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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标准答案”对不上了:20年巡天暗示,暗能量可能正在变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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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定义时代的星系巡天发布了最终结果。这些结果并不完全符合主流宇宙学理论。



约书亚·弗里曼记得世界发现宇宙远不止由物质构成的那一刻。此前几年,这位科学家一直在研究一种可能性:宇宙需要某种别的东西——一种“缺失的能量”——才能说得通。但这只是一个冷门想法。1997年,当他和一位同事开始筹划就此主题举办研讨会时,起初只有几十人报名。随后,在1998年初,两个研究团队宣布,被称为超新星的爆炸恒星似乎正受到一种尚未确认、无所不在的排斥力影响,飞速远离地球。这些观测意味着,弗里曼和同事计划讨论的正是那种缺失的能量。

“突然间,所有人都想来参加我们的研讨会”,包括带着电视摄像机的记者,现任职于芝加哥大学的弗里曼说。那“有点像一场马戏”。

几年之内,宇宙学家便形成了对现实的全新看法。这种缺失的能量因其不可见而被命名为“暗能量”,正在把星系推开。这种能量似乎嵌入空间本身。它约占宇宙构成的三分之二(物质——可见物质和暗物质——构成其余部分)。弗里曼由此踏上了一项后来持续二十年的任务:通过观察暗能量如何影响我们所能看到的一切来了解它,这就是“暗能量巡天”(DES)。

如今,该项目已经结束。2026年5月,DES公布了基于其完整数据集的发现,该数据集包含数千颗超新星和数亿个星系,跨越数十亿年的宇宙历史。这些发现与另一个项目“暗能量光谱仪”(DESI)收集的数据相结合,表明我们对宇宙由什么构成的理解——久经考验的宇宙学“标准模型”——并不完整。“那个模型似乎出现了裂缝,”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宇宙学家西蒙尼·费拉罗说。“有某种东西对不上。”



宇宙学家还不能说出那是什么。他们能说的是,在稳定了20年之后,他们的领域正回到一种困惑状态。“这足以让你要么不安,要么兴奋,”费拉罗说。

永远更大、更快

实验宇宙学是一项零敲碎打的事业。它有点像试图根据一个人的一叠数据档案来重建其生平:成绩单、水电费账单、胆固醇检测等等。你编出一个能把所有数据编织在一起的故事,去寻找新数据,再用新数据来完善这个故事。弗里曼和其他宇宙学家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猜测存在某种缺失的能量形式,因为他们讲述的故事似乎不太对劲。

在此前几十年里,他们遥望天空,大致推断出那里有多少东西。他们看到零星的星系照亮虚空——可见物质。根据星系旋转的速度,天文学家推断,每个明亮斑点周围必定有大量不可见物质将其维系在一起——暗物质。

这些星系远离视线的速度意味着,宇宙已经膨胀了约80亿到130亿年。看起来,物质总量(暗物质和可见物质合计)恰好足以对宇宙施加引力拖拽,并持续减缓这种膨胀,却永远不会让它完全停止。

但新的观测开始与这种账目发生冲突。例如,天文学家发现了似乎比宇宙本身还古老的恒星。在试图理解这些异常和其他异常时,宇宙学家注意到,在模型中添加一种新型能量会有所帮助。

接着是1998年的重磅发现:宇宙膨胀实际上并没有减速;它正在极其轻微地加速。到那年年底,驱动这种加速的未知东西有了名字:暗能量。弗里曼冲出去测量它。



1998年,宇宙学家就像侦探,手里只有一份薄薄的档案。他们有一张早期宇宙光线形成的模糊图像,即宇宙微波背景(CMB)。他们还观测了数百万个星系以及数十颗超新星。由于光需要时间传播,这些观测让宇宙学家得以看到宇宙在过去几十亿年中不同时刻的快照。这些数据刚好足以表明,宇宙正在经历一次意外的猛长期。但要弄清它究竟何时开始、速度有多快,弗里曼和同事需要充实档案。他们的解决方案就是DES。

DES始于2003年,当时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的几位物理学家 brainstorm 需要什么才能更全面地观察宇宙。他们随后设计并建造了570万像素的暗能量相机,这是其时代最强大的数码相机,并将其安装在智利安第斯山脉宽4米的布兰科望远镜上。然后,他们用它开展暗能量巡天,该巡天在2013年至2019年间运行了758个夜晚。在此期间,DES把记录在案的星系数量增加到数亿个。DES原定于2018年结束,但研究人员延长了它,以弥补强厄尔尼诺季云层造成的糟糕观测。

暗能量正在变弱吗?新证据加强了这一论点。

每隔几年,DES合作组——已发展到包括七个国家的400多名科学家——就会分析迄今收集的数据,看看它们对宇宙历史意味着什么。一次又一次,他们的发现都与1998年超新星论文之后形成的理论一致:宇宙约30%是物质(主要是一种不可见、缓慢漂移的“冷暗物质”,即CDM),宇宙其余70%是暗能量。物理学家指出,这种能量就像空间真空的一种不变属性,称为“lambda”。空间越大,这种真空能就越多,宇宙膨胀就越快。这种宇宙理论被称为Lambda-CDM。

