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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保困局,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敢不敢打破利益的藩篱,刀尖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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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10日,人社部宣布,对临近退休的人全面推进“退休预服务”和“退休一件事”提速办,以后办退休有一张身份证作入口就够了。不少人当成一条便民新闻看完就过去了。

我倒觉得,这件小事比任何结余数字都值得多想一想。过去办退休,要交一摞材料,盖一堆章,跑好几个窗口,这些麻烦为什么一直由快退休的人自己扛?

老单位关门了,档案在转递中丢了,缴费记录散在三四个城市,每个系统只认自己那一段。哪里衔接不上,最后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满城跑着找证明。

社保的很多难题都是这个样子:表面上看是缺钱,往深里看,是规则允许谁把成本推给谁。所谓刀尖向内,就是制度先拿自己开刀,把这些能往外推成本的口子一道一道缝上。

先看钱。截至今年9月底,养老保险参保10.79亿人,失业保险2.51亿人,工伤保险(含职业伤害保障)3.27亿人,三险基金合计结余11.2万亿元。

这个数一公布,议论马上分成两派。一派说家底这么厚,养老金稳了;另一派反问,钱这么多,为什么还要延迟退休?



两派犯的是同一个错,都只看存量。11.2万亿是三个险种加在一起的数,不是职工养老金一个池子里的钱;10亿多参保人里,职工和城乡居民的缴费水平差着好几个档次。

真正该看的是流量。按今年的预算,全国社保基金收入增长3.9%,支出增长6%,支出跑得比收入快。

再拆开看,保险费收入约9.39万亿元,比去年实际数多不到3%;财政补贴约3.11万亿元,增幅接近7%。整个社保基金的收入里,接近四分之一是财政给的。

打个比方。一座水库,进水口一年比一年开得小,出水口一年比一年开得大,水位眼下还在涨,是因为上游另接了一根管子往里灌,这根管子就是财政。



水位在涨,不等于水库没事。管子越接越粗,就得问清楚,管子里的水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去年中央财政下达基本养老保险补助约1.2万亿元,今年预算安排基本养老金转移支付1.25万亿元。我的态度很明确:这钱该补,而且补得理直气壮。

上世纪90年代制度转轨的时候,大批老职工没有个人账户积累,按“视同缴费年限”计算待遇。这笔历史欠账本来就该由公共财政来还,不该压在今天交费的年轻人身上。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补贴里有多少是在还历史账,又有多少是在替本该收上来却没收上来的那部分买单?这两笔账不分开,补得越多,越没人有动力去堵漏。

第一道口子在地方。全国统筹2022年启动以前,养老保险基本是各省自己算账。

一些地方为了招商,在缴费基数上放松一点,稽核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企业负担轻了,税收和产值留在本地,收不够的缺口再向上要。好处自己拿,成本全国摊,这是最典型的成本外推。

统筹以后,钱可以在全国范围调剂。去年地方上缴调剂资金2545.74亿元,中央拨付2546.44亿元,几乎一进一出。



调钱只是技术活,难的是统一规矩。征缴纪律、基数核定、数据口径如果还是各搞一套,越老实收费的省份越吃亏,统筹就成了鞭打快牛。

今年人社部出台了健全社保基金管理风险防控体系的意见,持续整治骗取、套取社保基金的问题。我看重的是这一刀的方向:先砍体系内部的经办和监管,没有先给老百姓加费率。

改革先从自己的账本查起,这才算刀尖向内。第二道口子在用工端,这一刀更难下。

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这些新就业形态,过去处在社保的灰色地带。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样本:截至9月底,累计参保3727万人,参保订单1087亿单。

值得注意的是“按单”这两个字。劳动者每接一单,平台就为他缴一份保障,不管他一天跑几单、在几个平台跑。

这说明规则设计得对路,灵活就业和有保障并不冲突,成本可以跟着劳动本身自动入账,不必等劳动者到了月底咬牙一次掏出来。养老比工伤复杂得多,难点在于把两类人分清楚。

一类是真灵活,旺季接活接不过来,淡季几周没收入。对这类人,制度要有弹性,比如按季缴费、淡季降档、允许补缴,让收入有起伏的人也能一直留在账上。

另一类是假灵活,长期固定排班,听统一调度,按考勤扣钱,干的活和正式员工没有区别,只是合同抬头改成了“合作”或者“外包”。对这类情况,规则要硬,认定劳动关系看的是实际怎么干活,不是合同上写了什么名字。



两类人混在一起管,会出什么事?老老实实给员工缴费的企业,成本天然高出一截,打价格战打不过绕着走的同行,时间一长,守规矩的反倒被挤出市场。

这一刀之所以难,是因为它碰的是不少经营者早就用惯了的省钱门道。第三道口子最容易被忽略:改革本身也会把成本推出去。看看法国就明白。

法国2023年强行推进改革,把法定退休年龄从62岁逐步提到64岁,抗议和罢工持续了好几个月。到2025年11月12日,国民议会以255票对146票通过“暂停令”,改革冻结到2028年1月,1964年出生的人退休年龄退回到62岁9个月。

一项算了好几年账的改革,最后成了换取政局稳定的筹码。法国的账其实没算错,老龄化的压力是实打实的。

它错在让普通人觉得“多干两年的只有我们”:不同职业、不同群体之间长期存在的待遇落差没有先处理,数字算得再准也推不下去。再看我们自己的安排,思路明显不同。



延迟退休从2025年开始,按出生年月每隔几个月才延后一个月,步子很小。领取养老金的最低缴费年限从15年提到20年,要到2030年才开始,每年只加半年,时间表提前好几年就公布了。

更早的时候,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从2014年10月起和企业职工并轨,把议论多年的“双轨制”拆掉了。这些都是先对内动刀。

不过我认为还有一步要补,因为平均数会把具体的人藏起来。坐办公室的人多干三年,和搬运工、建筑工、货车司机多干三年,完全是两回事。

五十出头就失业、离退休年龄又还差几年的人,夹在中间最难。弹性退休给人的选择余地,对临近退休失业人员的兜底,都得跟上。

不然,改革的成本又会悄悄落到最扛不住的那批人身上。回到开头那张身份证。



“退休预服务”的意义,是把发现问题的时间从办退休那一刻往前挪一到两年,漏缴、断档、出生日期对不上这些问题都还来得及补。这是进步,但还可以再往前推一步:为什么非要等到快退休才核对?

如果每个月的缴费一到账,参保人就能在统一平台上看到,单位少报了基数、漏缴了一个月,下个月就能发现、就能申诉,“预服务”本身就用不着了。经办系统最大的隐性成本,是把核查的责任推给了办事的人,而且推到了他精力最差、证据最难找的人生阶段。

判断统筹做得实不实,我有个很朴素的标准:一个在三个省交过社保的人,办退休比一辈子没挪过窝的人难多少?差距越小,统筹越实在。

回到标题。很多人一听“打破利益藩篱”,第一反应是要拿哪群人开刀,我不这么看。



社保真正的藩篱不是哪个群体,而是制度里那些允许把成本推出去的缝:地方把征缴缺口推给全国,企业把用工成本推给劳动者,经办系统把核查成本推给办事的人,改革把调整成本推给最弱的人。社保是几亿人参与、要持续几十年的重复博弈。

只要有人钻空子能占便宜,观望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大家都想少交、晚交甚至不交,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样消耗。反过来,每缝上一道口子,守规矩的人就少吃一次亏。

等到守规矩成了最划算的选择,不用动员,交费的人自己会来。精算回答的是钱够不够,规则回答的是人愿不愿意交,社保能不能撑过下一个三十年,看的是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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