是我的工资,我希望您能告诉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秀芝的声音拔高了,"你是在质疑我?怀疑我私吞你的钱?"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
"你就是这个意思!"赵秀芝打断我,"苏晚,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把你当亲闺女,你却把我当贼防。好,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那这个家我也不管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愣地站在那里。
"你满意了?"许峰冷冷地说,"把我妈气成这样,你高兴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就是你太自私!"许峰指着我,"婷婷是我妹妹,我妈给她买车,关你什么事?你挣的钱是交给家里了,但家里怎么用,是我妈说了算!"
"那这个家,有我的份吗?"我问。
"什么?"
"这五年,我交了九十万。"我看着他,"这些钱,给我买过什么吗?"
许峰语塞。
"没有吧。"我自己回答,"这五年,我穿的衣服都是打折买的,最贵的一件两百块。我用的护肤品是超市买的,五十块一瓶。我生日的时候,你送过我什么吗?"
"我..."许峰低下头,"我也没什么钱。"
"你没钱,但你穿的衬衫一件两千,皮鞋一双一万。"我说,"你的手表三万多,是你妈去年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男人,我在外面要有面子!"许峰又把这句话搬了出来。
我突然觉得很累。
"许峰,你知道吗?"我坐在沙发上,"我今天加班到十点,是因为部门要裁员。我必须拼命工作,才能保住这份工作。可我回到家,连一份外卖都要被你指责浪费。"
"那是因为——"
"我不想听解释了。"我打断他,"我累了,我要睡了。"
我起身往卧室走,许峰没有跟上来。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给江敏发了条消息:"敏敏,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见你。"
很快,江敏回复:"有空!怎么了?听起来不太好。"
"见面说。"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隐约传上来。
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满心期待着婚后的生活。
那时的我,不会想到,五年后的今天,我会这样躺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8624的储蓄卡,于11月15日23:45,网银转账支出50000元,余额0元。】
我猛地坐起来。
03
我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客服甜美的声音传来。
"我想查询一笔转账记录。"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的卡刚才转出了五万,但我没有操作过。"
"请您稍等,我帮您查询。"
等待的音乐响起,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五万块,是我上个月的项目奖金。按照惯例,我前天把奖金转到了工资卡里,原本打算今天交给赵秀芝。但她怎么能直接从我卡里转走钱?
"您好,已查询到。"客服说,"这笔转账是通过网银操作的,收款方户名是许婷婷。"
我的手开始发抖。
"请问,这张卡绑定的手机号是多少?"
"是尾号5287的手机号。"
那不是我的手机号。
"谢谢。"我挂断电话。
我冲出卧室,许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我的工资卡,绑定的是谁的手机号?"我问。
许峰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应该是我妈的吧。"
"为什么绑定你妈的手机号?"
"因为卡交给她管,当然要绑定她的号。"许峰说得理所当然,"这样她用起来方便。"
"所以她可以随时转走我卡里的钱?"
"也不是随时..."许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改口,"我妈不会乱动你的钱的。"
"我的卡刚才被转走了五万,收款人是许婷婷。"我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许峰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这...这可能是我妈帮婷婷急用。"
"急用?"我冷笑,"买八十万的车不急,这五万急在哪?"
"我也不知道啊。"许峰站起来,语气开始不耐烦,"反正你的钱交给家里,家里怎么用,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的声音拔高了,"那是我辛辛苦苦挣的钱!"
"挣的再辛苦,也是家里的钱!"许峰也吼了起来,"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散伙?"
我愣住了。
"想散伙就直说,别找这些理由。"许峰冷笑,"不就是嫌我家穷吗?嫌我没本事吗?当初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嫌你家穷。"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知道,这五年,我交的钱,到底去哪了。"
"去哪了?"许峰指着四周,"这个家,处处都要花钱。我爸的烟,我妈的药,婷婷的开销,哪样不要钱?你以为养一个家容易吗?"
