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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琢玉记 一座城如何留下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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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两米多宽的玻璃基板上,要均匀铺一层不到1微米厚的钙钛矿薄膜——厚度不到一根头发丝的百分之一。

近日,全国首台2米级钙钛矿薄膜抽气结晶量产装备在昆山协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落地并稳定连续运行,把这道难题做成了量产:良率从70%提升到90%以上,组件效率提升至19%以上。

站在装备旁的是协鑫光电首席科学家周超成,1995年出生。4年前,他从上海交通大学物理学博士毕业,选择了江苏昆山,“因为行业头部在昆山,我想把自己的研究从实验室推向量产”。

像周超成一样选择留在昆山发展的青年人才越来越多。目前,昆山人才资源总量达60万人,其中高层次人才6.2万人,技能人才超40万人。今年前三季度,昆山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217.12亿元,同比增长5.8%;进出口总额6811.96亿元,同比增长23.1%,其中进口增长28.4%。这些数据,已远超县域体量,这既是人才集聚赋能产业发展的有力佐证,也充分展现了昆山主动跳出县域思维,稳中有进、逆势上扬的强劲发展态势。

昆山有座玉峰山,出昆石,其质如玉,城因此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当年在昆山考察时,题下“昆山有玉,玉在其人”8个字。“招才引智于昆山而言,就是始终遵循依托坚实产业底盘,持续优化人才服务理念,让各方英才在昆山成就梦想,绽放光彩。”昆山市委书记陈丽艳表示。昆山这些年为年轻人做的事,从来不是单向“给政策”,是把产业链做深,让他们有施展的舞台;把老空间激活,让他们在城市里找到生活的质感;把服务做细致,让他们的需求被看见、诉求有回音、成长有支撑。产业留人、空间育人、服务暖人,一代代“琢玉人”接力,才让这座城市始终保持着向上的锐气与从容的呼吸。

立业:让青年有舞台

一个二维码,能让一个年轻人从昆山出发时,在上海浦东机场、虹桥机场走绿色通道、代办登机,在火车站也有专门的候车服务。这是昆山发给高层次人才的“人才码”。周超成就有一个。除了二维码,他还能拿到购房补贴和专项科研经费。但被问起为什么留在这里,他先说的是:“我觉得在这座城市有归属感。”

1500多年前,祖冲之出任娄县(古代地名,其辖区包括昆山等地——记者注)县令,相传他在此把圆周率推算至小数点后7位,得出圆周率分数形式的近似值。这一成果在当时领先世界,昆山人没有只把他“供”在课本里。2012年,昆山市决定把每年的3月14日命名为该市的“祖冲之纪念日”;自2019年起,昆山实施“祖冲之攻关计划”,聚焦企业关键技术难题,推行“企业出题、全球揭榜、政府助力、成果转化”揭榜挂帅机制。截至目前,累计实施项目783项,发放资金5000万元,激发企业新增投入176.3亿元。

今年7月,第十届昆山创业周开幕,以企业为主体的引才、育才、评才和政策兑现4项机制发布,推动人才政策体系化提升、整体性重塑。头雁人才、重点产业紧缺人才等重点人才计划焕新出台,提供全覆盖、全要素、全生命周期支持。

被昆山留住的年轻人,远不止周超成。江苏绿洲清能科技有限公司的科研团队中,35岁以下成员占95%以上,专攻电化学合成氨、绿色氢氨等技术研发。2025年,公司把研发中心和生产实验基地落到昆山。该公司创始人、CEO杨松瑜看中的是这里的区位条件、高校科研资源和产业链配套。落地时,昆山在实验场地、研发补贴等方面为团队提供了全面支持。

更新:让老城有新韵

9时许,青阳港畔的富咖苑已经热闹起来。后院窑炉升温,面包师傅把当天第一批面团送进去;前院客人临水而坐,小桥、流水、青瓦亭台。虽是工作日,店里仍坐了不少人。

“咖啡是一种生活方式。”富咖苑负责人孟逸说。这家店的前身是台商的皮件厂。后来企业搬走,厂区空了下来。改造时原样保留了中式园林景观,变成“白天面包咖啡,傍晚简餐小酌”的复合空间。

开业7个月,富咖苑逐渐成为热门打卡点,工作日客流量达300-500人次,周末可达2000人次,让青阳港一带多了不少人气。

往南到千灯镇歇马桥村,古村落也被重新打开。相传南宋名将韩世忠曾在此屯兵歇马,村里至今保留着500多米长的石板街。自2019年起,村里通过合作社盘活闲置农房,引入社会资本发展农文旅。如今,石板街上集聚了近60个新业态,乡村休闲旅游业营收从30多万元增长到2025年的近4000万元。

太湖窑泥巴咖啡店主理人闫玲是本地人,2023年她将老屋改造成融合陶艺与咖啡的新空间,店里常有家长带着孩子体验陶艺,高峰时一天有四五十人前来拉坯。“在这里就业也好,发展也好,都是一个比较享受的过程。”闫玲说。

城市公共空间也在更新。青阳港片区过去是工业生产和货物运输的要地,产业调整后,部分旧厂区和滨水空间被更新成公园和商业街区,高架桥下约6800平方米的空间也被改造成体育公园。

传家:让水乡有新声

昆山人顾炎武在《日知录》里把“天下”的责任落到了每一个“匹夫”身上。几百年后,在周庄,一群年轻人正用自己的方式,把水乡的故事继续讲下去。

观众提着鱼灯走进剧场,跟着现代青年周和入梦,遇见九百年前同名的宋代文人,经由旧梦、入画、出征、寻路四幕,铺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水乡对话。这是周庄联合中国东方演艺集团打造的文旅演出《只此周庄》。导演顾星介绍,2024年7月《只此周庄》首演,截至今年11月8日,累计演出近1600场,接待游客约26.7万人次。

在位于花桥的晨风时尚创意产业园里,青年设计师孙毅峰正对着一匹江南真丝反复比色。2019年他第一次踏进花桥,120平方米的工作室刚支起缝纫机,他就说“那种归属感是瞬间产生的”。后来,他带着团队用5年时间,把大英博物馆里见过的传统纹样,一针一线绣回“百鸟朝凤”的霞帔上。如今他的团队从一个人变成20多人,他们多数是循着这门手艺找来的年轻人。

“我是昆山人。”昆曲表演艺术家柯军手捧奖杯说。11月10日,由江苏省演艺集团与昆山当代昆剧院联合出品的昆剧电影《顾炎武》,摘得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奖。

这出戏从2018年首演起就“一戏两版”——柯军排名家版,一批青年演员同步排自己的版本。从戏台到银幕,年轻人接过的不仅是一出戏,更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的分量。

费孝通先生题字时,昆山刚撤县设市。30多年过去,“玉”没有变,琢玉的人代代接续。(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胡志中 李超 实习生 张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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