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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岳·文苑】听见大地的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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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地头的沟壑里,村口槐树的叶影中,

法理伴着乡音,缓缓纾解心结;

脚下沾满泥土,寻得心底的踏实与安宁。


梁 艳

梁艳,新郑市人民法院审判管理办公室副主任、三级法官。多篇调研文章、案例获全国性奖项,多次在《中国应用法学》《人民司法》《公民与法》等发表文章,荣记个人三等功2次。

听见大地的法音

文丨梁艳

法槌起落之间,我们习惯了卷宗的厚重、法条的冷峻与裁判文书的严谨,习惯在证据与逻辑的交织中辨析是非。而当脚步走出庄严的审判庭,走向乡野街巷,走向基层那滚烫的烟火人间,我愈发懂得:司法,从来不止是纸上的黑白条文,更是俯身倾听大地时,那如泉般澄澈的回响。

作为最高法司法为民基层联系点,我们在这片中原热土上搭建起“郑风民声”民意联络矩阵。一个个散布在村镇、社区、产业园的信息采集站,如同伸向乡土深处的根须;百余名来自各行各业的信息采集员,成为社情民意最忠实的传递者。线上小程序轻轻一点,线下座谈促膝长谈,普通群众的所思所盼,得以原汁原味地直达司法决策的顶层。从前总以为,司法是法袍加身、端坐堂前定分止争;如今才真切体会,那沉甸甸的“法韵如山”,正是由这一次次耐心的倾听、由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细腻脉络一砖一瓦垒砌而成。

新郑这片土地,自古便浸润着厚重的法治文脉。子产铸刑书,开启中华成文法的先声;韩非子秉法思辨,留下流传千年的治世哲思。千百年过去,先贤的法治理想并未尘封于古籍典章。今天的我们,将古老的“和合”理念悄然融入调解办案。面对家长里短的家事纠葛、邻里摩擦的磕碰、劳务纠纷里的生计诉求,一纸判决固然能厘清权责,但化解心结、修复关系,更需要法理之外的体恤与共情。一桩桩矛盾消解在诉前,一张张紧绷的面孔慢慢舒展——传统法治文化,就这样在新时代司法实践的泥土里,焕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走访基层站点的日子,总能遇见许多朴素又滚烫的故事。有人带着对司法解释的困惑前来,期盼生活里的难题能被立法看见;有普通百姓鼓起勇气,说出埋藏心底的诉求,没有华丽辞藻,只有实实在在的柴米油盐。我们认真记下每一条意见,梳理每一份期盼。这些来自泥土里的声音,或许细碎平凡,却恰恰是司法工作最珍贵的源头活水。司法为民,不是高悬墙上的口号,它藏在每一次坐下交谈的板凳上,每一回俯身记录的笔尖里,每一份向上报送的赤诚中。

也曾有人问,耗费大量时间去听群众倾诉,意义究竟何在?法律固然自带刚性的棱角,但它的底色永远是为民。我们办理案件,追求的不只是“案结”,更期盼“事了人和”;我们征集民意,也不只是收集文字材料,而是搭建一座桥梁,让普通群众的生活经验,汇入国家法治建设的洪流。当基层的意见转化为司法解释的参考,这便是司法民主最动人的模样,是文心对法韵最温柔的注解。

案卷如山,步履不停。法庭之内,我们恪守准绳,守护万钧正义;法庭之外,我们俯身向下,聆听万家烟火。胸前法徽熠熠,提醒我们:法律的力量,既来自威严的裁判,也来自真诚的倾听。脚下这片嵩岳大地,沉淀千年法治底蕴,生长万千百姓悲欢。

以法为尺,以民为本。愿我们始终保有向下扎根的姿态,在岁月长河中,听见那来自大地的法音,把群众的冷暖期盼,写进司法实践每一寸有温度的时光。


黄 迪

黄迪,西峡县人民法院审判管理办公室(研究室)一级科员,爱好文学写作。

泥土扎深根 法庭护乡魂

文丨黄迪

窗外落雨的时候,总想起小时候在外公家的夏天。雨打在瓦檐上噼里啪啦响,灶台上的铁锅烙着外婆做的南瓜饼,香气混着湿土味飘满整个院子。那时淋着雨在泥地里奔跑,不懂何为乡愁,只知道日头落了就回家吃饭,村口老树下总有人等。那样的日子像浸在井水里的甜瓜,平淡,却甜得扎实。

我是95后,生在豫西南的寻常村落,村中间那棵老槐树是全村的CBD,饭点一到,全村人都端着碗往树底下凑,面条就着家长里短下肚。谁家做了捞面,沿着树圈走一圈,人人都能挑上一筷子;谁家盖房上梁,不用打招呼,壮劳力吃完饭自动就去搭手;谁家娃没人看,往树底下一放,婶子大娘都能帮着照管。夏天的傍晚,竹席铺在打麦场上,外公摇着蒲扇讲山那边的旧事,我和小伙伴追着萤火虫跑,跑累了就躺在席上数星星,风里全是青玉米淡淡的清苦气息。过年最为热闹,腊月里就开始蒸馍炸丸子,三十晚上炮仗响半宿,大年初一踩着满地红纸屑挨家拜年。

走亲戚要走上好几天,翻过山梁走土路,心里惦记亲戚家的瓜子糖块,还有正午那一桌热饭菜。那时候的乡土,是脚踩得到的泥土,是张口就应的乡音,是扯着骨头连着筋的人情,松不开,也散不了。

