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刚搭上包厢门把,姑妈在后头推了我一把。
门开了,我脚底下像灌了铅。
靠窗坐着的男人放下茶杯,嘴角一扯,露出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笑。
五年了,他胖了点,穿得人模狗样,可那笑没变。
“长本事了,”他慢悠悠开口,“知道找大老板了。”我攥着门把,指甲嵌进掌心,脑子里嗡嗡的。
姑妈还在身后乐呵呵地喊“人来了”。
她不知道,这个被她夸上天的魏总,是我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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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罗晓菲把一盒酸奶搁在我收银台上,下巴朝手机努了努。“姐,你姑妈电话,响三遍了。”
我正扫一袋大米,头也没抬。“你接,就说我在厕所。”
“得了吧,你姑妈那嗓门,全超市都能听见。”她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推,屏幕上“姑妈”俩字跳得欢实。
我叹口气,擦了擦手。刚按接听,那边就炸了:“语桐啊,这回可是个大的!姓魏,开集团公司的,光员工就二百来号人,人家在市里两套房!”
我往货架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姑妈,我上班呢。”
“上班上班,你就知道上班!一个月挣那三千来块钱够干啥?”姑妈程秀珍退休前教了三十年书,训我跟训小学生似的,“我跟你说,这个魏总,是你薛姨介绍的,人家看了你照片,愿意见一面。”
“我不去。”
“你敢!”姑妈声音拔高了一截,“你妈都点头了,你要不去,自己跟她说去。”
我攥着手机没吭声。我妈王媖的脾气我知道,她要是点了头,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罗晓菲趴在收银台边上支棱着耳朵,我挂了电话她就凑过来:“姐,去呗,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把扫码枪往底座上一磕,“我这样,人家大老板看得上?”
“你咋了?你才三十二,长得又不磕碜,就是老穿这破工装。”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去买身新衣裳,我陪你去。”
我白了她一眼。可下班路过商场,还是拐了进去。橱窗里那件米白羊绒衫挂了打折牌,摸上去软和。我翻出吊牌看了眼,咬咬牙试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点黄,但衣裳衬人,精神不少。罗晓菲在旁边一拍手:“就这件,准行。”
付钱的时候我手抖了抖。小半个月工资。
回家路上碰见楼下李婶,她瞅着我手里的袋子直乐:“语桐,买新衣裳啦?相亲啊?”
我扯了扯嘴角:“哪儿啊,换季打折。”
“别瞒我,你姑妈早上都跟我说了。”李婶往我跟前凑了凑,“听说是个大老板?你可得把握住,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含糊应了声,上楼的时候脚步沉得很。开门进屋,单间里黑咕隆咚的,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灯光透进来。
我把新衣裳挂好,坐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想起五年前从那个家搬出来那天,也是这么个黑天。
我就拎了个行李箱,塞了三页纸在魏君昊的箱子里。
那信我写了半宿,把他妈怎么骂我、我妈怎么逼我、我自己怎么扛不住了,全写明白了。
后来他一个字没回。
02
周六下午,姑妈提前一个钟头就到了我楼下,电话催了三遍。我洗完头正吹着,她上来敲门,进屋瞅了我一眼就皱眉:“你就穿这个?”
“新买的。”
“颜色太素了,显老气。”她上手扒拉我衣柜,翻出一条丝巾往我脖子上系,“算了算了,来不及了,这样也行。”
出了门姑妈嘴就没停过:“人家魏总开的是大奔,你待会儿别一屁股先坐下,等人家让。点菜的时候别翻来翻去,看着没见识。”
“姑妈,我是去相亲还是去面试?”
“差不多!”姑妈横我一眼,“你薛姨说了,魏总这人挑得很,前面见了几个都没看上。你可得上点心。”
我跟着她往饭店走,脚底下新皮鞋有点磨脚。
姑妈还在絮叨:“人家集团做建材的,一年流水好几千万。你薛姨在他公司食堂干了快十年,说这老板人实在,不摆架子。”
“那他咋三十好几没结婚?”
