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历史文化】论诸葛亮的士人情结||李可欣

0
分享至

欢迎关注“方志四川”!





本文载《巴蜀史志》2025年第6期

论诸葛亮的士人情结

李可欣

世人凡论及三国英雄,诸葛亮无疑是其中少有争议的人物,后世多用“贤相楷模”“智慧化身”这样的美誉来赞美之。这些赞美之词,都是鉴于他辅佐刘备夺得益州后治国理政的功绩而言。对于诸葛亮的文治武功,前人多有论述,本文则主要围绕诸葛亮作为中国古代士人的优秀代表人物来探讨他的士人情结。


一、何为“士人情结”?

所谓“士”者,古人释为“学以居位曰士”,就是今天通俗所说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古代士这个阶层兴起于春秋末孔子开私人讲学风气之后,他广收弟子,有教无类,到战国时,百家争鸣,遂形成士阶层。在两千多年的中国封建社会中,皇权之外的民众是有严格等级之分的,即“士农工商”,从排序不难看出“士”在当时社会中的地位较高。而事实也证明,士人尤其是他们中的优秀分子在中国古代史中发挥着积极重要的作用。

纵观中国历史,士人对社会所作贡献是不可忽视的,不少士人实现了自己的抱负,并在民众心中留下良好印象。但士人阶层因其自身知识结构和所受的教育,他们有着内心的责任感,不断追求的精神境界也难以掩盖内心的矛盾,这就是“情结”。通常情况下,情结指的是个人心中感情纠葛,它是深埋于心底难以释怀的一种感情。而古代士人,不论“穷”“达”都面临如何化解这种感情的问题。著名历史学家缪越对此有精辟的论证,他说:“有两个问题经常困扰中国古代士人的心灵:一个是道与势的矛盾;一个是求知之难与感知之切。这两个问题也可以说是两个‘情结’。”缪先生所说的道,即知识文化和学术;所谓势,即君王手中的政治和权力。他指出:“士人的理想是以道指导势,或辅助势,所谓为王者师,为王者佐;而君主则要以势制道,使士人为臣、为奴。”士人要实现理想,君主要权力专制,所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甚至可以是“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种君臣之间的关系是相对的,而非臣绝对服从于君主。但这样的君臣关系在秦大一统之后,在集权专制制度下,君主拥有绝对的权威,“战国士人以‘道’抗‘势’之风荡然无存。士为王者师之事也绝迹了,为王者友之事也是凤毛麟角”。生活于汉末三国时期的诸葛亮,毫无疑问属于当时优秀的士人,他的人生经历也一定摆脱不了士人具有的情结,下面结合时代背景加以探讨。

二、从“卧龙待时”到“君臣相知”

汉末三国时期,群雄割据,诸侯纷争,“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 一方面各豪杰争夺人才以图自强,另一方面,“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当此之时,曹操在争夺士人方面表现出极为强势的一面。曹操虽非君主,但本人雄才大略,为扩大势力广招天下人才,曾三下“求贤令”,麾下人才济济,成为当时士人集聚最多、实力最强的集团。十分明确的是,曹操手下的士人几乎都是自愿投靠者或被人推荐而来的,但凡有利于发展壮大自己势力的谏言,曹操几乎都予以采纳,他与士人之间情感真诚,待众谋士如友。如他和郭嘉初次见面时,《三国志》记载:“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郭嘉去世后,曹操悲痛不已,不断叹息:“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看得出曹操是发自内心尊重他们,这也换得士人对曹操也非常忠心,并都在曹操带领之下各尽其能。陈寿《三国志》中客观评价曹操道:“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略最优也。”可以说,曹操因与手下士人相互信任和尊重,关系较为融洽。孙权与士人之间关系与曹操相比又有所不同,他早期的智囊成员大都是跟从父兄创业的优秀士人,如张昭、周瑜、鲁肃等,孙权对这些人非常尊重,但到了后期,尤其是称帝之后,性格中的缺陷显现出来,甚至像陆逊这样忠诚之士,都会受到无端指责而“愤恚致卒”,实在令人寒心。陈寿给孙权的评语是:“然性多嫌忌,果于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至于谗说殄行,胤嗣废毙,岂所谓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哉?其后叶陵迟,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因为孙权对这些士人的态度远不能与曹操相比,造成其政权统治下的士人所受到的政治待遇,也与曹操集团相差很远。有一点可以肯定,曹操和孙权都没有主动为哪位士人而屈身相邀,他们手下那些士人也就是恪尽职守、忠诚主人而已,因此也就不存在“道”与“势”的矛盾,和“求知之难与感知之切”这些问题。

