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诉讼法规定追诉犯罪的程序,也约束侦查、检察和审判权的行使。委托辩护、证据调查、羁押审查、二审开庭和涉案财物处置,直接关系案件能否得到公正处理。权利已经写入法律之后,行使条件、对应义务和救济途径仍需明确。
结合刑事辩护实践,张智勇律师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及相关现行条文提出以下十六条意见。建议以明确基本权利、程序义务和责任边界为重点。
一、在外国籍诉讼参与人权益保障条款中明确列举被害人
对应草案第四项:拟在第十七条增加的第三款。
草案原文(节选)
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保障外国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合法权益,保障其在刑事诉讼活动中得到公平公正对待。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在“被告人”之后增加“被害人”,该款修改为:
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保障外国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害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合法权益,保障其在刑事诉讼活动中得到公平公正对待。
修改理由
被害人本已属于诉讼参与人,现有表述并未将其排除在保护范围之外。本项建议旨在使保护对象的列举更加明确。草案第三项已专门规定被害人权益保障,在外国籍诉讼参与人条款中相应列明被害人,有利于保持表述一致,体现对不同诉讼地位主体的平等保护。
二、明确办案机关转达委托辩护要求的直接义务
对应草案第六项:拟修改的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相关内容。
草案原文(节选)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押期间要求委托辩护人的,看守所应当在二十四小时以内将其要求转达办案机关,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委托辩护人要求后三日以内将其要求转达其监护人、近亲属或者其指明的律师、律师事务所。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调整相关语句顺序,先规定办案机关的转达义务,再规定羁押场所的转达职责: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押期间要求委托辩护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委托辩护人要求后三日以内将其要求转达其监护人、近亲属或者其指明的律师、律师事务所。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通过看守所等羁押场所提出要求的,羁押场所应当在二十四小时以内将其要求转达办案机关。
修改理由
在押人员可以向办案机关直接提出委托要求,也可以通过羁押场所转达。条文应突出办案机关收到要求后即负有转达义务,避免将看守所转达误作前置程序。本项保留草案的二十四小时、三日两项期限,仅调整义务表述的顺序和渠道。
三、明确纠正通知的书面形式及后续反馈义务
对应草案第十四项:拟修改的第四十九条。
草案原文(节选)
辩护人、诉讼代理人认为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阻碍其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有权向同级或者上一级人民检察院申诉或者控告。人民检察院对申诉或者控告应当及时进行审查,并在受理后十日以内将处理情况书面答复提出申诉或者控告的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情况属实的,通知有关机关予以纠正。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保留草案关于十日内书面答复的规定,将末句修改为:
情况属实的,应当书面通知有关机关予以纠正,并将纠正通知及有关机关的反馈情况书面告知提出申诉或者控告的辩护人、诉讼代理人。
修改理由
明确书面通知和后续告知,有利于核实纠正要求、落实情况及相关责任,也使申诉、控告人能够判断受阻的诉讼权利是否得到恢复。
四、限定电子证件使用限制的用途
对应草案第十七项:拟修改的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五项。
草案原文(节选)
(五)将护照等出入境证件、驾驶证件交执行机关保存,不得使用相应电子证件。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修改为:
(五)将护照等出入境证件、驾驶证件交执行机关保存,不得将相应电子证件用于出入境。
修改理由
保管实体证件与限制电子证件的使用,应当服务于具体的诉讼保障目的。证件的身份核验用途与出入境用途有所区别,笼统禁止使用相应电子证件,可能使限制延伸至与防止逃避诉讼无关的正常事务。
五、明确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批准责任
对应草案第十八项:拟修改的第七十五条第一款。
草案原文(节选)
监视居住应当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住处执行。对于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在住处执行可能有碍侦查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在指定的居所执行。但是,不得在羁押场所、专门的办案场所执行。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仅将“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修改为“经上一级公安机关主要负责人批准”,其余内容保留:
监视居住应当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住处执行。对于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在住处执行可能有碍侦查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主要负责人批准,可以在指定的居所执行。但是,不得在羁押场所、专门的办案场所执行。
修改理由
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对人身自由和生活条件具有重大影响,批准决定应当体现相应的审慎程度。将批准主体明确至主要负责人,有利于使适用条件、必要性和执行安排的审查责任更加清晰。
六、明确羁押必要性审查中的听取意见和说理义务
对应草案第二十六项:拟修改的第九十五条。
草案原文(节选)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逮捕后,人民检察院仍应当定期对羁押的必要性进行审查。对不需要继续羁押的,应当建议予以释放或者变更强制措施。有关机关应当在十日以内将处理情况通知人民检察院。
人民检察院对羁押必要性进行审查,可以听取侦查人员、当事人、辩护人等的意见。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增加: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者其辩护人申请变更强制措施或者提出不具有继续羁押必要性的意见的,人民检察院应当听取其意见,并将审查结果及理由告知申请人或者提出意见的人。
修改理由