"可这些加起来,也用不了九十万。"
"那是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许峰一副教训的口吻,"我妈辛辛苦苦管这个家,你还在这儿质疑她,你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五年前,他说要和我一起奋斗,在这座城市扎根。
五年后,他连我的钱被转走,都觉得理所当然。
"许峰,我问你最后一次。"我说,"我的钱,在哪?"
"在家里!"
"家里哪?银行卡?存折?还是理财?"
"这..."许峰支吾起来,"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妈都管着呢。"
"你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苏晚!"许峰突然摔了手机,屏幕碎了一地,"你没完没完了是不是?你就是嫌弃我家!当初我妈就说,娶你这样的女人,早晚要出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包,往门口走。
"你去哪?"许峰问。
"出去住。"
"你敢!"许峰冲过来拦住我,"大半夜的,你一个女人出去像什么话?让邻居看见,我的脸往哪搁?"
"让开。"我说。
"我不让!"
我们僵持着。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许峰犹豫了一下,去开了门。
是赵秀芝和许大山。
"怎么回事?"赵秀芝冲进来,看到我提着包,立刻变了脸色,"晚晚,你这是要去哪?"
"妈,你来得正好。"我说,"我想问您,我这五年交给您的钱,现在在哪?"
"又是这个问题。"赵秀芝皱起眉,"我不是说了,改天给你看账本。"
"我现在就想看。"
"大半夜的,上哪给你找账本?"赵秀芝不耐烦地说。
"那您告诉我,给许婷婷买车的八十万,是从哪来的?"
"我和你爸的积蓄!"
"您没有积蓄。"我说,"许大山的退休补偿金十五万,五年前装修房子花了十二万,给许婷婷办毕业酒花了三万。您和许大山的退休金加起来每月四千,这五年总共二十四万,就算一分不花,也只有二十四万。哪来的八十万?"
赵秀芝的脸色变了。
"你...你查我?"
"我没有查您,这些都是您自己跟我说的。"我说,"所以,那八十万,是用我的钱买的,对吗?"
"胡说八道!"赵秀芝突然拔高声音,"我用自己的钱给女儿买车,关你什么事?"
"如果是您自己的钱,我当然无权过问。"我说,"但如果是我的钱,我有权利知道。"
"你的钱?"赵秀芝冷笑,"你的钱交给了这个家,就是家里的钱。我怎么用,轮得到你管?"
"妈,钱是我挣的,我有权利——"
"你有什么权利?"赵秀芝打断我,"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儿媳妇的钱交给婆婆管,这是规矩!你现在这样,是要造反吗?"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太自私!"赵秀芝指着我,"婷婷是你小姑子,我给她买车,怎么了?你嫉妒是不是?"
"我没有嫉妒,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赵秀芝冷笑,"你想知道钱去哪了?我告诉你,都用在这个家里了!你以为养你容易吗?你每个月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我们家养你,还要被你质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愣住了。
"妈,我每个月单独给了伙食费和杂费。"我说,"而且,我们住的是你们家的老房子,没有房租。"
"那又怎么样?"赵秀芝理直气壮,"房子是我们家的,让你住,就是恩惠。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五年,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但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外人,一个提款机。
"好。"我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把账算清楚。"
"算什么账?"赵秀芝警惕地问。
"我这五年,交给您的钱,总共九十万。"我说,"我要看账本,看看这些钱,都用在哪了。"
"我凭什么给你看?"
"因为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赵秀芝冷笑,"你的钱交给了我,就是我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那我们离婚。"我平静地说,"财产分割的时候,这笔钱算共同财产。"
话音落地,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04
"你说什么?"许峰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离婚?"赵秀芝尖叫起来,"你敢!苏晚,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白养你五年,你说离就离?"
"白养?"我笑了,"这五年,我交给这个家九十万,每个月单独给伙食费两千,杂费一千。请问,是谁白养谁?"
