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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人马一夜覆灭,湘西巨匪剜痣毁容,装成泥瓦匠,因风流丑事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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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4月14日,泸溪县城外的河滩上搭起了一座公审台。天还没亮透,四乡八寨的人就开始往城里赶,赶了几十里山路的,鞋底上全是泥。

公审大会开始后,台子四周站了上万人,一个中年汉子被绑在台前的木柱上,灰布褂子,耷拉着脑袋,嘴角一道暗红色的疤。人群里不少上了年纪的眯眼瞅了半天,总觉得这张脸眼熟,又说不出在哪儿见过,直到有人压着嗓子点了一句:看嘴角,那颗痣,没了。

人群嗡的一声就炸了。

徐汉章脸上的这颗痣,全湘西认得他的人没有记不住的,当年他想用一把匕首把它从脸上剜掉,从此隐姓埋名,天各一方地躲了两年多。他改得了相貌,改得了口音,给自己换了个名字,跑到四百多里外的山旮旯里学会烧瓦,最后却还是败在一件他一辈子都戒不掉的事上——



徐汉章是泸溪县石榴坪人,1904年生。据湘西地方文史资料记载,他家有几亩田产,算不上大富,但在乡间也无人敢惹。他从小粗野,书没念过几天,先学过岩匠,又学过裁缝,哪样都没能安生做下去。1923年,他丢下裁缝挑子,投军吃了粮,在湘西巡防军里一路混到国民党独立第十九师警卫旅排长的位置。那正是国共厮杀的岁月,他还当过泸溪县"铲共"义勇队的队长、大队长,专门对付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也就是说,这个人的血债,从解放前十几年就开始记了。

1936年,徐汉章的本性彻底藏不住了。他纠集了杨云飞、李子斌几个人,先是在浦市拖走民团的三十五支枪,接着又勾结惯匪曹鉴全,抢了兴隆场民团的三十支枪,正式拖队上山,当起了土匪。六十五支枪起家,抢大户、劫商旅、绑肉票,几年下来滚成了泸溪一带数一数二的山大王。当地的老百姓天一擦黑就闩门上杠,听见山里狗叫得急,很多人家整宿不敢合眼。

这个人作恶,毒就毒在他不仅贪财,还要把事情做绝。早年他还在县里当壮丁大队长的时候,部下四处抓丁,有一回一位老人跪在他的马前,抱着马腿哭,求他放了自己被抓的独子,家里就这一条根。据当地老人后来的回忆,徐汉章眼皮都没抬,撂下一句话:国家要人,比你家要紧。说完打马就走。壮丁抓走了,十有八九回不来,泸溪一带多少人家因此绝了户。

更狠毒的是他的色。他看上的女人,很少有能逃脱的,而据湘西地方史料记载,他糟蹋妇女之后,为了防止人家寻仇告状,常常索性把这一家老小杀绝。徐汉章和他麾下几个匪首糟蹋过的妇女有数百人之多,他一个把兄弟,一个人就奸污了三十二名妇女。这样的人在旧社会横行了近二十年,官府不是不知道,是管不了,也不想管。

徐汉章能把势力养这么大,除了心狠,还有一个旁人学不来的本事——他把官府的脾气摸得门儿清。

官府剿不动,就来招安,这是千百年来对付山匪的老办法,而徐汉章把每一次招安都当成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1937年,泸溪县长李振文把他招抚为壮丁大队长,"湘西王"陈渠珍又封他当暂编第六军连长,他嫌官小,干了没多久,愤然拖枪回山。

1940年前后,"川湘黔鄂剿匪总指挥"傅仲芳又招安他,委他当清剿大队长,接着升暂编第一营营长。这一回他在外面待得久一些,还开赴湖北恩施集训,编进防空独立旅当了中队长,1945年11月升了副营长。

可他拖队成性,嫌部队里清苦,管得严,又辞职回家,重操旧业。1947年,泸溪县长邓建英再招抚他,给的是爱安乡国民党第三区党部书记长、湘鄂川黔四省边区总指挥部少校参谋的差事,他干了不到一年,再一次弃官为匪。

前前后后,他受招安、反水上山,翻来覆去四五次,每一次官照当、饷照领、队伍照带,翅膀一硬,扭头就回深山。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听过他一句名言:他们有他们的天下,我们有我们的山。

就连国民党自己,有时候也容不下他。1944年前后,他这股土匪声势最大,连在湘西驻防的海军陆战队都出动清剿过,在牛角冲、菖蒲塘、高寨一带连续追着他打;他联合覃文献一伙,在赤岭坳、罩子坪凭险顽抗,也被打垮。这前后他窜到麻阳、浦市一带,构筑工事,广征粮秣,摆出一副要长期盘踞的架势。征粮征到了谁家,谁家就要揭不开锅。国民党拿他没办法,老百姓夹在中间受罪,这一带的山民对"徐汉章"三个字的怕,就是这么一年一年日积月累。



