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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对钦州充满感情,除了老友郭葆生在这里任新军统领、钦廉道台便于尽地主之谊,以及这个南国边城的风物人情很合他口味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齐白石心中已将这里视为福地。
齐白石一生飘泊,虽不能说居无定所,但也是多次迁移,这种状况从老祖宗那里遗传的。明朝永乐年间,齐白石的老祖宗从江苏省砀山县迁到湘潭,先住在湘潭哪里齐白石就不知道了,后来才搬迁到晓霞峰百步营。清乾隆年间,齐白石的高祖添镒公,又将家搬迁到杏子坞的星斗塘,因为曾有一块陨石掉到这里,砸成一个大水塘,所以叫做星斗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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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潭县白石乡杏子坞星斗塘
星斗塘在杏子坞东边,紫云山脚下,离湘潭县城约一百多里地。三十五岁之前,齐白石连湘潭县城都没去过,只在星斗塘方圆百里内溜达。三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进县城给人家画像,成为他人生转折的开始,就是这次他认识了郭葆生和夏午诒,两位都是他“五出五归”的主要忽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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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口越来越多,星斗塘老屋逐渐显得狭窄起来。齐白石靠做木匠、画像刻挣了点钱,拿出三百二十两银子在离白石铺不远的莲花砦下梅公祠典住进祠堂房屋,在祖母和父母的默认下带着妻子陈春君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搬了过去。莲花砦离余霞岭有二十来里地,一望无际开满梅花,面对此情此景齐白石不由吟诗一首:“最关情是旧移家,屋角寒风香径斜。二十里中三尽雪,余霞双屐到莲花。”齐白石又在梅公祠内添盖了一间书房,因“山不是我所有,我不过借来娱目而已”,遂取名“借山吟馆”。自此,“借山”两字时常出现在齐白石的画里和梦里。
第三次出归,从钦州回到梅公祠的家,刚好遇到典期届满面临着要续典或者又要搬家。这时候的齐白石比原来那个齐白石有底气多了,因为前两次出归齐白石小赚了一笔,而且到了钦州之后,讲义气、为人大方的郭葆生请他代笔捉刀、教如夫人画画,给了他很丰厚的一笔薪资,加上在钦州画画、刻印的“兼职”收入,齐白石一下子“暴富”起来。他大笔一挥,拿出一千两银子在余霞峰山脚下、茶恩寺茹家冲买了一处破旧房屋,外加二十亩水田,将老房子重新翻盖,起了个名字:寄萍堂,大抵是回首前半生的飘泊如浮萍,而现在终于有了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我以前住的,只能说是借山,此刻置地盖房,才可算是买山”,“我这株浮萍,终于可以寄身于此”的意思。这是一座很大的院落,有大大小小七十余间房和四五个天井。他的恩师王湘绮还为他题写了“寄萍堂”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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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萍堂速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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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萍堂”印章
1906年11月20日,齐白石和妻子带着儿女们从梅公祠旧居搬到了茹家冲新宅。不到一个月,12月7日,大儿媳生了个胖男孩,就是齐白石的长孙齐秉灵,齐白石非常开心,给他取了个号叫“移孙”,以纪念搬进新宅不到一个月长孙的出生。那段时间齐白石倍有面子,搬新家,添长孙,看着乡亲们和朋友们艳羡的眼神,齐白石此前因穷苦带来的忧愁一扫而光。这一切,都是初到钦州归后所得。
寄萍堂修建完成后,齐白石在堂内选定一间房子当作书室,取名“八砚楼”,放置有八块砚台。这些砚的来历,张次溪的《齐白石自述》《齐白石的一生》,和齐白石自己的记载略有出入。
《齐白石自述》里说,“我把破旧的房屋,翻盖一新,取名为寄萍堂。堂内造一书室,取名为八砚楼,名虽为楼,并非楼房,我远游时得来的八块砚石,置在室中,所以题了此名。”《齐白石的一生》说,“堂内造了一间书室,名为‘八砚楼’,是他远游时得来的八块砚石,置在室中,取了此名。”两处记载中,这些砚石都是在造房之前,也就是1906年之前得来的。随后这两本书都说,建好寄萍堂后,齐白石在次年就启程前往钦州开启第四次出归之旅,到钦州住不多久便随同郭葆生到了高要县游端溪,在端溪本很想买些砚带回家去,但市上出售的都是新货,并无老坑珍品可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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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从这两本书看,这些砚应是第二次到钦州之前所得。但后来齐白石又有一幅画,画的是一方砚,在图上题款:“余曾为天涯亭过客,得端溪老洞石砚九,因以九砚名楼。后失其一,更楼名为八砚。八砚楼主者并记。”不但说明这些端溪老洞石砚是在作客钦州时所得,而且还说了一件事,原来得的是9块砚,后来莫名其妙不见了一块,赶紧将楼名改为八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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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齐白石又画了一幅《柑树图》,题款为:“前朝丁未春,于沁园师处乞来柑树,栽于九砚楼前。”丁未春是1907年春,是齐白石第二次到钦州的时间,可知此时寄萍堂还称为“九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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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寄萍堂里,几块从钦州扛回的石砚,一处名为“八砚楼”或“九砚楼”的书斋,被齐白石自己弄得扑朔迷离。
但齐白石对这个家是真爱。房屋的样子是他自己亲自画的图样,窗户上安上他从第二次出归从上海带回来的细铁丝纱,这在当时是新事物,时尚得很,不但通光透气,蚊蝇也飞不进,齐白石得意地称之为“碧纱橱”。
他在房屋前后种了很多花木,包括亲手种的三十多株梨树:“遍种园梨霜四角,只愁头鬓雪千茎。”定居北京后的某三月初三夜,他在梦中走进寄萍堂:“无忧无患要无家,北窜南逃感物华。一夜梦归人不觉,闭门深处发梨花。”
另有几株木芙蓉还是原来种在星斗塘、后移至梅公祠、最后又由他亲自再移到寄萍堂旁的,后经兵乱,家中东西损失不少,但木芙蓉年年盛放:“记得移家花并来,老夫亲手傍门栽。借山劫后非无物,一树芙蓉照旧开。”
他从邻村一位老农那里借用了个点子,用竹子将山泉从后院引入家中成为“自来水”,有客上门时,再也不用到外面汲井。家里的木工,包括作画用的案桌,大多都是他自己动手做,样式古简,别出心裁。
四处奔波了半辈子,得到此容身之处,他再也没有出游的念头了。
事与愿违。兵荒马乱间,是没有什么真正的容身之所的。10年后的1917年,湘潭城乡乱成一锅粥,惶惶之中齐白石远走北京躲避,又再几经飘泊,最终定居北京,但“寄萍堂”这个名字他一直用着,包括暂住郭葆生北京的家中时,他将画室署名“寄萍堂”,还写下诗一首:“石镫庵里胆惶惶,帅府园间竹叶香。不有郭家同患难,乱离谁念寄萍堂。”迁太平桥高岔拉1号,画画的地方仍名“寄萍堂”,因附近有条胡同叫“鬼门关”,是明朝处决犯人的地方,齐白石又作诗道:“凄风吹袂异人间,久住浑忘心胆寒。马面牛头都见惯,寄萍堂外鬼门关。”另题:“余居宣武门内劈柴胡同西口北行数武,堂壁挂湘绮师所书寄萍堂三字”。(选自:北京画院·齐白石研究专辑、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齐白石传人书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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