小学之后我到县城读书,后来又去外地读大学。书包越来越沉,回家的路越走越远。学生时代的家乡,在记忆里渐渐褪成寒暑假匆匆的一瞥。放假回乡,外公总守在村口等我,手里攥着几颗水果糖,糖纸常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参加工作以后,回乡的日子屈指可数,家乡变成每年大年初二,跟着母亲回去,和外地归来的舅舅们短暂相聚。外公离世后,关于家乡的记忆,几乎只剩下清明祭扫那半日。眼前的村子,一年比一年陌生,宁西铁路的桥墩架在了后坡的栗树林里,沪陕高速从村东头的坡地穿行而过,水泥路修到家家户户门前,村里却再也听不到孩童追逐嬉闹的声响。过年没有人放炮仗了,走亲戚渐渐变成赶流程,放下礼品闲谈几句便匆匆离开。这时候的乡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从前缠在一起的关系,一点点扯松、扯散。

我常常为此怅然。我们95后这代,像是站在两个时代的夹缝里。前半段浸润在乡土烟火里,后半段被人群推着奔赴城市。亲眼见过乡村最热闹的模样,也静静看着它一点点安静下来。我不止一次思索,乡土中国,是否会在我们这代人眼前慢慢落幕?那些关于树下吃饭、麦场乘凉、走亲戚串门的记忆,就真的成了书本里的旧文字,后代人只能凭着想象猜,那是怎样一种热气腾腾的活法。我们是幸运的,完整拥有过乡土的馈赠;也是遗憾的,要亲手目送它远去。都说人要往前看,沉湎过去是懦弱,可只有自己知道,那些一无所知却满心欢喜的日子,有多珍贵。

我以为乡土的魂终将消散在风里,直到回到西峡,进入法院研究室工作,这份沉甸甸的乡愁,才慢慢寻到安放之处。为制定“一庭一策”法庭发展规划,我跟随领导、同事走遍辖区各个人民法庭,重新走进一座座村庄,我才发现,乡土中国从未走远,它只是换了一种生长的方式。


最初只是当作工作任务,可法庭法官、干警日复一日的行动,深深触动了我。在丹水法庭,正赶上国庆雨季,景区旁的民宿因为游客临时退订起了纠纷,老板提前备好了山野菜、收拾好了山景房,不愿退定金,游客突遇行程变动,觉得损失不该全担。法官带着书记员守在景区入口的调解点,从午后谈到暮色漫过恐龙遗迹园的山脊,终于说定“定金减半、半年内优先续住”的方案。临别时民宿老板往法官手里塞了一杯温热的山茶,指尖碰着冰凉的雨水,暖得人心里发沉;在丁河法庭,我跟着巡回审判车往伏牛深山里走,水泥路到了头就沿着羊肠小道步行,国徽由女法官扛在肩上。那起林地边界纠纷的庭审,就设在村口的大树下,像我记忆里那棵树。国徽往树杈上一挂,就算开了庭。围观的老人拄着拐棍,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挤在石碾子旁边。案子审完,法官没急着收拾东西,用方言跟大伙唠起了邻里相处的分寸、林地确权的规矩,乡音裹着山风,飘得很远;在西坪法庭,我听干警讲起两户人家的宅基地积怨:就因为院墙挪了半尺宽,两家从父辈吵到子辈,十几年没搭过话。法庭干警前后跑了六趟,翻出三十年前的老地基册,找来当年的老村干部作证,又拉着两家人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从“远亲不如近邻”的老话,说到宅基地确权的法条,最终院墙退了半尺,堵了十几年的心结也通了。握手言和那天,老乡硬往干警怀里塞刚打下来的山核桃,青皮的汁水蹭在制服上,印子青青黄黄,像极了小时候爬树摘核桃,蹭在粗布褂子上的痕迹。

我慢慢懂得,记忆里的乡土中国,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老模样。它的根,从来不止是老屋与老槐树,而是人与人之间存留的情分,是遇事有人管、邻里能照应的秩序。从前依靠族长、辈分维系平衡,如今依靠法庭、依靠法治托住底线。外在形式不断更迭,内核始终未变。

“一庭一策”做的是什么?不是凭空造出来的制度,是顺着乡土的根脉,为乡村探寻新的出路。挨着景区的法庭,就专门做旅游纠纷调解,帮开民宿、办农家乐的老乡立好规矩,生意做得安心;地处深山的法庭,坚持开展巡回审判,不让年迈村民翻山越岭奔波诉讼,在家门口就能讲理维权;依托种植基地的法庭,协助农户规范购销合同,教会大家用法律守住香菇、猕猴桃一年的收成。这便是对乡村最坚实的托底,减少邻里纷争,增添和睦;降低产业风险,留住盼头,让留守村落的人心安,让想要返乡的人有落脚之处。

从前我固执地认为,守住乡土,就要守住旧日模样。现在醒悟,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固守旧物一成不变,而是让乡土容得下肉身,也安放得了灵魂。道路修进深山,网络连通万家,产业慢慢兴起,再加上法治稳稳托底,人心自然安定。乡村从来不是只有老人与孩童才称得上乡土,有奔头、存人情、守规矩的地方,就是生生不息的乡土中国。

雨还在下。今天在食堂吃到师傅烙的南瓜饼,香气和小时候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我不再像从前一般,只剩下满心伤感。我清楚,乡土中国没有消亡,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它藏在法官蹲守田埂的身影里,藏在纠纷化解后舒展的眉头里,藏在漫山遍野的猕猴桃架与连片的香菇棚里。它是中原大地的根脉,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印记,只要有人记得、有人坚守、有人把法治的温度一点点种进泥土,它便永远不会消散,永远会在每一个雨季,飘出南瓜饼淡淡的甜香。


王国辉

王国辉,汝南县人民法院政治部负责人、四级调研员。曾获评全国优秀法官,荣记一等功1次、二等功2次,书画作品多次在省市比赛中获奖。

国画《四时花卉》

绘画丨王国辉





来 源:省法院机关党委、机关团委、青工委,河南法院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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