1949年,天下大乱,徐汉章觉得是老天爷赏给他的机会。这一年3月"湘西事变",他自称湘鄂川黔四省边区第三军军长,兼着泸溪县保安团团长,跟辰溪的张玉琳、龙山的师兴周、永顺的曹振亚这些股匪头子连成一气。

他伙同人马里应外合,穿着旧国军的军服,喊着接管的旗号,冲开辰溪兵工厂的大门,把仓库里几千条枪和成箱的弹药洗劫一空。

枪杆子粗了,队伍滚雪球一样涨到了五千多人。接着他率众攻进泸溪县城,放火抢掠。据泸溪县地方史料记载,徐部在县城烧毁房屋两千一百六十四间,杀害无辜群众六百多人,从县政府抢走了大批步枪、气枪和银元,半座县城几乎化为废墟。抢完了,他占着兴隆场一带的山区,摊派粮饷,掳人抢粮,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手下人当面叫他"徐军长"。

1949年下半年,局势急转直下。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七军奉命进驻湘西,湖南陆续解放。败局已定的国民党反动派大批派遣特务,携着重金进山收编土匪,妄图把湘西变成什么"复国基地"。

湘鄂川黔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把徐汉章的队伍收编为暂编第九师,给了他一个副师长的头衔——有的资料记他兼任第一旅旅长,还有的资料干脆称他师长——让他带着两千多人枪继续盘踞在泸溪县西南的兴隆场一带,把指挥所设在达岚。

当解放大军压境的时候,徐汉章先耍了一手花枪。据开国中将晏福生的回忆,这前后包括他在内的一批土匪头子,都曾跟解放军接洽,表示愿意"接受领导",可交枪的时候百般作梗:交长枪不交短枪,交坏枪不交好枪,交枪不交子弹,有的还提出条件要官做、要划地割据。

徐汉章打的算盘,其实还是老一套——先拖住你,保住队伍和地盘,等风头过了再说。一面假意接洽,一面他仗着地形熟,还敢动手伏击解放军的小股侦察部队,造成了伤亡。

解放军沅陵军分区一三九师派政治部谢主任,会同泸溪县二区副区长郝静恩,上山跟他正式谈判,劝他弃暗投明,他把头一摇,断然拒绝。他纵横湘西二十来年,国民党几任官府都拿他没办法,这段经历把他的胃口喂得太大,他真心相信,新政府最后还是会跟他谈价钱,封他个官,让他接着在泸溪一带称王。



然而,这一回,他错了,错到了要命程度。

1950年开春,围剿这股匪患的战斗正式打响。2月20日,湘西军区集中九个营的兵力,对古丈的张平和泸溪的徐汉章两股土匪同时展开合围。3月3日,在泸溪兴隆场,解放军四一五团两个营和四一六团一个营分三路扑向徐汉章的老巢,合围他手下近两千人枪。

这一仗的结果,颇能说明这个人有多滑:徐汉章事先嗅到了风声,抢先把主力一团和直属营转移了出去,解放军只毙伤俘获了他手下大队长杨瑞生以下一百六十余人。他窜出兴隆场后,立刻化整为零,钻山进洞。剿匪部队随即铺开搜剿,同时发动群众协助清剿。到4月底,前后共歼灭、瓦解徐匪一千余人,缴获枪支一千余支。

说到发动群众,剿匪初期还有过一段弯路。当时按解放战争时期的老政策,捉住的土匪除罪大恶极者外,教育之后一律宽大释放。结果这些惯匪怙恶不悛,放出去就找老百姓算账,报信带路的人,有的全家被杀。当地群众编出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共产党讲宽大。群众不敢靠近,剿匪部队的情报来源一下子就断了,追土匪常常扑空。

针对这个情况,剿匪政策很快迎来针对性变化:把缴获的枪发给真正的群众,武装民兵,同时整顿纪律,访贫问苦,对匪首坚决镇压。这一来,局面彻底翻了过来。到1950年秋,湘西的民兵发展到三万多人,熟悉民情、地形、匪情,配合解放军作战九百六十多次,单独作战四百五十多次。徐汉章还想顽抗,拆桥烧村,造谣说解放军要抓丁收粮,想挑动百姓跟解放军对着干。可老百姓的眼睛是亮的,报信的、带路的、送粮的,一下子都多起来了。到这一步,他手下的人马成建制地逃跑,几千人几乎每一天都在缩水。

他的队伍彻底被打散之后,身边只剩百余名死硬分子龟缩在山里。第四十七军有个著名的"钢铁第八连",千里追击,穷追不舍。徐汉章一看靠山山倒,把金银细软一卷,连这点残部也抛下了,一个人跑了。



