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2007年11月,一位37岁的青年女歌手,拖着40度的高烧唱完了她人生中最后一首歌。
可谁也没能想到,离开那座石家庄的舞台之后,仅仅16天她的名字就被写进了讣告。
她叫叶凡,2001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上那位身着红色礼服的女高音。
今天就聊聊她留在舞台上的那道背影,和她没来得及唱完的后半场。
![]()
01. 最后一首歌
2007年11月11日,石家庄。
一场大型文艺晚会正在进行最后彩排。主办方是中央电视台,台下坐着的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观众。阎维文、张也、沙宝亮的名字都在节目单上。叶凡的名字也在。
那是她从夏天就定下来的档期。
彩排前的后台,没有人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化妆师在给她扑最后一层散粉的时候,才发现她额头烫得惊人。体温计塞进她腋下,数字一路飙到了40度。
丈夫徐希壮冲进化妆间,手里拎着一瓶药用酒精。
![]()
据她的经纪人孙涌智后来向媒体回忆,那个晚上,徐希壮用酒精棉球为她擦遍了全身,想着物理降温能把体温压下去一点点。身边所有人都劝她放弃这场演出;主治医生打来电话也是同样一句话——不能上。
可叶凡摇了头。
她说这是央视的台子,她已经推掉了前面两场商演专门赶过来;她说后面的妆已经化好了;她说只唱一首,唱完就走。穿着礼服、踩着高跟鞋,她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舞台。
那一首歌,她唱得干净,稳。
台下观众没有任何人察觉这位身着礼服的女高音,是在40度高烧下坚持开嗓的。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有厚度的女声,字正腔圆。唱最后一句尾音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
走下舞台,她就倒了。
![]()
徐希壮抱着她一路往医院跑。石家庄当地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乳腺癌复发引发全身转移,并伴随急性感染。叶凡的免疫系统已经扛不住了。
事实上,复发的确诊,并不是那天晚上才发生的。
早在2007年3月,她的主治医生就已经告知了她乳腺癌复发的消息。那之前,她在2005年就做过第一次手术,当时切除的是乳房里的恶性肿瘤。手术很顺利,术后恢复也不错,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跨过了那座山。
可癌细胞是会沉睡的。
从2005年到2007年,叶凡几乎没有停下过工作。她是当时乐坛小有名气的台柱子之一;大型晚会、电视台录制、全国各地的演出邀约,她的档期常年排得满满当当。有人问过她累不累,她说能上台就是福气。她从南京夫子庙的夜场一路唱到央视的大舞台,这份福气她不舍得推开。
![]()
2007年3月的那张复查单子,她看完之后没告诉任何同事。
只有家人和经纪人知道。
她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出现了警示信号。春天开始,她频繁感冒,咳嗽久治不愈。两次住院期间,她坚持要求医生安排晚上输液,白天她要去棚里录歌。这种透支式的工作节奏,几乎把她刚刚复原的身体又一次推到了悬崖边。
11月11日的石家庄,不过是悬崖的最后一脚。
从那天晚上开始算,到11月27日凌晨零点10分,叶凡在广州友好医院离世,前后一共16天。这16天里,她被从石家庄转运到广州,住进了友好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家人、同事、南京老家的母亲,全部守在了医院里。
![]()
医护人员已经竭尽全力。
当晚守在病房外的徐希壮后来对媒体说,叶凡最后的清醒时刻,是跟他交代了一句"妈妈就拜托你了"。这是她最放不下的人。那个在夫子庙一个人把她抚养长大的母亲,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声再见。
讣告发布的时候,整个乐坛都沉浸在一片沉默里。
同台搭档含泪发声,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她的后事在广州办理,那座南方的城市最终留下了这位南京姑娘。
一场高烧,一次未竟的登台。
一个人把自己交给了舞台,也把自己留在了舞台边。
![]()
02. 从夫子庙起步
把镜头拉回到1970年前后。
叶凡的本名叫刘梅,南京人。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把她和弟弟拉扯大。家里穷,她六岁就开始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唱歌,嗓音条件是老天爷赏的;真正让她走上职业歌手这条路的,是生活的逼迫。
十几岁,她就在南京的小剧场帮家里挣钱。
1994年的夏天,她已经是夫子庙一带夜场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驻场歌手了。玄武饭店、秦淮河边的酒吧、新街口的几家歌厅,是她每天晚上要赶的三四个场子。老板们看中她的嗓子,能扛得住整晚的高强度演唱,还能把毛阿敏的《绿叶对根的情意》唱出三分味道。
![]()
一个晚上,三百块。