"那也是你应该做的!"赵秀芝理直气壮,"你嫁到我们家,就该为这个家付出。现在想离婚?想得美!"
"离不离婚,不是你说了算。"我说。
"小峰!"赵秀芝转向许峰,"你就这么看着她胡闹?"
许峰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晚晚,你别胡闹了。"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说离婚。"
"我没有胡闹。"我甩开他的手,"我只是想要回我的钱。"
"钱的事好商量。"许峰说,"你别冲动,离婚不是儿戏。"
"那我的钱呢?"
"钱..."许峰看了一眼赵秀芝,犹豫道,"妈,要不你先把账本给晚晚看看?"
"看什么看!"赵秀芝怒道,"这个家我管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质疑过!"
"可是晚晚她——"
"她怎么了?她有什么资格质疑我?"赵秀芝打断他,"我告诉你,苏晚,你想看账本,门都没有!"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赵秀芝冲过来拦住我,"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我本来也不打算回来了。"
"你!"赵秀芝气得浑身发抖,"行,你要离是吧?我告诉你,这五年你花我们家的钱,一分都别想拿走!"
"花你们家的钱?"我冷笑,"我倒要看看,法院会怎么判。"
"法院?"赵秀芝突然冷静下来,"你以为法院会站在你这边?做梦!我告诉你,这五年,你的工资是交给我了,但那是你自愿的!有你亲笔签字的委托书!"
我愣住了。
"什么委托书?"
"就是你结婚时签的那份。"赵秀芝得意地说,"你授权我管理你的工资卡,包括所有的转账、消费。这是你自愿的,法律也保护!"
"可是——"
"可是什么?"赵秀芝打断我,"我告诉你,我给婷婷买车、买包、买衣服,都是经过你授权的。到了法院,你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确实,结婚时,赵秀芝拿了一份文件让我签字,说是家庭财产管理协议。我当时没多想,就签了。
"看到了吧?"赵秀芝冷笑,"你斗不过我的。识相的,就乖乖回房间睡觉,明天该干嘛干嘛,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她得意的脸,突然想起了江敏的话。
江敏是律师,我们是大学室友。上次聚会时,她跟我说过,任何所谓的家庭财产管理协议,都不能对抗法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制度。
"你说的委托书,在法律上是无效的。"我说。
赵秀芝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婚后的工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一字一句地说,"任何单方面的授权,都不能改变这个性质。离婚时,这些钱都要分割。"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说,"明天我会找律师,申请财产保全。你们转走的所有钱,都要查清楚。"
赵秀芝的脸色变得煞白。
"小峰!"她尖叫起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拦住她!"
许峰走过来,但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是心虚,是恐慌。
"晚晚。"他说,"我们好好谈谈,别闹到法院去,多难看。"
"谈什么?"我问,"谈你们怎么瞒着我,把我的钱都转给许婷婷?谈你们怎么联合起来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给许婷婷买车的钱,是我的工资?"
许峰不说话了。
"你知道,对不对?"我继续问,"你知道你妈把我的钱,都给了许婷婷。你们一家三口,把我当傻子耍了五年!"
"我..."许峰张了张嘴,"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笑出声来,"为了这个家,所以把我当提款机?为了这个家,所以你穿名牌、戴名表,而我连件两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盯着他,"许峰,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说过什么吗?"
许峰低下头。
"你说,要和我一起奋斗,要让我过上好日子。"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说,你妈会把钱管好,让我们尽快买上房子。可五年过去了,钱没了,房子没了,连你的承诺,也没了。"
"晚晚..."许峰想要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别碰我。"我说,"我看见你就恶心。"
"你说谁恶心?"赵秀芝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们家的钱,是你说拿就拿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因为许大山拦住了她。
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第一次开口说话。
"够了。"他的声音低沉,"秀芝,把钱还给人家。"
"还什么还?"赵秀芝挣扎着,"那是我们给女儿买的!"