独自逃跑之前,徐汉章干了一件让后来办案的人都觉得非常狠绝的事。徐汉章的嘴角有一颗朱砂痣,又大又显眼,全湘西见过他一面的人都认这颗痣。他知道,这颗痣就是贴在脸上的通缉令。于是他躲进深山,用匕首对着自己的脸,硬生生把那颗痣连皮带肉剜了下来。这一刀下去,血流满面,也给他自己换来了一张"新脸"。从那天起,湘西地面上少了个恶贯满盈的巨匪,官家的通缉令上,那张画像忽然就不好认了——轮廓还是那个人,但是少了那颗关键的痣。

此后的逃亡路,徐汉章跑得又狼狈又精明。据记载,他一会儿扮赶牛的贩子,一会儿扮打零工的短工,有惊无险地过了好几道检查站。他原本打算出远门躲一辈子,可转悠来转悠去,最后落脚的地方却挑中了晃县——当时还属贵州省——的安家寨。

这个寨子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统共七八户人家,寨子那一头翻过山就是贵州纵深,真有搜捕的来了,抬脚就能往深山里钻。

进寨不久,他碰上了一个老熟人:泸溪老乡李道旺,一个在此地开瓦窑的瓦匠。徐汉章塞给他几块银元,托他给自己寻个落脚的身份。就这样,李道旺的瓦棚里从此多了一个话不多的"陈师傅",白天和泥、制坯、烧窑,也给四邻八舍砌墙补屋,手艺居然像模像样。

这一躲,就是近两年。

如果故事到这里为止,徐汉章没准真能在那个与世无争的寨子里老死。可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瓦匠的日子久了,村里人对于这个外乡人的疑点越攒越多:话太少,问起家世来滴水不漏;睡觉从不脱衣裳,枕头底下压着硬邦邦的东西;吃饭做事,举手投足间总有那么一股子当年发号施令的架势。

这些疑点本来还不足以要他的命,真正要命的,是他管不住自己那双眼睛。寨里有个村民叫黄全有,媳妇年轻标致,徐汉章盯上了,借送瓦修屋的机会三番五次往人家里凑,又是劈柴又是挑水,一来二去,到底把黄妻勾搭上了。

纸包不住火,有一回两人正在一处,被黄全有撞了个正着。

黄全有火冒三丈,又自知斗不过这个外乡人,想来想去,跑到李道旺的瓦窑去讨说法——人是你领进寨子的,你得负责。李道旺自知理亏,摆了酒菜赔不是。谁知劝酒的先醉了,酒过三巡,他拍着黄全有的肩膀,舌头都大了,漏出一句让对方当场酒醒的话。大意是:老弟,听哥一句劝,别去招惹那个老陈,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当年鼎鼎大名的徐军长,手里的人命,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徐汉章"三个字,在泸溪周边是能吃人的。黄全有腿肚子转筋,哪里还敢讨什么说法,连滚带爬跑到乡政府,把事情原原本本报了案。那时候晃县正在清匪肃特,各区设情报组,各保有情报小组,对未归案的土匪实行各保包干,线索层层上报,跑得飞快。

1952年1月12日,逃亡近两年的徐汉章在安家寨被活捉。抓捕的细节,据相关剿匪资料记载:泸溪县方面得到消息后马上派人出发,四百里山路,在当地民兵的配合下,连夜把李道旺的瓦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时徐汉章正在瓦窑门口烤火,一抬头看见四下里都是晃动的黑影,心知完了。他起身想从屋后夺路,被堵个正着,又挣又咬,几个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他死死按住,五花大绑,押回泸溪。办案的人拿灯照他的脸——痣是没有了,可那双眼睛,那身骨架,错不了。

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

4月14日,泸溪县万人公审大会,四十个被害人登台控诉。有人控诉他烧了自己家的房子,有人控诉他抓走了自己的儿子再没回来,有人一家十几口只剩了他一个。徐汉章还想把罪行往国民党头上推,可台下站着的,谁不是从他刀底下捡回来的命,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推得掉。

公审结束,押赴刑场,一声枪响。据在场的人回忆,人群静了一瞬,随即掌声欢呼声炸开来,许多人笑着笑着,又抹起了眼泪。

散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四乡来的老百姓踩着河滩上的碎石往家走,一路走一路还在念叨台上的事。黄全有也夹在人群里。他大概是那几万人里心情最复杂的一个——老婆跟人私通的丑事,歪打正着,替几百个屈死的乡亲报了仇。

他走出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刑场的方向。

湘西剿匪这一仗,从1949年打到1952年,前后歼灭土匪九万三千多人,解放了二十三座县城,第四十七军有上千名指战员长眠在湘西的土地上。

1951年2月,湘西行署在沅陵修起剿匪胜利纪念碑,赠给四十七军的锦旗上写着十二个字:消除百年匪患,功在湘西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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