“忙呗!男人事业心重,耽误了。”姑妈拉了我一把,“到了到了,就这家。”
我抬头一看,聚福楼。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好几辆好车。我深吸一口气,后槽牙咬得发酸。
姑妈推开旋转门就往里走,熟门熟路地跟领班打招呼:“302包厢,魏总订的。”
领班在前头引路,楼梯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塌塌的。我手心开始冒汗。
“我跟你讲,”姑妈一边爬楼一边回头压着嗓子说,“你薛姨特意交代了,魏总不喜欢女人一上来就问车问房,你千万别提这茬。”
“知道了。”
“还有,他要是问你以前干啥的,你就说在超市做管理。”
“我就是个收银的。”
“你闭嘴听我说就行!”姑妈瞪我一眼,“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姑妈整了整我的衣领,又把自己头发拢了拢,压低声音:“精神点。”
她抬手敲门,里头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姑妈推开门,笑呵呵地喊:“魏总,人来了!”
我被她从背后一推,脚底下一绊,踉跄半步进了门。包厢里飘着茶香,靠窗那张圆桌上坐了个人,正端着茶杯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我脚钉在原地,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魏君昊把茶杯慢慢搁回桌面,嘴角一点一点扯起来。
那笑我太熟了,当年谈恋爱的时候觉得痞帅,离婚那天看着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
“长本事了,”他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知道找大老板了。”
我攥住门把手,指甲尖嵌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姑妈从我身后探进半个脑袋,乐呵呵地介绍:“魏总,这就是我侄女,程语桐。语桐,这是魏总,君昊集团的董事长。”
魏君昊靠在椅背上,那眼神像在看笑话。我嗓子眼发紧,半天憋出一句:“姑妈,我们认识。”
姑妈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认识啊?那更好了,熟人好说话!”
“认识,”魏君昊接过话头,不紧不慢地转着茶杯,“熟得很。”
我转身就要走。姑妈一把薅住我胳膊,指甲隔着羊绒衫往肉里抠:“你干啥去?坐下!”
“姑妈你松手。”
“松什么松!来都来了,你给我坐下!”她连拖带拽把我往桌边按。我斜眼瞥见魏君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胃里一阵翻腾。
姑妈浑然不觉,拉开椅子把我摁进去,自己坐我旁边,嘴里还在张罗:“魏总,你看这孩子,见生人害羞。语桐,给魏总倒茶。”
魏君昊摆了摆手:“不用。阿姨,我跟她单独说两句?”
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笑得嘴咧到耳根:“行行行,你们聊,我去催菜。”她临出门还冲我挤了挤眼,那意思我明白:好好把握。
门一关,包厢里静得能听见走廊里传菜电梯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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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魏君昊没急着说话,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在桌上顿了顿。没点,就叼着。
“你姑妈不知道?”
我盯着桌布上的酱油渍,没抬头:“不知道。”
“你妈也不知道?”
“不知道。”
他嗤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程语桐,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五年了,连你姑妈都没打听出前夫叫什么名?”
我咬了咬嘴唇。
当年离婚我谁也没细说,姑妈只知道我“嫁了个没出息的”,我妈那边更不用提,她自己逼我离的婚,后来问起魏君昊的情况我从来不接茬。
“我也没想到薛姨说的魏总是你。”我尽量把声音放平,“要知道是你,打死我也不来。”
“巧了,”他把烟往烟灰缸边上一磕,“我知道是你,所以我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
他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响。“薛姨跟我提你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程语桐,三个字,没那么多重名的。”
我脑子里嗡嗡响。所以他明知道相亲对象是我,还答应来?
“我就想看看,”他嘴角那点笑收了,眼神冷下来,“你程语桐相亲相到我头上,能演成什么样。”
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我抓起包就站起来:“你慢慢看,我不奉陪。”
“站住。”
我没站。
拉开门的时候姑妈正端着一盘凉菜过来,差点撞上。“哎哎哎,上哪儿去?菜刚上来!”
“姑妈,我有事先走。”
“什么事不能吃了饭再说?”她拿胳膊肘挡住我,“你俩吵架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魏君昊在里头接了话:“阿姨,没事,她跟我闹别扭呢。”
我回头瞪他。他冲我挑了挑眉,那意思明摆着:你走一个试试,你姑妈在这儿呢。
我咬着后槽牙坐了回去。姑妈把凉菜往桌上一放,嘴里念叨着“年轻人脾气急”,又出去催热菜了。
门一关,魏君昊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声音沉下来:“你当年走的时候,一个字没留。”
我愣住。
“就塞了封信,三页纸,”他手比划了一下,“我他妈还当是什么。结果呢?连句当面的话都没有。”
“那信你没看?”