1994年的三百块,是很多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的一半。叶凡用这些钱养活了母亲和弟弟,供弟弟念完了书。夜场里的姑娘来来去去,有人熬不住走了,有人嫁人了,有人彻底离开了舞台。她一直在唱。
那一年,她报了江苏省青年歌手大赛。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参加正规比赛。没有编制,没有单位背景,她挂靠在南京一个区文化馆的名下,从初赛一路杀进了决赛。决赛的另一位主要选手叫蔡红虹,是当时江苏歌坛公认的新星,有师承、有单位、有拿得出手的履历。
![]()
两个人选了同一首曲目。
主办方找她们商量,问其中一位能不能换歌。蔡红虹说不换,叶凡也说不换。最后她拿了一个"优秀歌手奖",蔡红虹夺得了第一名。颁奖那天,叶凡没有上台。她坐在后台的角落里不说话,工作人员怎么催都没用。
朋友问她原因,她只说了四个字:觉得丢人。
这份不甘,成了她后来十几年里最深的那股劲。
1997年,作曲家徐沛东在一次录音棚偶然听到了她的嗓子。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姑娘的声音有辨识度,能扛大歌,是那种能撑得起大场面的女中高音。他把她推荐到了北京。同年,27岁的叶凡北上闯荡,加入了北京一家专业文艺团体,正式成为一名职业女高音演员。
![]()
从夫子庙的夜场到北京的专业舞台,这条路她走了快十年。
进了北京以后,叶凡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有了稳定的身份、稳定的收入、稳定的舞台。老师看中她的音色,给她安排了大量经典作品的训练。她唱《亲爱的中国我爱你》,唱《青藏高原》,一首首气势磅礴的作品被她唱出了自己的味道。
2001年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是她事业的高光时刻。
那一晚,她穿着一袭红色礼服走上了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的舞台。演唱的是《亲爱的中国我爱你》,为她伴奏的是刚刚拿下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的青年钢琴家李云迪。据她本人后来接受采访时回忆,剧组为这首歌特意订制了一架红色的钢琴。
![]()
她说那一刻,自己觉得又神圣又幸福。
那天晚上,她的母亲坐在台下的观众席里。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张手帕,从头到尾没有松开。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女儿站在央视的大舞台上,把一首气势磅礴的经典作品从头唱到尾,一个音都没抖。
演出结束,这首歌拿了那年春晚歌舞类节目的二等奖。
对于一个27岁才正式进京、没有任何学院派背景的歌手来说,这个奖项分量很重。她从夫子庙夜场里走出来的那股狠劲,终于在央视的舞台上开了花。
![]()
2001年,还是她四喜临门的一年。
参加春晚、拿奖、受邀出席多场大型晚会、与相恋八年的徐希壮正式结婚——这一年她把人生中几件最重要的事一次性做完了。徐希壮是她从南京就在一起的爱人,两人熬过了最苦的那些年,终于走到了一起。
之后几年,叶凡的名字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各种大型晚会上。
她参与过多档电视台节目的录制,推出过个人专辑,也到过不少城市开唱。她从不炒作、不走流量路线,就靠一副嗓子和一股子认真劲儿,把自己唱成了圈内最拿得出手的青年女高音之一。
![]()
同事们对她的评价出奇一致:敬业、朴实、好相处。
她喜欢带年轻演员,手把手地教她们怎么处理尾音,怎么调整气息。有年轻女孩来向她请教怎么才能把一首大歌唱出味道,她总是把自己这些年的经验一点不藏地告诉人家。熟悉她的老师说她这个人,心里没有花花肠子,就想把歌唱好。
可就在她的事业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时候,病魔已经悄悄找上了门。
2005年的那次确诊,彻底改变了她生命的走向。那时候她才35岁,嗓音状态正处于黄金期,手里还有好几档合作要谈。乳腺癌三个字砸下来,她和家人都懵了整整一个星期。
她选择了手术,也选择了继续唱下去。
![]()
03. 16天的倒计时
有道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2007年3月,叶凡的病情复发了。确诊单子上写得很清楚——癌细胞已经出现了转移迹象。主治医生给出了保守治疗加定期复查的方案,同时反复叮嘱她:必须休息,必须停止高强度工作。
她听完,点了点头。
转身就把这张单子收进了抽屉深处。
同事没人知道。观众更不知道。她把所有的档期都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春晚彩排、电视台录制、商演邀约、各地演唱会的合同。身边的人劝她请假,她总是摆摆手:没事,还能撑。
![]()
徐希壮陪着她去过所有能去的医院。
他们走遍了北京、广州、上海的几家大型肿瘤医院,专家们给出的方案大同小异:规律化疗、避免劳累、定期复查。可对一个常年在舞台上的歌手来说,"避免劳累"四个字几乎做不到。她每一次推掉档期都觉得对不起观众,对不起团队,也对不起自己。
从春天到秋天,她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地在下滑。