"那是人家的血汗钱。"许大山说,"大山,放手!"
"我不放。"许大山看着我,"姑娘,是我们一家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这个从来不说话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钱的事,我会让秀芝给你个交代。"许大山说,"但现在太晚了,你也别出去了。先回房间休息,明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犹豫了。
"爸,那些钱——"
"我知道。"许大山叹了口气,"我都知道。这些年,是我们对不住你。"
赵秀芝还想说什么,被许大山一个眼神制止了。
"回家。"他对赵秀芝说,然后转向我,"姑娘,今晚就先这样,明天,我保证给你一个说法。"
他的语气里带着恳求,也带着愧疚。
我点了点头。
许大山拉着赵秀芝走了,临走时,赵秀芝还回头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怨毒。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许峰。
"晚晚。"许峰走过来,"我——"
"别说话。"我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说完,我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给江敏打了个电话。
"喂?晚晚?"江敏的声音传来,带着困倦,"这么晚了,怎么了?"
"敏敏。"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想离婚。"
"什么?"江敏一下子清醒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帮人,简直太过分了!"江敏愤怒地说,"晚晚,你做得对。这种婚姻,不离留着过年吗?"
"可是我的钱..."
"别担心。"江敏说,"虽然你签了什么委托书,但那个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婚后工资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要分割。明天你来找我,我帮你起诉。"
"谢谢你,敏敏。"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敏说,"对了,今晚你还待在那吗?"
"他爸说明天给我个说法,我就先等等。"
"那你小心点。"江敏提醒,"别让他们转移财产。"
挂断电话,我突然想起什么,立刻登录了网银。
果然,就在刚才,又有一笔三十万被转走了。
收款人还是许婷婷。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因为恐惧。
这一家人,已经开始转移财产了。
我立刻截图保存,然后给江敏发了过去。
"明天第一件事,就是申请财产保全。"江敏秒回。
我盯着天花板,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起床了。
洗漱完毕,我换上职业装,准备出门。
许峰还在睡觉,我没有叫醒他。
我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声音。
是许大山。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翻看。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
"姑娘,你起这么早。"
"要去公司。"我说。
"先别走。"许大山说,"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
许大山把笔记本递给我:"这是账本,这五年的开销,都记在上面了。"
我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九千元。
下面密密麻麻记着:
伙食费:2000
婷婷培训费:2000
婷婷买衣服:1500
家用:1000
余额转存:2500
我往后翻,每个月都是类似的记录。
我的工资、奖金,一分不少地被记录下来。
然后,一笔一笔地被花掉。
买车:80万
买包:3万、5万、2万...
买衣服:1万、2万、5000...
买首饰:10万、8万...
买手机:6000、7000、8000...
收款人,全是许婷婷。
我的手开始颤抖。
05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账本,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五年。"许大山的声音很低,"你交给家里的钱,一共九十二万。"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花甲老人。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此刻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其中,给婷婷买车八十万,买包十五万,买衣服首饰二十三万,买手机电脑五万..."他顿了顿,"剩下的,都是日常开销。"
"所以,一分都不剩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对不起。"许大山说,"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合上账本,把它放在茶几上。
"许大山,我问你。"我看着他,"这五年,你知道这些事吗?"
许大山沉默了。
"你知道的,对吗?"我继续问,"你知道赵秀芝把我的钱,全都给了许婷婷。"
"我..."许大山张了张嘴,"我劝过她。"
"但你没有阻止她。"
许大山低下了头。
"你们一家人,都知道。"我说,"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把钱交给你们,是为了攒钱买房,为了这个家的未来。"
"姑娘..."
