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审讯汪伪汉奸笔录(下)》、《成败之鉴》(陈立夫)、《戴笠与抗战》、《梅机关回忆录》(犬养健)、《中央日报》1946—1947 年原版报刊史料、《中华民国史・汪伪政权卷》、《上海抗日敌后斗争史料》、《一个女间谍:郑苹如档案揭秘》(许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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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7月3日,南京老虎桥监狱。
天刚蒙蒙亮,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两名法警推开牢房的铁门,走到角落里一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面前,冷冷地念出了执行枪决的命令。
那个男人抬起头来,满脸灰败,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种近乎原始的恐惧。
法警伸手去拉他,他的腿却像面条一样瘫软,根本站不起来。
这个在法警面前丑态百出的囚犯,就是曾经让整个上海滩闻风丧胆的76号特工总部主任、汪伪政权的超级特务——丁默邨,人称"丁屠夫"。
仅在1939年至1943年不足四年时间内,76号竟然制造了三千多起血案。
那些死在76号手上的爱国志士,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有血有肉。
而丁默邨,就是这座"魔窟"的缔造者。
在被判处死刑之后的这几个月里,丁默邨一直在做一件事——想尽办法活下去。
他写申诉书,他托关系传话,他试图和蒋介石讨价还价,完成一笔特殊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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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高山街走出的裁缝之子
1901年,湖南省常德市城区有一条不起眼的街道,叫大高山街。
街上有一户姓丁的人家,男主人靠裁缝和裱画两门手艺养活一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丁默邨就出生在这样一个普通家庭里。
丁家虽然不富裕,但在那个年月,能供孩子读书的家庭已经不算太差了。
小丁默邨被送进了省立第二师范附属小学,在一群同龄孩子中间,他算是聪明伶俐的那一类。
可聪明归聪明,读书的运气却没跟上——小学毕业后,他未能考上中学。
1919年,五四运动的浪潮从北京一路卷到了全国各地,连常德这样偏居一隅的小城也不例外。
丁默邨那时还在省立二师附小读书,就加入了"常德学生联合会",参与革命活动。
上街游行、散传单、喊口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干起这些事来倒是有模有样。
第二年,他总算考进了省立第二师范学校,算是有了继续求学的机会。
可丁默邨的野心,远不止当一个师范生那么简单。
1921年秋天,丁默邨离开常德,只身前往上海,结识了施存统。
那时的上海,是整个中国最热闹也最复杂的地方。
各种新思潮在这里碰撞,各色人物在这里汇聚,只要有本事、敢闯荡,就有可能找到一条出人头地的路。
施存统是当时社会主义运动中颇有影响的人物,对这个从湖南来的年轻人很是赏识。
在施存统的介绍下,丁默邨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
很快,组织上安排丁默邨回到常德,负责当地的建团工作。
他回到家乡后,做得风风火火。
1922年6月,团常德地方执行委员会正式成立;同年10月,丁默邨被选为书记。
一个裁缝的儿子,二十出头就当上了地方团组织的一把手,放在那个风云际会的年代,这算得上年轻有为。
可就在这条路看起来一片光明的时候,丁默邨露出了他性格里最致命的缺陷——极端的利己主义。
1924年1月,丁默邨因失去常德地方执行委员会团书记一职,叛离了组织,转身加入了国民党。
仅仅是因为丢掉了一个职务,就彻底翻脸,把曾经的信仰和同志全部抛在了脑后。
这个人骨子里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主义和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权位和利益。
这一步迈出去,丁默邨往后的人生轨迹,就再也拐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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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调查科小职员到军统处长
加入国民党之后的丁默邨,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向上爬"的捷径。
1926年,丁默邨被派到广州,担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办事员。
这个调查科,名字听着平平无奇,来头可不小——它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中统的前身。
调查科干的活儿,说白了就是搞情报、搞监控、搞秘密行动。
丁默邨一脚踏进这个圈子,就像鱼入了水,很快就摸清了其中的门道。
1930年,调查科全面转型,以特务工作为主。
丁默邨被派回上海,以"民党中校"校长的身份作掩护,暗地里开展特务工作。
所谓"民党中校",不过是他开在上海的一所学校,明面上教书育人,背地里干的全是跟踪、监视、搜集情报的勾当。
在上海的那几年,丁默邨还负责编辑了一份叫做《社会新闻》的刊物,专门刊发各种攻击性的文章,配合国民党高层的政治需要。
这份差事虽然不光彩,却让他在情报系统内部混出了名堂。
丁默邨的能干,很快引起了上层的关注。
1934年,国民党元老陈立夫亲自举荐他,让他出任军统第三处(邮检处)处长,负责邮电检查。
这个职务的权力不可小觑——全国的邮件、电报都归第三处管辖,想查谁的信就查谁的信,想截谁的电报就截谁的电报。
丁默邨靠着陈立夫这棵大树,算是正式跻身国民党特务系统的中上层。
那几年,他春风得意,觉得前途一片大好。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民党内部的权力格局骤然生变。