逮捕后的羁押必要性需要结合案件进展和社会危险性的变化持续判断。对于已经提出申请或者具体意见的主体,应当明确听取意见及告知审查理由的义务,避免申请权仅停留于材料提交。本项针对依申请审查及具体意见的处理,不要求每次依职权定期审查均重复履行相同程序,也不改变决定变更强制措施的法定权限。
七、补充强制措施及财物措施申诉、控告的反馈义务
对应草案第三十项:拟修改的第一百一十七条末款。
草案原文(节选)
人民检察院对申诉、控告进行审查,可以进行调查核实,要求有关机关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情况属实的,依法提出纠正意见。有关机关应当予以配合,并及时将采纳纠正意见的情况书面回复人民检察院。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保留上述规定,并增加:
人民检察院应当及时将申诉、控告的受理、审查、提出纠正意见及有关机关采纳纠正意见的情况,书面告知提出申诉或者控告的当事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利害关系人。
修改理由
有关机关向人民检察院回复,与人民检察院向申诉、控告人告知,承担不同的程序功能。前者用于监督落实,后者保障提出救济请求的人获知处理情况。补充结果反馈义务,有利于使涉及人身自由和财产权益的救济请求得到可核实的回应。
八、明确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的申请调取权
对应草案第三十一项:拟修改的第一百二十三条。
草案原文(节选)
侦查人员在讯问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可以对讯问过程录音录像;对于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案件,应当对讯问过程录音录像。
录音录像应当全程同步进行,保持完整性。对录音录像资料应当妥善保管,留存备查,不得剪接、删改、损毁,避免丢失。
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调取同步录音录像的,有关机关应当及时提供。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增加: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者其辩护人对讯问取证合法性提出异议,或者认为供述、辩解前后不一致或者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的,有权申请调取有关同步录音录像。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决定不予调取的,应当说明理由。
修改理由
同步录音录像可以用于核验讯问过程、笔录内容以及供述取得的合法性。草案规定了录制、保管和向法院、检察院提供的义务,有必要同时明确辩护方申请调取的依据及不予调取时的说理要求。
九、将财物权属查明要求与财产强制措施衔接
对应草案第三十四项:拟增加的第一百四十四条之一第一款。
草案原文(节选)
第一百四十四条之一 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物,应当依法保护公民和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严格区分违法所得、其他涉案财产与合法财产,单位财产与经营者个人财产,涉案人财产与案外人财产,本人财产与其家属的财产,减少对正常经营活动的不利影响。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在“应当依法保护”之前增加“应当查明财物的权属”,第一款修改为:
第一百四十四条之一 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财物,应当查明财物的权属,依法保护公民和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严格区分违法所得、其他涉案财产与合法财产,单位财产与经营者个人财产,涉案人财产与案外人财产,本人财产与其家属的财产,减少对正常经营活动的不利影响。
修改理由
区分单位与个人、涉案人与案外人以及本人和家属的财产,离不开对权属的调查核实,权属查明是判断措施对象、范围及后续处理的重要基础。
十、明确认罪认罚自主选择与独立辩护的关系
对应草案第四十项:拟在第一百九十条增加的第三款。
草案原文(节选)
被告人认罪认罚,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无罪或者对人民检察院量刑建议有异议的,可以提出意见,人民法院应当听取辩护人的意见。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在保留该款的基础上增加:
辩护人依法发表无罪或者罪轻的辩护意见,不影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主决定是否认罪认罚。
修改理由
是否认罪认罚,应当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本人的真实、自愿意思表示为基础。辩护人依据证据和法律提出不同意见,不能当然等同于当事人否认认罪认罚。是否适用从宽仍须依据认罪认罚的法定条件判断,不因辩护人提出无罪意见当然否定,也不因当事人表示认罪而免除法院的审查责任。
十一、在现有条件下补充证人出庭的具体情形
对应草案第四十二项:拟修改的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
草案原文(节选)
有下列情形之一,且该证人证言对案件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人民法院认为证人有必要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一)公诉人、当事人或者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
(二)证人证言发生重大变化,前后不一致。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保留草案现有的出庭条件和两项情形,在此基础上增加:
(三)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存在重大矛盾的;
(四)涉案财物利害关系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的;
(五)证人要求出庭作证的;
(六)证人反映其证言系以非法方法收集的。
修改理由
证言与其他证据之间的重大矛盾,与同一证人前后陈述不一致并不完全相同;证人主动要求作证、反映非法取证,也可能提供判断证言真实性的重要线索。对这些情形作出明确列举,有利于法院准确识别需要当庭核实的问题。
十二、明确扰乱法院工作秩序条款的规范对象
对应草案第四十四项:拟在第一百九十九条增加的第三款。
草案原文(节选)
在法庭之外,以聚众哄闹或者侮辱、诽谤、威胁、殴打司法工作人员或者诉讼参与人等方式扰乱人民法院工作秩序的,司法警察应当及时予以制止;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将有关法律责任的表述修改为:
以聚众哄闹或者侮辱、诽谤、威胁、殴打司法工作人员或者诉讼参与人等方式扰乱人民法院工作秩序,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修改理由
“法庭之外”同时涉及行为发生空间和处置权限,容易产生不同理解。建议使法律责任条款集中于行为、秩序侵害及法定责任条件,并与维护法庭秩序、司法警察现场处置的规定分别衔接。
十三、明确涉案财物利害关系人的参与权与救济范围
对应草案第五十项:拟增加的第二百五十八条之二第四款。
草案原文(节选)