与曹、孙两集团相比,刘备起兵,争霸天下有着先天的不足,首先他不像曹操出身三公之家,拥有强大的官僚背景,也没有孙权坐守父兄创立的雄厚基业;其次,徒有汉室宗亲的荣耀招牌,但早已沦落到“与母贩履织席为业” 的下层地位。如此境况下,对于少有大志的刘备而言,只能靠个人单打独斗艰难创业,纵有关羽、张飞、赵云等一流武将,然谋士匮乏,因此,他对优秀士人的需求比曹操、孙权都显得更为迫切,从他三顾茅庐见到诸葛亮便开门见山地表达个人愿望可知其心情,他说:“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短浅,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这段话包含着两层意思:本人起兵是肩负着“欲信大义于天下”的使命,但“智术短浅”,个人能力不足,便主动请教。刘备“猥自枉屈”三顾茅庐的谦卑态度打动了诸葛亮,于是开启了君臣鱼水之交、患难与共的创业历程。

东汉建安十二年(207),诸葛亮登上政治舞台,时年27岁,直到蜀汉建兴十二年(234)54岁去世,他人生的一半是在治理蜀汉、南征北伐的政治军事生涯中度过。诸葛亮隆中十年,拜访名师,广交朋友,“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是荆州学派名士庞德公和司马徽眼中的“卧龙”、识时务者的“俊杰”。可见他不仅有道而且有非常之道,是荆州地区青年才俊,也可以说他学术文化和智慧远超一般士人。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诸葛亮虽以《隆中对》给刘备指出“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统一天下的宏大目标,让刘备豁然开朗,以一个“善”字表示出完全赞同;在之后不论是刘备危难之间还是在其主政称帝之后,他格局高远,制定《蜀科》法治蜀汉,并没有将自己定位为王者师、为王者佐这样的角色。相反,他时刻都明确自己职责,长坂坡刘备大败退守夏口,形势极为严峻之时,他“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并在“先主争汉中,急书发兵”时,诸葛亮征求杨洪意见后,及时调兵增援。诸葛亮此时更像是为王者友,这在当时是十分难得的一种关系。直到刘备托孤,更直接对诸葛亮说出:“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这样极其信任的话,让诸葛亮感动到“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以至于陈寿点评为:“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到后主当政的“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顷之,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这时的诸葛亮,更是秉承刘备遗嘱,精心竭力辅佐刘禅,其行为不像朝廷丞相,更像一位父亲,以至于后主有:“政由葛氏,祭则寡人”这样如此信任之语。应该看到,诸葛亮不论在刘备时代还是后主时期,道与势的矛盾并没有发生冲突,君臣之间和谐而融洽。刘备和诸葛亮之间关系形同鱼水,乃中国两千年来封建时代罕见之君臣楷模,是以历代赞誉有加。

再看“求知之难与感知之切”的问题。古代士人有志于用世,所谓“达则兼济天下”,但其前提是必须得到君王的知赏。翻检史书,历朝历代很多士人都是空有报国志,无缘报国门,常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见,像诸葛亮之遇到刘备如此殷切三顾的事实属罕见。处于那样的大环境之下的诸葛亮,虽幸遇刘备但又何尝不会遇到士人都有的两大困惑呢?如前所述,诸葛亮有道,并在先后两位君主时代如何处理道与势的问题上都应对得非常得体,以至于被视为古代良臣的楷模。