“我烧了。”
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喘不上气来。三页纸,我写了整整一宿,把能说的话全写在里头了。他烧了。
“烧了也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硬邦邦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没了。服务员推门进来上热菜,姑妈跟在后面张罗:“吃吃吃,边吃边聊。”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没尝出味儿。
04
姑妈坐下来就开始张罗:“魏总,尝尝这个,这家的红烧肉做得地道。”
魏君昊应了声,夹了一块,嚼了两口放下筷子:“阿姨,我跟语桐认识的事,回头我单独跟您解释。”
姑妈一愣:“咋了?你俩闹过矛盾?”
“何止闹过矛盾。”我放下筷子,“姑妈,他是我前夫。”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姑妈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看我,又看看魏君昊,嘴张了两回没合上。
“前……前夫?”她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你啥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五年多前的事,没办酒席,领了个证。”魏君昊倒是不避讳,端茶喝了一口,“后来离了。”
姑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转头冲我来了:“程语桐!你结婚离婚这么大的事,你连你姑妈都瞒着?”
“我妈知道。”
“你妈知道算怎么回事?我是你姑妈!你爸走得早,你妈那边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她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盘子碗叮当响,“合着我费了半天劲,给你俩牵线搭桥,闹半天你俩是一家子?”
我低着头没吭声。姑妈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扭头看魏君昊:“那魏总,你一开始就知道?”
魏君昊点了头。
“知道你还来?”
“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看着我。
姑妈愣了半天,突然把筷子一摔:“你们俩的事我不管了!”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程语桐,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门砰一声关上。包厢里又只剩我俩。
魏君昊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朝天花板吐烟。“你姑妈这人,够意思。”
“比你强。”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过了会儿把烟掐了,站起来拎外套:“走吧,我送你。”
“用不着。”
“你姑妈在楼下等着呢,你信不信?”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姑妈果然站在饭店门口,正打电话,看那架势是在跟我妈告状。
我抓起包就往楼下走。
魏君昊跟在后面,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嗒咔嗒响。
出了饭店大门,姑妈果然迎上来,劈头盖脸冲我来了:“你妈让你回去,现在,立刻。”她又看了眼魏君昊,“魏总,今天这事对不住了,我改天登门赔罪。”
“没事,阿姨。”魏君昊拉开车门,“我送她回去。”
“用不着。”我伸手拦出租。姑妈一把把我往他车边推:“你给我上去!你妈在家等着呢,你还想不想消停了?”
我被她硬塞进副驾驶。魏君昊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冲姑妈摆了摆手,车子汇入车流。
“你妈住哪儿?还是老地方?”
“嗯。”
一路无话。到小区门口我推开车门就走,他在后面喊了声:“程语桐。”
我没停。
“那信,”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真写了三页?”
我站住了。
“我说烧了,骗你的。”他手搭在车窗上,“我压根没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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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开,茶几上搁着一杯凉透的茶。姑妈先回来的,坐旁边嗑瓜子,见我进门把瓜子往桌上一摔:“来了。”
我妈没看我,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你姑妈跟我说了。”
“那个魏总,真是魏君昊?”
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他现在开集团公司了?”
“当年你也没说他家条件这么……”
“当年他欠一屁股债,你让我离婚的时候可不管他家什么条件。”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妈脸一下子白了,姑妈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过去的事……”
“让她说。”我妈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怪妈,妈知道。可当年那个情况,他连房租都掏不出来,你跟着他吃糠咽菜,我能看着不管?”
“那你也不能以死相逼啊。”我嗓子眼发堵,“你拿根绳往房梁上挂,说我不离婚你就吊死,我能怎么办?”
姑妈手里的瓜子掉了。
我妈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过了半天,她起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出来的时候端了杯热水搁我跟前,自己坐回去,声音低了不少:“后来那魏君昊,就没再找过你?”
“找什么找,人家现在大老板,要什么样的没有。”
“那你呢?”她看了我一眼,“这五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单着?”
我没接话。姑妈在旁边插嘴:“我看那魏总今天那意思,好像对你还有……”
“姑妈。”我打断她。
我妈看了姑妈一眼,又看了看我,没再往下说。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似的。
魏君昊最后那句话我琢磨了半宿:他压根没敢看那信。
为什么不敢?
是怕看了心软,还是怕看了更恨我?