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应当对涉案财物的性质、权属等有关的事实、证据进行法庭调查、辩论。必要时,可以通知利害关系人出庭。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应当一并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作出处置。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生效以后,有关机关应当根据判决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进行处理。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修改为:
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应当对涉案财物的性质、权属等有关的事实、证据进行法庭调查、辩论。必要时,可以通知利害关系人出庭,参加涉案财物部分的法庭调查、辩论。利害关系人可以委托诉讼代理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应当一并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作出处置。利害关系人对判决中涉及其权益的财物处置部分不服的,可以就该部分提出上诉或者请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生效以后,有关机关应当根据判决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进行处理。
修改理由
通知利害关系人出庭之后,还须明确其参与调查、辩论及委托代理人的权利,否则难以形成有效的权属争议审理。
十四、在法律中明确调取证据申请的答复期限与书面说理
对应现行刑事诉讼法第四十一条,并涉及第四十三条的收集、调取证据申请。
现行法原文
第四十一条 辩护人认为在侦查、审查起诉期间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收集的证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无罪或者罪轻的证据材料未提交的,有权申请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调取。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在相关规定中增加:
辩护人申请收集、调取与案件定罪量刑有重大关系的证据,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五日内作出决定;决定不予收集、调取的,应当书面说明理由。
修改理由
部分重要证据由办案机关或者第三方掌握,辩护人难以自行取得。明确申请处理期限及否定决定的书面理由,有利于及时确定证据调查范围,避免申请长期悬置。
十五、适当扩大刑事二审应当开庭审理的范围
对应现行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
现行法原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于下列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
(一)被告人、自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对第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提出异议,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上诉案件;
(二)被告人被判处死刑的上诉案件;
(三)人民检察院抗诉的案件;
(四)其他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
第二审人民法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的,应当讯问被告人,听取其他当事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
第二审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上诉、抗诉案件,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保留现行规定,在应当开庭审理的范围中增加以下四类案件:
(一)第一审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上诉案件;
(二)第二审期间出现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新事实、新证据,需要进行法庭调查、质证的案件;
(三)对第一审诉讼程序是否合法存在重大争议,需要通过开庭审理查明的案件;
(四)法律适用存在重大争议,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确有必要通过庭审辩论解决的案件。
修改理由
重刑案件对人身自由影响重大,以一审实际宣告刑确定开庭范围,标准明确,不依赖上诉理由是否涉及事实、证据异议。将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上诉案件纳入强制开庭范围,体现对重大刑罚裁判的审慎要求。
其余三类以解决重要争议确需法庭调查、质证或者辩论为条件,不要求所有二审案件一律开庭。
十六、在审判监督程序中明确申诉代理律师阅卷权
补充建议:涉及审判监督程序,不对应某一处草案原文。
张智勇律师的修改建议
建议在审判监督程序中增加:
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委托律师代理申诉的,代理律师有权依法查阅、摘抄、复制原审案卷材料。
修改理由
判断生效裁判是否存在事实、证据或者程序错误,需要查阅原审材料。没有充分的阅卷条件,律师难以核验申诉理由,也难以排除不成立的申诉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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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智勇,全国优秀律师,智豪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首席合伙人,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刑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重庆市律师协会副会长(分管刑事辩护)。执业29年,2009年带领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剥离民商事业务,完成全员刑事专业化转型。代理贵州省原副省长王晓光案(国家监委成立后001号案),云南省委原常委、省政协原副主席黄毅案,贵州省原副省长李再勇案,贵州省原政协副主席周建琨案4件省部级职务案,厅级数十件,各类受贿、行贿案上百件;并辩护代理了重庆不雅视频赵红霞案、四川交警开房丢枪案、云南鲁逸荣L置27个月案等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亲办重大疑难职务、诈骗及经济类刑案500余件,多人获无罪释放;带领团队办理刑案近万件。受聘西南政法大学量刑研究中心研究员及多所高校法律硕士兼职导师,律所实行全部刑案集体讨论。著有《职务犯罪组合拳辩护的实践与运用》《75项留置核心法律问题全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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