诸葛亮随叔父诸葛玄一路从琅琊阳都到豫章郡再到荆州,最后落脚隆中躬耕陇亩,时年16岁。青少年时代的流离生活和沿途所见的遭际,就是他产生“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的处世思想的历史缘由。即使如此,“每晨夜从容,常抱膝长啸”,难掩“每自比于管仲、乐毅”的经世抱负,这就被同道好友崔州平、徐庶元直“谓为信然”。可见诸葛亮所谓“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是“穷则独善其身”的另一种表达。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诸葛亮只要有欲求得闻达于诸侯的想法,要得到一官半职不是一件很难的事。第一,诸葛玄与荆州牧刘表是老友关系。诸葛玄去世后他的两个姐姐一个嫁给荆州豪族蒯褀,一个嫁给襄阳鸿儒庞德公之子庞山民,凭此关系诸葛亮欲入仕于荆州刘表不是件难事。然刘表其人“外宽内忌,好谋无决,有才而不能用,闻善而不能纳”的个性实难让诸葛亮看得上。第二,江东孙权是否是个选择?诸葛亮之兄诸葛瑾早已在孙权手下任长史、中司马,他“为人有容貌思度,于时服其弘雅。权亦重之,大事咨访”。看来诸葛亮以兄长在孙权处受重用的关系,想到孙权部下谋求官职也不困难。但是,当孙权第一谋士张昭向孙权推荐他时,竟然遭到诸葛亮婉拒,原因是“孙将军可谓人主,然观其度,能贤亮而不能尽亮,吾是以不留”。深究其原因是,诸葛亮既然成为“卧龙”,表明其选择辅佐对象要求很高的,必须满足他内心设定的条件。首先此人必须有道德上的优势且能力超强,为当时杰出人才、英雄豪杰;其次是此人身边人才缺乏,让自己有足够的空间能够施展才华;第三,此人必须非常尊重人才,这样自己的努力付出才会在精神上得到极大满足。可见诸葛亮对人主的选择自有其价值观,即使孙权也算得上不错的“人主”,但其气量和胸怀以及“性多嫌忌,果于杀戮”的性格,是诸葛亮绝对不能接受的。第四,诸葛亮为何不去投曹操?按照当时各集团实际情况来看,曹操可谓人多势众,加之曹操爱惜人才,士人趋之若鹜,陈寿论其为“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但诸葛亮毫不动心,甚至其挚友孟公威思乡欲北归时,他担心其投往曹操,还不无讽刺地说:“中国饶士大夫,遨游何必故乡邪。”这是因为曹操不论有多么强大,在诸葛亮眼中都是“挟天子而令诸侯”,与汉朝不能两立的“汉贼”,与自己理想的辅佐对象毫不相符。


历史证明,诸葛亮确实不同一般士人,虽云“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但“自比于管仲、乐毅”,显然是不肯隐没于世,乃志存高远的一种表达。从襄阳名士庞德公口中称“卧龙”者,一定是非常之人也。若刘备不主动相邀,他必定不会主动向刘备示好。《魏略》所记诸葛亮主动到荆州向刘备谏言,也被裴松之辩驳为与事实不符。《三国志》也侧面印证了这点:“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 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按《襄阳记》记载:“刘备访世事于司马德操。德操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庞士元也。’”这就更加明确了刘备是主动前往隆中“三顾”。当此之时,借用周瑜引用马援的话,叫作“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反映出君臣之间双向选择的事实,这也正是诸葛亮已27岁尚躬耕隆中而“不求闻达”的原因——他在等待和观望那个符合他心中辅佐的对象出现,而刘备正是符合他辅佐条件的唯一。之所以花费笔墨来陈述上面的问题,还是为了证明诸葛亮为何因刘备“三顾”而出山。当时刘备刚因军功获平原相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势力单薄,但因信义海内闻名,甚至孔融被困时都曾派人向他求救,连曹操都认为当今堪称英雄者唯自己与刘备。与其他豪强相比,刘备势力弱小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缺乏具有真才实学的谋士。一方面,刘备欲成大事,必得贤能相助;另一方面,卧龙欲实现理想,也需投靠英雄之主,刘备和诸葛亮相会也成为历史的必然。如此看来,诸葛亮在化解“求知之难”这个问题上似乎并未遇到多少曲折。