"别叫我姑娘。"我打断他,"我不是你们家的人,从来都不是。"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许大山问。
"找律师。"我说,"起诉离婚,分割财产。"
"等等!"许大山急了,"姑娘,不,晚晚,你听我说。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对,但事情已经这样了,钱也花了,你再怎么闹,也要不回来了。"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要不回来?"我冷笑,"许大山,你知道法律是怎么规定的吗?婚后工资是夫妻共同财产,许峰无权私自处分。你们转走我的钱,算是侵占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我可以要求双倍赔偿。"
许大山的脸色变了。
"双倍?"
"对,双倍。"我说,"你们拿走我九十二万,就要还我一百八十四万。许婷婷名下的车、包、首饰,都要折价赔偿。如果还不够,就用你们的房子抵。"
"房子?"许大山慌了,"这房子是我们的老房子,你不能——"
"我能。"我打断他,"法律规定,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在分割时可以少分或不分。而无过错方,可以要求多分。"
"可是我们没有钱了。"许大山说。
"那就卖房。"我说,"这套房子在老城区,虽然旧,但地段不错。五十多平,市价至少也有一百五十万。卖了,正好够赔。"
"不行!"许大山激动起来,"这房子是我们的养老房,卖了我们住哪?"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我只要回我的钱。"
"晚晚,你就这么狠心?"许大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们养你五年——"
"养我?"我打断他,"许大山,你好意思说这话吗?这五年,我每个月单独给伙食费两千,杂费一千,一年就是三万六,五年是十八万。你们的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一年四万八,五年是二十四万。算上我给的钱,你们一家这五年的生活费是四十二万。"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四十二万,足够你们一家吃喝,还有余。但你们还拿走了我的九十二万,全都给了许婷婷。请问,是谁养谁?"
许大山说不出话来。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养育之恩。"我冷冷地说,"我欠你们的,早就还清了。"
说完,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许大山的声音:"晚晚,你真要闹到法院去?"
我没有回答,关上了门。
电梯里,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明明应该很痛苦,但此刻我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背了五年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拿出手机,给江敏打了个电话。
"敏敏,我现在去你那。"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电梯正好到了一楼。
走出楼道,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正准备往外走,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婷婷。
她穿着一身名牌,背着新买的香奈儿包,正从那辆白色奥迪上下来。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嘴角。
"哟,嫂子起这么早啊?"她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没有理她,径直往外走。
"哎,别走啊。"许婷婷拦住我,"听说你昨晚跟我妈吵架了?还说要离婚?"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让开。"
"为什么要让?"许婷婷笑着说,"这楼道又不是你家的。"
"许婷婷,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别这么凶嘛。"许婷婷走近一步,"嫂子,你说你也真是的,不就是买了辆车吗?至于吗?"
"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许婷婷夸张地瞪大眼睛,"嫂子,你搞清楚,你的钱交给我妈了,就是我们家的钱。我妈想给谁用,就给谁用,关你什么事?"
"法律不是这么规定的。"
"法律?"许婷婷嗤笑一声,"你还真要告啊?我告诉你,没用的。我妈说了,你签了委托书,法院也告不赢。"
"那走着瞧。"我绕过她,继续往外走。
"苏晚!"许婷婷在身后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告,我们全家都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回头,走出了小区。
打车去了江敏的律所。
"我的天。"江敏看完账本,气得拍桌子,"这一家子,简直太无耻了!九十二万,全给小姑子花了?"
"嗯。"我点点头。
"这还能忍?"江敏说,"必须告!不但要离婚,还要让他们把钱吐出来!"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她们说我签了委托书。"
"委托书我看过了,那个不作数。"江敏说,"婚后工资是夫妻共同财产,未经配偶同意,任何一方都无权处分。你签的那个委托书,最多算是家庭内部的一个约定,对外没有法律效力。"
"那如果许峰说他同意呢?"
"同意也没用。"江敏说,"因为这属于重大财产处分,需要双方共同决定。而且,他们明显是恶意转移财产,法院会支持你的诉求。"
"那现在怎么办?"
