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字懿孙,襄州人,唐代诗人。他留下的诗不多,一首《枫桥夜泊》令后人记了一千多年。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二十八字,写尽羁旅之人最难熬的半夜,睡不着,听得见,想得远。
唐人高仲武评他“诗体清迥,有道者风”。
他不写豪言,只写客船、秋雨、残碑、落花,把一生的漂泊收进几声钟响里。
这十首诗,多是行旅中的所见所感,读来如深夜独坐,窗外有雨,杯中有茶,心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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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
萧萧茅屋秋风起,一夜雨声羁思浓。
——《宿白马寺》
白马驮来的佛经早已散入烟尘,断碑斜倚,残破的寺门留着前人足迹。秋风从茅屋边萧萧而起,一整夜的雨打在瓦上,把旅人的心思泡得又沉又重。
古寺的香火会熄,石碑会断,唯有雨声年年相同。人走千里,终究是借宿;能陪自己听完整夜雨的,只有心里一点不肯睡去的念头。
—【02】—
洛阳天子县,金谷石崇乡。
草色侵官道,花枝出苑墙。
书成休逐客,赋罢遂为郎。
贫贱非吾事,西游思自强。
——《洛阳作》
洛阳是天子的畿县,也是石崇金谷园的旧地。草色悄悄漫上官道,花枝探出苑墙。文章写成了,不必再去做奔走投靠的门客;赋成之后,也该有个安身的职位。贫贱并非我甘愿的事,西行这一趟,只想凭自己挣一条路。
繁华之地,草木最懂趁势生长。草能漫路,花能出墙,人也可以在不属于自己的城里扎下根。与其怨出身寒微,不如把笔握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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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耕夫召募逐楼船,春草青青万顷田。
试上吴门窥郡郭,清明几处有新烟。
——《阊门即事》
农夫被征去随楼船出征,万顷良田只剩青青春草。登上吴门远望城郭,清明时节,还有几户人家升起新炊的烟。
田还在,种地的人不在了。节日的烟火稀落下来,比任何战报都更叫人心里发凉。太平年月里最寻常的一缕炊烟,在乱世里成了最难见到的光景。
—【04】—
调与时人背,心将静者论。
终年帝城里,不识五侯门。
——《感怀》
我的曲调和世人唱不到一处,心事只愿说给安静的人听。整年住在京城,从未登过权贵的门庭。
住在繁华中央而不肯去叩门,需要比远离更硬的骨气。热闹是别人的,清静是自己的。守住这一点不合时宜,反倒活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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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彩楼歌馆正融融,一骑星飞锦帐空。
老尽名花春不管,年年啼鸟怨东风。
——《金谷园》
彩楼歌馆正暖融融地唱着,一匹快马如流星掠过,锦帐转眼空了。名花在园中开到老去,春天从不过问;年年只有啼鸟,对着东风声声埋怨。
盛筵散得比花开更快。楼台会空,锦帐会冷,花会老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东风年年照旧来,它不负谁,也不等谁。
—【06】—
流落时相见,悲欢共此情。
兴因尊酒洽,愁为故人轻。
暗滴花茎露,斜晖月过城。
那知横吹笛,江外作边声。
——《春夜皇甫冉宅欢宴》
流落途中相逢,悲与欢都化在同一份情谊里。兴致因杯酒而融洽,愁绪因故人而减轻。花茎上露水暗暗滴落,月色斜斜移过城墙。谁料一支横笛吹起,江外传来的是边塞之声。
欢聚正浓时,忽闻边声,才知安稳只有一夜。露水无声地滴,月亮无声地走,人世间的热闹底下,总有一支曲子在提醒人,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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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紫阳宫女捧丹砂,王母令过汉帝家。
春风不肯停仙驭,却向蓬莱看杏花。
——《上清词》
紫阳宫女手捧丹砂,奉王母之命路过汉帝的宫门。春风不肯为仙车停留,径直朝蓬莱去看杏花。
仙家路过人间,不肯停步。人间求长生求了一辈子,春风只顾去看它自己的花。功名与富贵,在天上的眼里,连一次停车都不值得。
—【08】—
楚客自相送,沾裳春水边。
晚来风信好,并发上江船。
花映新林岸,云开瀑布泉。
惬心应在此,佳句向谁传。
——《江上送客游庐山》
楚地的客人彼此相送,春水边湿了衣襟。傍晚风势正好,几只船一并出发。花影映着新绿的林岸,云散处露出瀑布清泉。快意大概就在这里,写出的好句子,不知传给谁听。
风景再好,无人可寄,也减了几分颜色。人生许多欢喜,缺的不是景致,是一个能听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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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流年一日复一日,世事何时是了时。
试向东林问禅伯,遣将心地学琉璃。
——《安公房问法》
日子一天挨着一天过去,世间的烦扰何时才算完结。试着到东林寺请教禅师,学把心地磨得像琉璃一样明净。
日子不会自己完结,能完结的是心里的纠缠。琉璃通透,因它不染尘;人心要亮,也得日日擦拭。问佛不如问心,扫尘不如扫念。
—【10】—
经月愁闻雨,新年苦忆君。
何时共登眺,整屐待晴云。
——《寄郑员外》
连月听雨,心里发闷;新年一到,格外想念你。什么时候才能一同登高望远,我已收拾好木屐,等着晴天的云。
等人是最长的一件事,也是最温柔的一件事。鞋准备好了,路也准备好了,剩下的交给天。云总会晴,人总会来,这等待本身,已是情谊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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