熟悉她的人都发现她瘦了很多。原来圆润的脸庞变得有棱有角,演出服的腰身一次次改小。化妆师知道她生病,每次上妆都格外小心,用修容和腮红把她的气色打出来。观众隔着屏幕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
她把所有的虚弱都留给了化妆间的那面镜子。
2007年秋天,她接到了石家庄一场大型文艺晚会的邀请。这是中央电视台牵头的大型活动,台里点名要她唱一首经典作品。她答应得毫不犹豫。母亲从南京打来电话,哭着劝她别去。她说,妈您放心,就一首,唱完就回来。
11月11日,石家庄。
高烧40度,酒精擦浴,红色礼服,一首完整的歌。这几个画面,成了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组镜头。走下舞台那一刻,她整个人虚脱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是工作人员架着她去的后台。
病情从那一刻开始急转直下。
![]()
转运到广州友好医院之后,医院组织了全院专家会诊。会诊结果并不乐观——癌细胞已经广泛转移,合并严重感染,多器官功能开始衰竭。
医生告诉家属,能做的治疗都做了,剩下的看她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母亲从南京赶到广州,坐在病床边。
据后来媒体披露,叶凡最后几天时常昏迷。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轻声哼几句她唱过的歌。
她哼得最多的是《亲爱的中国我爱你》里那句"百灵鸟从蓝天飞过"——那是她这辈子站在最高舞台上留下的那个声音。
11月27日凌晨零点10分,她安静地离开了。
守在病房里的徐希壮和母亲都没有哭出声。他们握着她的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慢慢变成一条直线。整个病房安静得只能听到走廊上护士站的脚步声。一位37岁的女高音,就这样把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了2007年11月27日。
![]()
她的离世,在当年的文艺圈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
羊城晚报等多家主流媒体对她的病逝进行了报道,她所在的文艺团体也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讣告。同事张也、阎维文、沙宝亮等人纷纷发声悼念,追忆与她共事的岁月。央视音乐频道随后也播出了她生前演出的影像作为纪念。
叶凡的故事,留给后来人的思考,远不止"英年早逝"四个字。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她被当作演艺圈敬业精神的典范。从另一个角度看,她的离世也让医学界和公众重新审视了乳腺癌早期筛查和女性健康管理这件事。她的遭遇,像一次无声的敲钟。
![]()
根据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历年发布的研究数据,乳腺癌是我国女性发病率最高的恶性肿瘤之一。早期发现、规范治疗,五年生存率可以达到90%以上。然而一旦复发或者转移,预后就会大打折扣。
叶凡的经历,恰恰印证了这组数据背后的残酷。
她在2005年第一次手术之后,如果能真正按照医嘱休养、定期复查、远离过度劳累,很可能有机会把癌症控制在可防可治的范围里。可对于一个把舞台视为生命的歌手来说,彻底休息几乎等于让她放弃自己。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时代里很多演艺从业者的共同处境。
![]()
近年来,各地大型三甲医院和公益组织都在大力推广乳腺癌的早筛查、早诊断、早治疗工作。各种公益讲座、免费筛查项目走进了很多城市和社区。这一切努力的核心意义,就是让更多女性不必走到叶凡走到的那一步。
叶凡去世已经将近二十年了。
她当年在春晚上唱的那首《亲爱的中国我爱你》,今天依然还在各种怀旧节目里循环播放。打开视频,那个穿红色礼服、站在红色钢琴旁边的女孩,笑得特别干净。她没有让观众看到她后来经历的那些挣扎和疼痛。
这大概就是她最想留给大家的样子。
![]()
结语
叶凡的一生,像是一段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影像。从夫子庙的夜场到央视的大舞台,她用十年时间走完了别人几十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可在生命的最后那段路上,她选择了和舞台站在一起,没有给自己留下转身的余地。
![]()
名利是靠拼出来的,身体却是靠养出来的。女性朋友们过了35岁,一定记得每年安排一次乳腺和妇科的常规体检;男性朋友也要替家里的妻子、母亲、姐妹多提个醒。身体从来不是用来"扛"的,是用来好好对待的。
【主要信源】 《女高音歌手叶凡病逝广州,年仅37岁》,羊城晚报,2007年11月28日 《追记青年女歌手叶凡:舞台是她生命的全部》,中国新闻网,2007年12月 《我国乳腺癌防治现状研究报告》,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官方发布 《叶凡生前演出影像专题》,央视音乐频道,2007年12月纪念专题 《青年歌唱家叶凡:从夫子庙到央视舞台的十年》,扬子晚报人物专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