"第一步,申请财产保全。"江敏说,"防止他们继续转移财产。第二步,起诉离婚,同时要求分割财产。第三步,申请调查令,查清许婷婷名下的所有财产。"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江敏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家人不会轻易罢休。"
我点点头。
"我准备好了。"
江敏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我会帮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搬出了许家,住进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许峰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
赵秀芝甚至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被保安拦住了。
"苏晚!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白养你五年,你就这么对我们?"她在楼下大喊。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疯狂的女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一周后,法院发来了传票。
财产保全申请通过了。
许婷婷名下的车、银行账户,全部被冻结。
那天晚上,许峰冲到我住的酒店。
"苏晚,你太过分了!"他冲进房间,劈头盖脸就骂,"你知道你害得我妹妹多惨吗?她的车被冻结了,卡也被冻结了,她现在连饭都吃不起!"
"那是她自己造的孽。"我平静地说。
"什么孽?那是我妈给她买的!"许峰吼道,"你凭什么冻结她的财产?"
"因为那些财产,是用我的钱买的。"我说,"许峰,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别装糊涂。"
"那又怎么样?"许峰说,"钱都花了,你能怎么样?"
"我要你们赔。"
"赔?"许峰冷笑,"我们没钱,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那就卖房。"我说。
许峰的脸色变了:"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他,"许峰,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傻姑娘吗?你们骗了我五年,现在,该还债了。"
"我没有骗你!"
"你没有?"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录音,"你自己听听。"
录音里,是许峰和赵秀芝的对话。
那是上个月,我偷偷在家里装的录音笔录下的。
"妈,晚晚最近好像有点怀疑了。"这是许峰的声音。
"怕什么,她签了委托书,法律也拿我们没办法。"这是赵秀芝的声音。
"可是万一她真告怎么办?"
"告就告,反正钱都在婷婷名下,她告也没用。大不了到时候咱们把房子过户给婷婷,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妈,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一个外人,凭什么跟我们家抢钱?"
录音到这里结束。
许峰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偷录?"
"不偷录,怎么知道你们的真面目?"我说,"许峰,你们以为我傻,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苏晚,你好狠毒!"许峰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狠毒?"我笑了,"比起你们一家,我这算什么?"
"你..."许峰说不出话来。
"出去吧。"我说,"我累了。"
许峰站在那里,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摔门而去。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五年的婚姻,终于要结束了。
虽然过程会很艰难,但至少,我要回了自己的尊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还是五年前那个穿着婚纱的女孩,满心期待地等着新郎来接我。
但新郎一直没来。
我等啊等,婚纱从白色变成了灰色,最后变成了黑色。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洞边上,脚下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崩塌。
我想跑,但身体动不了。
眼看着就要掉进黑洞,突然有人拉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是我自己。
另一个我,穿着职业装,眼神坚定。
她对我说:"别怕,我带你走。"
然后,我醒了。
窗外已经是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我拿起手机,看到江敏发来的消息:
"开庭时间定了,下周一。准备好,我们一定赢。"
我回复:"谢谢你,敏敏。"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我,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苏晚。"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能行的。"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就在开庭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苏晚吗?"电话里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华远银行的。"女人说,"您名下有一笔贷款逾期了,金额是一百万,现在已经逾期三个月,产生利息十五万。请您尽快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我愣住了。
"贷款?我没有贷过款。"
"怎么可能?"女人的语气变得严厉,"这是您本人签字的贷款合同,我们这里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名。"
"不可能,我真的没有——"
"苏女士,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女人打断我,"如果您再不还款,我们将向法院起诉,到时候不但要还本金、利息,还要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
挂断电话,我的手在颤抖。
一百万贷款?
我什么时候贷的款?
我立刻打开手机,登录个人征信查询系统。
当看到查询结果时,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我的名下,有三笔贷款:
华远银行:100万,逾期三个月
建业银行:50万,逾期两个月
民生银行:80万,逾期一个月
总计:230万。
贷款时间,全都在最近一年内。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