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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老总晚年常说:其实抗美援朝真正的头号功臣,并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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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抗美援朝,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是彭德怀。临危挂帅,横刀立马,这个形象几十年都没褪色。

可晚年的彭老总提起这场仗,总说真正的头号功臣不是自己。



真正把仗撑住的,是一条运输线,还有守着这条线的人。

志愿军入朝之初,根本没有专门的后勤部,后勤工作一直由东北军区后勤部负责,力量比较单薄。

志愿军第一任参谋长解方后来回忆,解放战争时期可以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四处游击和运动,但朝鲜是境外作战,非正规化的后勤已经入不敷出。

即便如此,志愿军还是取得了第一战的胜利。

胜利背后是触目惊心的消耗。从1950年10月19日到12月底,国内累计为志愿军补充汽车12486辆,期间损失6646辆。汽车损耗之大,足以说明当时运输保障面临的困难。



第一次战役期间,后勤物资能运到前线的不超过60%到70%,粮食更是不到40%。

汽车和驾驶员的严重消耗,让原本严峻的后勤运输更加紧张。

平时讲战争,我们习惯讲谁打了胜仗、谁指挥得好,很少有人问一句,弹药是怎么到阵地上的。可在朝鲜,这恰恰是最要命的问题。



1950年11月,第二次战役是在前线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打响的。长津湖一带,九兵团出现了全连战士以战斗姿态冻死在阵地上的悲壮一幕。

东北军区派副政委张秀山直接到下碣隅里了解情况。当时冰结得很厚,汽车没有防滑链,根本开不过去,部队只能靠人背人抬把物资往前送。

朝鲜北部的铁路基本被炸断,只能靠为数不多的汽车兵运输,汽车兵也就成了美军攻击的主要目标。志愿军战士编了顺口溜,说美军是“空中点灯,地上撒钉,路上炸坑”。



在零下四十度左右的冰天雪地里,汽车兵付出了巨大牺牲,保证了第二次战役的后勤供应。

战役打赢了,两个月里,战线从鸭绿江边推到了三八线附近。可是距离一线部队最近的兵站已经在300公里之外,汽车运量小、速度慢,无论如何也满足不了前方作战的要求。

这时到达朝鲜前线的志愿军已有40万人,敌人也看准了这一点加紧封锁,恢复铁路运输刻不容缓。

这有点像今天常说的“补给半径”。仗打得越顺,线拉得越长,后方的压力反而越大。

不少人爱讨论装备性能,但一支军队到底能走多远,往往取决于这根看不见的线。



1951年1月22日至30日,志愿军在沈阳召开第一次后勤工作会议。东北铁路运输主管刘居英在会上发言,说铁道兵战士和铁路运输人员天天在敌人的炮弹下生活,是在用鲜血和生命保障铁路畅通。

会议当即决定给铁路运输司令部派三个高炮师,并提出一个响亮的口号:建立一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

此后的措施一项接一项。到1951年6月(第五次战役期间),志愿军运输汽车约为2800余台。

各线建立对空监视哨,汽车损失大大减少。铁道兵增调上来抢修铁路,通车里程由1951年1月的630公里增加到4月的1264公里。



高射炮兵也增调上来,志愿军后方勤务司令部随之成立,统一了后方勤务的组织指挥。

后来,苏联空军从1951年第二季度起,秘密进入清川江以北上空,担负掩护铁路运输等任务。空中掩护覆盖不了全线,地面上的抢修,终究要靠自己。



1951年7月下旬朝鲜北部发生数十年未遇的特大洪水,冲毁铁路桥梁约94座次。有些一线部队的口粮只够支撑三到六天,二线部队开始用野菜充饥。

美军趁机发动大规模空中封锁战役,也就是“绞杀战”。

清川江大桥位于满浦至平壤铁路线上,重要物资都要从这里过江。美军在这里投下数百吨炸弹,最关键的3号桥被炸毁,附近的便桥也全被炸掉,92列火车的军用物资堵在江边。

上级要求八天之内必须修复正桥,3号桥的抢修成了重点中的重点。

3号桥离岸边40多米,必须先架一座小便桥过去,可桥边水流太急,便桥搭了11次都没搭成。后来被命名为“登高英雄”的杨连第提出,用交叉的钢梁铺在江底,上面用油桶搭成浮桥。