诸葛亮之遇刘备,不仅十分幸运而且难得相处和谐。诸葛亮出山后,奉命出使孙吴,联吴抗曹;赤壁之战后,“先主遂收江南,以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成都平,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如果说这些都是他作为刘备军师分内的职责,不能看作是诸葛亮“感之遇” 的情结体现,那么在刘备托孤之后诸葛亮所为,报恩情结就很重了。

诸葛亮正因“感之遇”的行为冲动,力量源于他坚信自己辅佐刘备正统立场的信念。刘备新丧,南中叛乱,“魏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尚书令陈群、太史令许芝、谒者仆射诸葛璋各有书与亮,陈天命人事,欲使举国称藩”,诸葛亮作《正议》予以驳斥。全文表达出他以弱胜强,统一天下,反对投降的决心和信心。所谓《正议》即正义,有正义的力量,故文末特别提到:“《军诫》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这是强烈地坚持蜀汉正统,所以不能屈服而一定坚持与曹魏抗衡下去的宣示。“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顷之,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自此,诸葛亮的政治生涯开启了新的一页,其间所有一切行为都是为报效刘备“三顾”之恩。务农殖谷,每年增派1200兵士维护都江堰,使蜀汉呈现出“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朝会不华,路无醉人”的繁荣景象;恢复经济,发展蜀锦,为北伐换来所需物资;南征的成果不仅显现在后方稳定,民族融合,更有“军资所出,国以富饶”增强军备的战略收获。这种“感知之切”的情结,更具体体现在北伐曹魏的军事行动中。

关于诸葛亮北伐,后世多以为他在“知其不可而为之”,是践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承诺。这样的看法表面上是没有问题的,但忽略了一点,就是诸葛亮自己在《出师表》中所说的“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这不就是他怀有“感知之切”情结的自我表述吗?从东汉建安十二年(207)到蜀汉建兴十二年(234)诸葛亮去世,整整27年,诸葛亮一直感激着刘备。因为“三顾茅庐”这个细节其实包含着很多不同寻常的意义,比如二人之间的身份,刘备是为东汉朝廷封的左将军,而诸葛亮乃一阶布衣,意味着身份的不对等;二人年龄的差距很大,诸葛亮时年27岁,刘备早已近天命之年;另外,二人生活经历也差别极大,刘备24岁起兵,经历半生戎马生涯,早就阅尽人间沧桑,而诸葛亮从17岁隆中躬耕到刘备“三顾”时,也不过十年光景,比起刘备的经历不在一个层面上。但刘备不顾忌二人悬殊的差距,毅然“猥自枉屈”三顾茅庐,求贤若渴的态度深为诸葛亮感激。相比之下,唯诸葛亮读书方面尚在刘备之上,《三国志·先主传》记载:“先主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而文献记载“亮在荆州,以建安初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等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这显示出他读书方式不仅与众不同,而且阅读量极大,司马徽、庞德公这类名士称之为“卧龙”,说明诸葛亮完全具备时代士人所必备的知识文化储备,只待明主知遇矣!


综上所述,刘备因得到诸葛亮相助,事业发生质的变化,割据益州,终成大业。诸葛亮也因刘备“三顾”而登上政治舞台,实现士人的宏大志向,他在封建时代困扰内心的两个情结也就因个人的努力奋进而化解无遗。

本文内容系原创

转载请注明:“来源:方志四川”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原载《巴蜀史志》2025年第6期)

作者 :李可欣(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宣传部 )

方志四川部分图片、音视频来自互联网,仅为传播更多信息。文章所含图片、音视频版权归原作者或媒体所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方志四川 incentive-icons
方志四川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网易号
8918文章数 18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专题推荐

“中国凉都”—— 贵州·六盘水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