第二天上班,罗晓菲逮着我问了一早上。我挑着说了几句,她眼睛瞪得溜圆:“所以那大老板是你前夫?你俩当年为啥离啊?”
“他穷,我妈不让。”
“那他现在有钱了啊!”罗晓菲一拍大腿,“这不正好破镜重圆?”
“你当买菜呢,说圆就圆?”我把一箱牛奶往货架上码,“再说了,人家心里指不定多恨我呢。”
话是这么说,可魏君昊说没看信那事,老在我脑子里转。
过了两天,姑妈给我打电话,语气跟以前完全两样:“语桐啊,那个魏总,今天让你薛姨给我带话了,说想请你吃个饭,就你俩。”
“不去。”
“你别急着回绝啊,人家说了,就是聊聊,把当年的事说开。你要是不想去,妈替你去。”
“姑妈!”
“那你自己去。”
我攥着手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了句“我再想想”。
06
薛玉芳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超市仓库点货。罗晓菲跑进来喊:“姐,外头有个阿姨找你,说是你姑妈的姐妹。”
我出去一看,一个圆脸老太太站在收银台边上,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你是语桐吧?我是你薛姨,你姑妈广场舞队的。”
我给她搬了把椅子。她把苹果往台面上一搁,拉着我的手就开始说:“闺女,这事怨我,我要是知道你是君昊前妻,打死我也不能牵这个线。”
“薛姨,不怪您,谁也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君昊那孩子,我看着他从摆地摊做到今天,不容易。那些年他拼了命地干,我还当他是天生要强,现在想想,八成是心里憋着口气。”
我没吭声。
“他这人嘴硬,其实心软。前两天他让我给你姑妈带话,我瞅他那意思,是后悔了。”薛玉芳拍了拍我的手背,“闺女,你俩当年到底为啥离的?他要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替你骂他。”
“没有谁对不住谁,”我把手里的货单叠了叠,“就是过不下去了。”
薛玉芳看了我半天,没再追问,临走撂下一句:“他要再找你,你给他个机会把话说完,行不?”
我含糊应了。
当天下午魏君昊就给我打了电话。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才接。
“薛姨找你了?”
“她那人热心肠,你别烦她。”
“我没烦。”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程语桐,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说。”
“当年你走,是你自己想走,还是你妈逼的?”
我攥着手机走到仓库后门,外面正下着小雨,雨点打在铁皮棚子上噼里啪啦。“我妈拿命逼我,你觉得呢?”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他那边打火机响了一下。“我知道了。”电话就挂了。
罗晓菲从货架后头探出脑袋:“咋样?”
“什么咋样?”
“你俩啊!”
“干活去。”
可那天晚上我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魏君昊那通电话就问了这么一句,问完就挂。他到底想干什么?
隔了两天,姑妈又来了电话,这回语气比上次还急:“语桐,你们超市是不是要转让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板确实提过一嘴,说租约快到期了,物业那边要涨租金,他干不下去了。我还没顾上跟大家说。
“你咋知道的?”
“薛姨跟我说的!说那超市让君昊集团下面的公司盘下来了,新老板要重新招人,留用老员工。”姑妈顿了顿,“语桐,这事跟魏君昊有没有关系?”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君昊集团。魏君昊。
“我不知道。”
“你去问问啊!”
“我问不着。”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不对劲。集团大老板盘一个社区小超市?这话说出去谁信。除非是他特意交代的。
第二天上班,老板果然贴了通知,说超市下月起由新公司接手,想留的人去办公室登记面试。
罗晓菲拽着我第一个去报了名。
面试那天我特意请了假,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魏君昊坐在我平时坐的那把收银台椅子上,正翻着上个月的流水账。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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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愣着干什么,进来坐。”他头都没抬,手指头在账本上划拉。
我拉开椅子坐下,盯着他。“你搞什么名堂?”
“盘了个超市,看不出来?”
“你一个开集团的,盘超市?”
他把账本合上,往桌上一丢。“这超市物业本来就是君昊集团名下的,租约到期,原老板不干了,我让人接手,有问题?”
“你走的是公司账?”
他瞥了我一眼:“你管我走谁的账。”
我咬了咬后槽牙。他这是承认了,盘超市跟他个人有关。“魏君昊,你直说,你想干什么?”
“招人啊,通知上不写着吗?”他往后一靠,“你要想留下干,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