经过两天两夜的奋战,浮桥终于在滚滚洪流中搭到了3号桥墩旁边,大桥最终修通。

物资运进朝鲜,美军也不肯放过。1951年8月,平壤到板门店的铁路遭到狂轰滥炸,志愿军铁路军管总局组建了一支政治突击队,护送军列直达三八线。

8月27日,指导员范永接到紧急任务:当晚必须把代号03和05的两列军列开上去。03号装的是喀秋莎火箭炮,05号装的是喀秋莎炮弹。

按当时的说法,一颗喀秋莎炮弹是用三两黄金换来的。



列车刚过大同江的桥,就被后来被叫作“黑寡妇”的敌机盯上。范永一边加速前进,一边让助手轮流往锅炉里投炭、开足送风机。

烟囱冒出大团大团的黑烟,山沟里气压低,黑烟散不开,像一把巨大的伞罩在列车上空。他一路不停变换速度,躲过了敌机扫射,当晚10点20分,把03列车开进了距三八线40公里的沙里院车站。

喀秋莎安全送达后,1951年9月1日,第203火箭炮团的24门喀秋莎对美军部队实施覆盖性炮击,志愿军步兵随即突破,打垮美军两个营,占领了阵地。

这个细节我很喜欢。一列火车、几个人、一炉炭火,换来的是前线的一次突破。



很多功劳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接力出来的,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美军发现大范围轰炸阻断不了运输线,从9月起改为重点轰炸新安州、价川、西浦铁路三角地区。这里是朝鲜北方铁路和公路运输的枢纽和咽喉,京义线、满浦线、平元线、价新线都在这里交叉。

这一地区一旦被破坏,南北东西的运输都会中断。

即使这样,冬装照样往前送。因为组织严密,损失只占所需143万套冬装的0.52%。

到9月底,志愿军指战员几乎全部穿上了棉衣。

这一时期美军的轰炸一天也没停,次数从每天两三次增加到五六次,轰炸机群从每天二三十架次增加到五六十架次。抢修部队提前隐蔽在现场,看炸到什么程度就备什么料,一个桥墩一小时就能修完。

炸出坑立即填埋,炸坏了桥马上架设,搭枕木垛做桥墩,以钢轨代梁。敌人白天侦察到的明明已经炸坏了,到了晚上又通车了。

11月,美军把轰炸缩小到两条铁路线上的重点地段。这些地段加起来仅73.5公里,却挨了三万多枚炸弹,平均每两米一枚。

在其中一段,敌机定时定点,每天轰炸三次,一公里铁路每天要落下400多枚炸弹。



一开始,一个弹坑修一个晚上都修不好。中朝联合铁路运输司令部命令三团每晚八点前必须通车,“抢在八点之前”成了全团的战斗口号。

战士们发明了活动螺丝扳手和万能道尺,修一个弹坑的时间从一个晚上缩短到两个小时。

从1951年7月到1952年6月,近一年的绞杀战没能切断运输线,铁路反而提前一个半月超额完成了上半年的运输任务。到1952年6月,前线储备物资可供三个月使用。

美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1952年5月31日在记者招待会上也承认,共产党仍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顽强毅力,把物资运到了前线。



此后,美军把重点转向水电站、水库大坝和前沿纵深目标,志愿军反轰炸斗争的重点也转到了正面战线。在朝鲜人民支援下,志愿军又抢建了两条新铁路干线和四条新公路干线。

到1953年2月底,志愿军粮食储备达到24.8万余吨,可供使用8个半月,弹药储备达到12.3万余吨。

千条万条,运输是第一条。回到开头那个说法,彭老总觉得头号功臣不是自己,我愿意这样理解:他太清楚这条钢铁运输线是怎么来的,是铁道兵不怕牺牲,用鲜血和生命铸成的。

如今离那场战争已经七十多年。和平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打仗的道理也没变:前线的每一步,都站在后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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