军统的掌门人戴笠趁着战时体制大肆扩张势力,整个军统系统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丁默邨这种不属于戴笠嫡系的人,自然受到了排挤。
1938年,军统裁撤了第三处。
丁默邨一夜之间从实权在握的处长,变成了一个只挂名不管事的"少将参议"。
有名无实,坐冷板凳,这种滋味对一个极度渴望权力的人来说,比坐牢还难受。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同一年,丁默邨因贪腐问题被查处,失去了实职。
丁默邨站在十字路口,面前只剩一片漆黑。
就在这个最落魄的时候,李士群的一封来自上海的信,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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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极司菲尔路76号的"丁屠夫"
李士群这个名字,在当时的中国情报界并不陌生。
他跟丁默邨一样,早年也加入过共产党,后来被捕叛变,转投国民党中统。
两个人在国民党的特务系统里共过事,算得上老交情。
1938年底,李士群已经先一步投靠了日本侵略者在上海的特务机关"梅机关"。
他写信给走投无路的丁默邨,邀他到上海"共谋大事"。
1939年初,丁默邨前往上海投靠侵华日军,与李士群合作组建"特工总部"。
在日本特务机关的直接支持下,他们在上海极司菲尔路(今万航渡路)76号,组建了汪伪"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丁默邨任主任,李士群任副主任。
76号特工总部的成员构成,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一群从中统、军统或中共叛变出来的叛徒,再加上一帮上海滩的帮会流氓。
这帮人凑在一块儿,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狠劲和邪气。
76号成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搜捕和残害爱国人士。
那些留守在上海的中统、军统地下工作者,那些不愿意屈服于日伪统治的新闻界人士和知识分子,统统成了76号的猎杀目标。
在1939年至1943年不足四年时间内,76号竟然制造了三千多起血案。
三千多条人命,平均下来,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在76号的屠刀之下。
这种丧尽天良的做法,在整个抗战时期的沦陷区都是骇人听闻的。
丁默邨亲自参与对被捕人员的审讯,手下用各种酷刑逼供,手段之残忍让人不忍细述。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丁默邨得了一个让所有上海人听了就发抖的绰号——"丁屠夫"。
外国人对他的评价更加直白——"婴儿见之都不敢出声的恐怖主义者"。
76号呼风唤雨的那几年,丁默邨的官运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先后升任汪伪政权的社会部、交通部、社会福利部等部长。
风光一时,权倾一方。
丁默邨觉得,只要日本人不倒台,他的好日子就没有尽头。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的威胁,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他身边那个笑脸迎人的"好搭档"——李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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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郑苹如之死与权力的倾覆
1939年,就在76号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悄悄走进了丁默邨的生活。
这个女子叫郑苹如。
她出身于一个颇有来头的家庭——父亲郑英伯是追随孙中山的老同盟会员,母亲是日本人。
郑苹如从上海政法学院毕业后,抗战爆发便投身到了抗日情报工作中。
郑苹如奉命打入76号特工总部,成为丁默邨的秘书,密切掌握着丁默邨的行踪。
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出色的交际手腕,她很快就赢得了丁默邨的信任,两人之间的关系越走越近。
1939年12月10日和21日,中统方面根据丁默邨的活动规律和郑苹如传回的暗号,连续两次采取锄奸行动,均因丁默邨对特工手段的熟悉与警觉而以失败告终。
丁默邨毕竟是老特务出身,嗅觉极其敏锐。
在刺杀行动中,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从另一个出口冲出去,钻进自己的汽车,逃过了一劫。
郑苹如不甘心就此放弃。
她决定深入虎穴,暗中身藏一支布朗宁手枪,准备伺机下手。
可她不知道的是,丁默邨早已布下了罗网。
当郑苹如驱车到76号时,就被丁默邨的亲信林之江扣住,关进了76号的囚室。
郑苹如的父亲郑英伯不愿以出任伪职来保释女儿,一病不起,于1941年初抱恨而终。
郑苹如的哥哥郑海澄,后来在1944年的一次对日空战中壮烈牺牲。
一家满门忠烈,令人动容。
1940年2月春节前,李士群瞒着丁默邨,下令将郑苹如秘密枪杀。
丁默邨得知郑苹如的死讯后,对李士群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可李士群借着这起事件大做文章,让丁默邨彻底失去了汪精卫的信任。
丁默邨在此事件后,被排挤出76号特工总部。
那个他一手参与创建的"魔窟",从此跟他再没了关系。
李士群取而代之,成为76号的实际掌控者。
丁默邨虽然后来又相继出任了汪伪政权多个部门的部长,以及浙江省主席等职务,但手中的核心权力已大不如前。
他已经不再是日本人眼里不可或缺的角色了。
失去了76号这个最大的筹码,丁默邨的处境越来越尴尬。
日本人的战局也一天不如一天,这个在乱世中翻了好几次牌桌的赌徒,不得不开始为自己谋划一条新的后路。
这条后路,就是他后来试图和蒋介石做的那笔"交易"的起点。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条苦心铺就的求生之路,最后不会毁于旁人的构陷,反倒会由他自己,一步一步亲手葬送。
眼下他还沉浸在寻找退路的盘算里,丝毫不知日后自己竟会亲手将他所有的筹码尽数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