然后,在2024年,下一代实验DESI的研究人员将DES观测与更清晰的CMB图像以及他们自己的新观测结合起来。他们发现,Lambda-CDM理论不再完全吻合。

打破纪录

DES在智利使用一台大相机,而位于亚利桑那州基特峰的DESI使用数千只小眼睛。每一只都可以转动,聚焦于单个星系。这种针对性的关注能更精确地捕捉每个星系的运动。

这项技术让DESI能看到隐藏的宇宙结构。由于早期宇宙中声波在物质中传播的方式,形成了略高密度物质的球壳。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球壳中的物质聚集成星系。每个球壳大小相同,因此通过观察它从地球上看起来有多大或多小,科学家就能知道其星系有多远。

将星系距离与其他观测结合,研究人员可以计算宇宙在过去约100亿年(自大爆炸以来138亿年中的一段)里增长得有多快。



2024年,DESI合作组发布了一份重磅报告。当研究人员把他们的球壳加入现有档案时,他们无法让Lambda-CDM模型拟合所有数据。拟合得更好的是一个奇特理论:它用另一种随时间减弱的能量形式取代lambda,即恒定的真空能。一年后,对更多数据的分析发现了同样的结果。

与此同时,DES合作组继续分析他们拍摄的星系。这些研究人员专注于为档案建立另一项贡献:一份宇宙拔河的详细记录。

引力把物质——主要是暗物质——拉在一起,而暗能量则反击,把物质推开。通过测量不同时代有多少物质聚集在一起,宇宙学家可以推断暗能量随时间推移的强度。

俄亥俄大学物理学家李秀贞解释说,DES用三种方法评估这种聚集。第一,DES测量可见物质星系彼此聚集得有多紧密,这揭示它们周围漂浮着多少暗物质。第二,它通过寻找前景可见物质扭曲背景星系光线的方式,绘制前景可见物质图。第三,它以类似方式绘制前景暗物质图。

每一项测量都涉及比较DES数亿星系中的一对又一对星系,寻找它们位置和形状中的微小扭曲。经过七年的严格分析,合作组于2026年初发表了最终结果。“这确实是一项壮举,”未参与DES的费拉罗说。“它把分析推向了新水平。”

除了这些测量,DES还重新处理了他们编制的包含1600颗近期观测超新星的目录,建立了迄今对现代宇宙最清晰的视图。“我信任DES重新分析的超新星数据,远胜于任何其他超新星数据集,”DESI宇宙学家塞沙德里·纳达图尔说。

宇宙学家现在已汇编出迄今为止最厚的宇宙档案。DES将其物质聚集图、超新星目录、DESI的星系球壳以及一张CMB图像合并,然后检查Lambda-CDM仍能在多大程度上解释整个宇宙历史。

答案是:不太好。在最终报告中,DES科学家发现,他们的数据在一定程度上更符合这样一种理论:暗能量并不稳定,并在最近若干亿年里有所减弱。用物理学家的统计语言来说,DES报告新理论具有“三西格玛”的偏好。这足以让人们关注,尤其是因为它结合了以不同方式收集的数据,但远未达到物理学家声称新发现所需的“五西格玛”置信度。



更耐人寻味的是,DES发现,这种不匹配不能靠假设某个数据集存在隐藏错误来轻易解释掉。如果你假定Lambda-CDM是正确的,那么CMB图像与物质图并不完全匹配;物质图与超新星并不完全匹配;超新星与CMB图像也不完全匹配。档案中没有哪一项可以扔掉就让一切吻合,因此没有哪一项观测看起来比其他观测更可疑。

这表明,这种紧张更不可能是随机假象——那种用不同仪器合并数百万次观测时很容易出现的假象——而更可能反映真实宇宙与我们对其理解之间的冲突。“有某种东西对不上,”费拉罗说。而“我们正试图弄清那是什么”。

谜上加谜

一些理论家对暗能量会变化的观点深表怀疑。他们已经面临一个重大挑战:解释为什么空间真空具有它似乎具有的特定能量——每立方公里空间都充满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若证实暗能量也在变化,就会叠加第二个重大挑战:解释为什么那神秘微小的一点点能量正以神秘缓慢的速度蒸发。

一些宇宙学家想知道,他们是否应该调整Lambda-CDM的其他假设,比如早期恒星(可能还有其他明亮天体)烧掉充满早期宇宙的氢雾的时间。Lambda-CDM把这一事件定在大爆炸后约7亿年。但费拉罗及合作者在2025年的一项分析中发现,如果这一事件发生在大约2亿年前,那么Lambda-CDM会更符合宇宙学数据。“这个数字至关重要,”费拉罗说。“然而,它极难测量。”



其他理论家正在研究暗能量变化的含义,例如它可能与暗物质质量同步变化。

对观测宇宙学家来说,下一步很明确:继续充实宇宙档案。DES已经结束,但DESI将至少持续收集数据到2028年。而在智利帕琼山顶,薇拉·鲁宾天文台已于2026年开始巡天运行。

鲁宾是DES的精神继承者。它现在拥有承载世界最大数码相机的荣誉,天文学家预计其强大视力将发现约100亿——注意是十亿——个星系。DES的老兵已经涌向鲁宾合作组,帮助分析那些星系,一对一对地分析,就像他们为DES所做的那样。

回到20世纪90年代,宇宙加速膨胀仅从几十颗超新星的运动中就已变得清楚。鲁宾应该会发现数百万颗更多超新星。在一份由数百万颗超新星和数十亿个星系组成的档案中,一段极其精细的宇宙历史——以及塑造它的各种力量的一份账目——将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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